第104章 定獎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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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定獎懲

  晚宴不算特別豐盛,趙庸是聰明人,知道輕重。

  眼下河南正鬧著饑荒呢,真要敢大魚大肉安排一桌子,非讓朱標發火不可。

  那些個元廷降臣不知道朱標何許人,只當十三歲少年太子,他趙庸可太清楚了。

  老友胡惟庸早就派了信。

  千萬別想著糊弄殿下,除非你比丞相還聰明。

  趙庸自覺自己萬萬比不上李善長,因此不敢抱有僥倖心理。

  晚宴籌備的菜餚不多,但主要招牌還是在的。

  一尾黃河大鯉魚香氣撲鼻,讓朱標胃口大開。

  罕見的,朱標案上也放了一壺酒,本是想著陪陸仲亨、王遇成兩位武將喝上幾杯。

  但看此刻堂內情況倒是自己多想了。

  老陸同志已經在阿魯溫等人的陪同下喝嗨了。

  此刻正忙著吹噓自己這些年的豐功偉績呢。

  朱標眉頭不由地皺了一下。

  趙庸端著酒杯來敬,作揖道:「殿下因何皺眉?」

  他倒是觀察的細緻,也是個揣摩上意的能人。

  朱標舉杯,隔空應了一下:「孤在想朝廷的賑濟糧,有沒有全發到百姓手裡。」

  「殿下且安心,臣看著呢。」趙庸喝了酒,打著包票:「地方回文說已發放,臣都派人親自下去核查過,絕對都發下去了。何況殿下也幫了臣一把。」

  朱標呵呵一笑:「趙卿這是指方克簡他們仨,可莫要怪孤沒和你這位河南參政打招呼才好。」

  「怎麼會呢,臣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殿下威仁相濟,去官留吏,很多地方知縣自知罪孽深重也只是掛印逃官,不敢亂來。」

  趙庸言道:「畢竟官員可能不是本地人,但小吏基本都是本地人,他們自知能夠活命甚至還有可能像永城孫煥之流做官,自然是盡心盡力,替咱們防備著呢。」

  朱標最怕的就是自己大開殺戒,把一些個罪孽深重的官吏嚇得狗急跳牆,臨死之前反咬一口燒糧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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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官留吏,小吏基本都是當地人,糧倉不毀他們都能活,糧倉要是燒了,都要死。

  所以即使有些個知縣只敢棄官逃命,半分狗急跳牆的機會都沒有。

  朱標指了指自己案側:「坐,侯泰,給趙參政添個凳子。」

  「謝殿下。」

  趙庸落座,開口說道:「殿下在永城做的事很提氣,也為河南上下官吏接下來的工作指明了方向,臣是翹首以盼,就等著殿下駕幸北京呢。」

  「呵呵。」朱標笑了兩聲,反問一句:「卿覺得孤提出的三農工作如何?」

  「立足紮實、目光高遠,臣驚為天人。」趙庸坐直身子,非常認真地答話道:「臣看遍經典,歷朝歷代都有勸農書、勸農策,也不乏農書指導農時,但像殿下這般包攬全局,多措並舉的沒有。

  三農工作的內容荀參議發來省衙後,臣命人拓印百份,臣自己拜讀了三遍,每一遍都有心得體會,受益匪淺、受益匪淺啊。」

  「也別光說好聽話。」

  朱標撥著魚肉,說道:「政策就像這魚,再好吃的魚也有刺,咱們要把刺拔乾淨才能安心享用,你也給孤挑挑刺。」

  趙庸斟酌一番,審慎開口道:「要說刺,大概就是殿下提出的理論數據相結合這一點。

  殿下的要求太嚴格,數表這個東西它不像寫賀表,錦繡詞句一堆,足不出戶就是一篇

  佳作。

  數表要動腿、要動嘴,其中之苦累一目了然,不怕殿下笑話,古今以來,官吏都是憊懶的。

  何況河南上下九成都是降官,他們在元廷效力時早已養成的懶散性子很難轉變,您讓他們下去跑,恕臣直言,恐怕很難起到什麼效果。

  下面報送上來的呈文,難免會有水分夾雜,甚至根本就是胡編亂造。」

  說完,趙庸又有些後悔,不免小心地看了朱標一眼,生怕後者不快。

  畢竟這位太子在南京被百官哄著捧著,都快吹捧上了天,自己這般潑冷水,萬一惡了可怎麼辦。

  朱標卻是非常滿意,連連點頭:「卿說得不錯,說的大實話,懶惰是天性,懶官懶吏更是司空見慣。」

  趙庸放下半顆心,底氣不足的問道:「太子爺可有什麼好辦法?」

  「現成的辦法沒有。」朱標直言道:「想法倒是有,所以這不就來找卿商議嗎。」

  「請殿下垂示。」

  「孤進永城之前,永城的知縣方克簡想了個鬼點子,他為了圈老百姓的地,扣著朝廷的賑濟糧不發,在縣城外支起粥棚,把百姓都聚到城牆根下討飯吃。

  這是既方便了圈地、又方便了賑災。孤很生氣,就把他連著縣丞、主簿全給砍了。」

  朱標現在已經能語氣平淡地說起這段沾著血的往事,讓趙庸眼皮輕跳。

  「他這不就是懶政嗎,他懶,老百姓不能懶啊,餓著肚子走十幾里地也得去粥棚領粥,不勤快不行啊,要餓死掉了。」

  趙庸反應得快,接話道:「殿下的意思是,咱們也支一口「鍋」,讓那些個懶官懶吏勤快起來。」

  朱標笑著點頭:「卿可真是機敏。」

  「但是。」趙庸皺起眉頭思索,「這口「鍋」怎麼支啊。」

  「老百姓奔的是鍋里的粥,那這些官吏奔什麼?」

  趙庸帶著懷疑的口氣說道:「前途?」

  「前途肯定是要奔的,除了前途呢?」

  「做官無非圖三樣,前途、名聲,這個,最好再能過點舒服日子。」趙庸說到最後有點底氣不足。

  朱標嗯了一聲:「不錯,過好日子是所有人都想的事,百姓想官吏也想,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多貪官污吏了。

  那咱們支的這口鍋里就要有這三樣,前途、名聲、賞賜。」

  趙庸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可還是沒有確定,便隻眼巴巴等著朱標繼續說。

  「三農工作是關係百姓民生最重要的一項工作,能把這項工作干好,成績將會顯而易見。」

  朱標講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孤在河南這段時間,自省衙開始,要牽頭成立專門統籌此項工作的衙門,府州縣全部要建台帳。

  考核的標準就是看地方落實三農工作的進展情況。

  做得好的,記功,做不好的,記過。

  一年評一次,累兩次功升一級,賞銀一百兩,布二十匹、糧米百石。

  連續兩年累過的,降一級。

  一年功一年過的,不升不降,給賜糧米三十石、布五匹酬其辛勞。

  連續三年、四年累功者,立牌坊、克功績碑,廕其子國子監功生身份。」

  趙庸呼吸頓時屏住,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賞賜太豐厚了。

  朱標的聲音還在響:「但是對那些連三年、四年都是過的官員,撤職,永不錄用。

  如果他們只是想躺著睡大覺,隨便,孤就不信一整個河南上下千百名降官,全是這種懶官,沒有一個求上進、沒有一個想青史留名的。若都這般無欲無求,那孤自認倒霉。」

  趙庸忙道:「殿下這話玩笑了,慢說他們了,臣聽後都想下去當一個知府抓此事了,但是殿下,如此厚賞,會不會太重了一些。那麼多錢糧布匹,河南怕是拿不出來啊。」


  朱標笑道:「就算所有官員年年都是功,十幾個,一百多個知縣加在一起也不過幾萬兩銀子、三五萬石糧食,不足一縣之增收。

  無非就是讓國子監多些功生罷了。功生入仕同樣要參加科舉,只是教育條件好一些。

  他們的父輩在河南干出的成績,為國家增加的稅賦,養活百十個孩子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慢說他們,一個省的增收足夠養活整個直隸所有孩子了。」

  趙庸聽得連連點頭,說道:「如此一來,這口鍋就算是支起來了,但是,光憑吸引還缺點火候吧。」

  「所以還要趕一下。」朱標呵呵一笑:「想干好這項工作的官員一定會廣徵人手,畢竟三農工作是水磨工夫,要下力氣。

  征了吏,那些小吏干出成績的,省衙也要提拔幾個出來做典型,讓立大功的小吏取代

  記過的知縣。」

  趙庸脫口而出:「前面吊著肉,後面抽鞭子。」

  「能成不能成的,先幹著試試。」

  朱標端起酒杯,微笑示意:「我看咱倆不急著下定論,把規矩扔出去,讓下面自己跑起來。」

  趙庸端杯相迎,輕鬆言道:「殿下說的有理,讓他們自己先跑一跑,是勤是懶,立見分曉。」

  碰杯清脆,君臣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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