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座談！
第170章 座談！
與杜衛華走進傳染科的時候，陳卓安最大的感受就是，這裡的氛圍變得頗為詭異。
彭邴主任忽然不見並不是詭異的成分。
是原本陳卓安熟悉的，一部分傳染科的本院同事，變得緘默不言。
有一些不熟悉的隔離服醫生。
還有一些護士，也似乎變了人。
杜衛華和陳卓安二人都標準地完成了消毒程序，然後穿上了隔離服。
進到了醫生辦公室後，陳卓安也就看到了羅楠舟主任醫師幾人。
不過，羅楠舟、李章幾人只是簡單地站了起來，而後就頓步看向了杜衛華教授與何勇教授二人握手了。
「何教授，好久不見。」
「杜教授，是有好久沒找你喝酒了，晚上一起下館子去唄！」
「這位是軍總醫院裡的譚雲中教授，我給你說的老譚就是他，也非常爽快。」積水潭醫院裡的何勇教授如此給杜衛華介紹。
軍總醫院也時常有對外進行學術會議交流。
所以杜衛華和何勇其實是認識的。
「杜教授，久仰大名了。」譚雲中的語氣比較板正，頗有一種令行禁止的味道。
杜衛華：「譚教授這就客氣了，還有很多需要和譚教授一起請教的地方。」
「何勇，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來湘省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雖然我對郴市不熟，但要找幾家爽口的館子還是找得到的。」
杜衛華半敘舊，半坐下。
「陳卓安，你也坐。」
何勇先解釋：「我和譚主任剛下車不久，這位就是陳醫生了吧？」
「沃日窩！」一看陳卓安的真實年紀，何勇基因里的老家土話都干出來了。
「怎麼這麼年輕？」
譚雲中聞言，這才多看了陳卓安幾眼，而後也是咂舌起來。
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你幾歲，肯定沒有四十吧？」
可以這麼說吧，能在醫學領域到主任醫師的，沒有低於三十五的，能到教授的，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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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低於四十的。
放眼任何一個醫院都是如此！
「二十八！」
杜衛華說：「雖然不是十八，但也很離譜媽媽開門了對吧？」
杜衛華還會玩梗。
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所以很難看到表情的具體變化，但何勇教授的眼珠子縮小。
譚雲中的眼圈泛大，這是陳卓安親眼所見的。
另外的羅楠舟主任醫師等人，因為提前就認識了陳卓安，所以這會兒雖然依舊震撼，卻沒那麼多微表情。
習慣了，麻木了。
譚雲中可能比較粗獷：「我們二十八歲的時候，醫學界的尿不濕都還沒戒掉吧，這都開始生崽子了。」
「果然走得快啊。」
這是實話，醫學不讀到博士，基本上沒算入門。
哪怕也可以學技術，更精確來講，就是半路出家，學一些相對比較成熟的簡單技術。
大部分基層醫院和地級市醫院，就是他們的工作單位。
要接觸真正的現代醫學，不是頂級教學醫院根本觸不了門。
基層醫院裡的醫院，稱不得是現代醫學，就只是臨床醫學，單純的，臨床旁，給病人挪用指南技術的醫學。
杜衛華道：「言歸正傳，何教授和譚教授應該都看了幾個人的病歷吧？」
「陳醫生打算今天安排兩台手術，兩位教授可有何建議？」
何勇和譚雲中聞言對看了一眼。
默然了一會兒後，譚雲中說：「我覺得中。」
馬上，他就更改了豫省的口音：「從目前姜灼和高訖北二人的檢查結果和創面外顯來看，是具備手術條件和手術指征的。」
「不愧是第一個發現變異螺旋體的高手，佩服。」
「何主任，你說，我們怎麼就沒想著這可能是螺旋體呢？」
是的！
於陳卓安而言，他看到了螺旋體的端倪。
但於外人而言，那TM感染的是什麼東西，都要從原始微生物界區找。
去找吧，一找一個不吱聲。
內科有一個病叫發熱查因，遇到過的人都知道，那TM的能把全世界的醫生都給愁死。
就一個發燒，就有這麼難纏。
這就是臨床醫學和現代醫學的變數。
何勇也有些好奇：「陳醫生，你是怎麼考慮到螺旋體這個品類的？」
陳卓安：「我其實也是誤打誤撞，之前，我接診過一個病人，她體內就在我們醫院檢測出來了特殊的螺旋體結構。」
「當時是我走了檢驗科的特殊會診，我們醫院檢驗科的醫生還嘀咕了一陣子呢。」
「遇到了戴毓新後，我也就想著，他體內的感染多次診療無效，是不是可能是新的病原體，所以就送了外出會診檢驗。」
「和檢驗人員多次溝通的過程中，慢慢鎖定的。」
說到這裡，陳卓安就不必過多解釋了。
那些東西，杜衛華都清楚，那何勇和譚雲中不可能不知情。
新的病原體被發現並上報後，所有的底細和過程都會被查實記錄。
傳染病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的確是有蹊蹺的成分了，但也厲害，佩服，自古英雄出少年。」
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果你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就該想一想自己配不配英雄這兩個字了。
陳卓安忽然糾正道：「最多是英才，我算不得什麼英雄。」
何勇和譚雲中二人有些意外地看著陳卓安。
心想，這兩者有區別麼？
杜衛華則是拉開話題：「既然兩位教授都同意的話，那下午我們就一起上台唄。」
「再有羅主任，李章和王海波主任醫師幾個人，我們的團隊，也算是豪華了。」
何勇：「我們也是奔著手術來的啊！」
「這麼多人，接近千次清創都折戟沉沙了，我倒要看看，這一次到底有沒有意外。」
陳卓安的眉頭挑了挑：「接近千次？」
何勇則解釋：「人數不少，每個人經歷幾次清創，再分攤開，其實個人的操作量也不算多。」
「陳醫生，你別擔心，病例量不多的。」
陳卓安這就放心了。
做任何事，哪怕是一件小事，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譚雲中則說：「陳醫生，你也是根據戴毓新的治療方案，推測大環內脂類和青黴素類抗生素對這些病原體有療效吧？」
「但我看你，使用了三套不同方案？」
「這是為什麼呢？」
陳卓安：「我覺得，就算同樣是螺旋體，也存在三種不同的亞型。」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推測了。」
「其實也是一步一步試探過來的。」
譚雲中緩緩點頭：「那倒也是，他們之前的醫囑方案我也看到了。」
「但陳醫生你這用藥調理功夫，是真細緻啊！」
「我這樣的粗人，鐵定干不來這種事兒。」
何勇聽完，開了個玩笑：「譚教授，咱們就不要再說醫囑的事情了吧。」
「這個病房，醫囑變故已經彈得更厲害了。」
「而且？根據檔案————」
譚雲中忙擺手：「何主任，你可別害我，我說我絕對不敢插手。」
「不知者無畏，學了點皮毛就敢自以為是。」
「一些人調整劑量，一些人調整種類，是真的沒吃過虧啊。」
藥理學的學習，一般有三種狀態。
初學者，敬畏莫測。
入門者，沾沾自喜，覺得藥理學總結出來了一切。
精通者，如履薄冰，大罵藥理學教材害人，總結得不夠細緻，處處都存在變數。
頂峰者，朝聞道夕可死矣。
藥理學的很多專家都認為，其實很多病，都不是被藥治好的，藥物只是輔助管控住症狀，剩下的，交給的還是人體本身！
藥效，從來都不是確切的。
如果人體的某種系統紊亂或者崩潰了，所有的藥都沒卵用。
哪怕是最簡單肺炎，藥物也只能輔助治療。
這就是，越往深入處去學，越覺得醫學深不可測的根本。
心態上，越是能力強的人，越像是個初學者，就怕自己學得不夠。
畢竟，試驗得出來的結論，也不過是階段性的，可能五年十年之後，就會被重新修正。
杜衛華補充道：「實際上，對陳醫生的用藥用量問題，我們醫院和兄弟醫院的藥劑科，藥學部，都在仔細地體會研究，覺得很微妙。」
湘雅醫院，以前有南湘雅之稱。
雖然近些年來整體影響力薄弱了，但不代表專科也薄弱了。
湘雅醫院的藥劑科，在全國是非常能打的。
特別是湘雅醫院的兄弟醫院，在復旦版的聲譽排行榜上，高居前三。
與湘雅醫院比起來，無論是積水潭還是軍總醫院的藥劑科，相形之下，都略遜色。
越是專業的人，對藥理的應用就越是細緻，會去探討。
譚雲中道：「那以後藥物應用方面，就還是以陳醫生為主吧。」
「手術方面，也以他為主，我們過來，就是輔助手術的。」
杜衛華笑了笑：「其實吧，用藥方面，我也不算精通，勉強入門，能看能用。」
「但陳醫生的手術技術，其實才是最俊的。」
「這個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軍總醫院的譚雲中教授聽了躍躍欲試：「杜教授，你這麼說不是在袒護年輕人吧？」
何勇雖然沒講話，卻也將信將疑。
杜衛華：「這有什麼好袒護的，手上的功夫，是最容易戳破的。」
「到底有沒有，一看就出了端倪。」
「我們現在，主要是為了探討手術方案，我和陳醫生的計劃是————」
幾人的談話還是比較和諧的，進度也很快。
畢竟都是搞外科的，術前談論這個東西，那是對外面看的。
大部分病例，其實都沒有術前討論環節，只是根據規定需要，補一個術前討論記錄而已。
主刀的意見，就是最重要的！
陳卓安主刀，所以一切都是按照陳卓安的意思來的。
這一點上，這幾個教授，比陳卓安遇到的其他主任醫師們，都要客氣些。
討論完，譚雲中便道：「這下我算是真信服陳醫生有領銜治療這個鬼東西的能力了。」
「有一些理論，我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陌生。」
杜衛華點頭：「我們是搞創傷的，感染科是以內科診療為主，感染外科，全世界對它的理解都處於起步階段。」
「現下，全國單獨設感染外科的醫院，並不多。」
何勇：「我們可以不謹慎一點，是幾乎沒有！」
「感染者爛攤子，遇到的人丟得急，沒遇到的人，推諉得急。」
「像陳醫生這樣，主動向前湊的，還真不算多。」
陳卓安笑了笑：「何教授，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不然沒病人了啊。」
何勇回了句：「是這樣嗎？」
「你們梆市的醫療條件這麼好，連骨缺損的病種都沒有了嗎？」
陳卓安一聽，當即嗆咳起來。
神TM鬼邏輯。
那是沒這種病人嘛，是不能治，治不好好吧。
學都沒地方去學。
我入感染外科的門，只能說是陰差陽錯了。
解釋清楚後，氣氛就徹底活躍住了。
探聽到具體的手術時間要到下午兩點鐘後，杜衛華就張羅著一起出去吃飯了。
羅楠舟、李章等人雖然是軍醫，但下了地方後，也不需要隨時守在醫院裡，出去吃個飯是肯定合規的。
特別是在判定這個螺旋體不通過呼吸傳播後，行動自然就自由了。
吃飯的時候，陳卓安當然成了焦點。
不過陳卓安一向話都不算多，所以只是單純的乾飯和應答，並沒有趁著機會更進一步的意思。
和這幾個教授會面，除了杜衛華外，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先治好了戴毓新。
不代表何勇等人對自己就格外重視了。
如果把意外的相遇當成自己的機遇，那自己就犯了大錯誤。
屬於拎不清的類型。
飯後，一群人就正式地進了手術室。
消毒鋪巾等工作，李章、王海波副主任醫師兩人非常主動地就攬在了手裡。
陳卓安等人洗手穿衣完畢後，就正式地開了台。
第一台手術是高訖北。
高訖北的情況與戴毓新不同，他的感染面，面積並不大，只是比較縱深。
所以，給他進行清創的時候，陳卓安並沒有採取大開大合的架勢。
但是，雖然是小刀小剔。
可陳卓安操作的過程中，馬上下刀，刀鋒走過組織的時候，絲毫不停留。
刀過之處，皮膚和軟組織都綻開，但不流血的外觀表象，足以讓何勇和譚雲中二人格外錯愕了。
與杜衛華教授的第一反應一樣，兩個人趕忙去解剖陳卓安切除下來的壞死組織！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將其全部解剖開後，兩個人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譚雲中看向何勇：「何主任，貴院積水潭乃是骨科聖地，所以平時做清創術的時候，應該可以可以控制得這麼細緻入微吧？」
何勇則是趕緊謙虛地說：「何主任您說笑了，論起創傷，哪裡的醫院能比得上貴院？」
「華國創傷出軍醫可不是玩笑！」
「貴院的清創技術和創傷處理技術，是最為精妙的，應該可以到這一步吧？」
杜衛華聽得煩了：「你們兩個，非得要玩捧殺這一套嗎？」
「我之前就給你們說了，小陳的外科技術，很有說法，你們是一點都沒往心裡去是吧？」
「過來好好看，好好學。」
杜衛華的聲音冷冽：「如果我提前這麼說了，估計你們又覺得我是在編排你們，看不起你們。」
「現在我說這話，你們服不服？」
何勇和譚雲中二人都立刻點頭。
點頭的過程中，譚雲中右臉上的痣體與口罩摩擦了兩下，楞楞的有一點點刺痛。
「好像，有點看不明白。」何勇坦然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臉有些灼！
只是之前，怎麼看陳卓安，也不像是一個外科高手該有的樣子。
然而，這會兒雖然他非常仔細地看陳卓安的操作，也很難理解陳卓安的那種狀態。
怎麼的，你家裡有事兒啊，你清創這麼快？
陳卓安對此，根本懶得搭理。
做手術做進了狀態，那是很爽的。
感染外科的手術都比較簡單，歸根結底就是四個字：「徹底清創！」
外人的徹底清創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只要不截肢，能保留多少保留多少，儘可能地切。
但陳卓安有絕對視野和絕對掌控，當然可以切得恰到好處。
一番清創下來，足足用了四十多分鐘時間。
操作完，陳卓安便說：「我覺得，高訖北的情況，還是比較樂觀的。」
「直接放內置引流管，不搞負壓引流了吧！」
這是陳卓安術前就判定完了的。
杜衛華點頭：「你覺得可以直接放引流管那就放。」
「陳卓安，有個不情之請。」
「下一台手術，你能不能放手啊，讓我們幾個試一下？」
杜衛華搓了搓手：「看你做手術，手癢了！」
陳卓安道：「可以啊。」
清創技術，這幾個人肯定都是非常過關的，就算沒有自己好，那也是全國頂尖的。
他們主刀，不會有太大的差池！
所以，陳卓安就答應了下來。
手術周轉得很快。
兩個副主任醫師消毒鋪巾工具人結束了消毒鋪巾後，又成了站崗的機器人。
李章和王海波二人四目相對，含情脈脈，雙手後背，恨不得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被罰站真的很不爽啊！
然而，很快，他忽然就發現，台上的陳卓安忽然冷喝了一聲：「你，下台！」
「你在搞什麼？」
李章和王海波二人看向手術台，而後用雙手揉了揉眼睛！
陳卓安的聲音很冷，他呵斥的對象，正是何勇。
與杜衛華走進傳染科的時候，陳卓安最大的感受就是，這裡的氛圍變得頗為詭異。
彭邴主任忽然不見並不是詭異的成分。
是原本陳卓安熟悉的，一部分傳染科的本院同事，變得緘默不言。
有一些不熟悉的隔離服醫生。
還有一些護士，也似乎變了人。
杜衛華和陳卓安二人都標準地完成了消毒程序，然後穿上了隔離服。
進到了醫生辦公室後，陳卓安也就看到了羅楠舟主任醫師幾人。
不過，羅楠舟、李章幾人只是簡單地站了起來，而後就頓步看向了杜衛華教授與何勇教授二人握手了。
「何教授，好久不見。」
「杜教授，是有好久沒找你喝酒了，晚上一起下館子去唄！」
「這位是軍總醫院裡的譚雲中教授，我給你說的老譚就是他，也非常爽快。」積水潭醫院裡的何勇教授如此給杜衛華介紹。
軍總醫院也時常有對外進行學術會議交流。
所以杜衛華和何勇其實是認識的。
「杜教授，久仰大名了。」譚雲中的語氣比較板正，頗有一種令行禁止的味道。
杜衛華：「譚教授這就客氣了，還有很多需要和譚教授一起請教的地方。」
「何勇，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來湘省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雖然我對郴市不熟，但要找幾家爽口的館子還是找得到的。」
杜衛華半敘舊，半坐下。
「陳卓安，你也坐。」
何勇先解釋：「我和譚主任剛下車不久，這位就是陳醫生了吧？」
「沃日窩！」一看陳卓安的真實年紀，何勇基因里的老家土話都干出來了。
「怎麼這麼年輕？」
譚雲中聞言，這才多看了陳卓安幾眼，而後也是咂舌起來。
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你幾歲，肯定沒有四十吧？」
可以這麼說吧，能在醫學領域到主任醫師的，沒有低於三十五的，能到教授的，基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低於四十的。
放眼任何一個醫院都是如此！
「二十八！」
杜衛華說：「雖然不是十八，但也很離譜媽媽開門了對吧？」
杜衛華還會玩梗。
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所以很難看到表情的具體變化，但何勇教授的眼珠子縮小。
譚雲中的眼圈泛大，這是陳卓安親眼所見的。
另外的羅楠舟主任醫師等人，因為提前就認識了陳卓安，所以這會兒雖然依舊震撼，卻沒那麼多微表情。
習慣了，麻木了。
譚雲中可能比較粗獷：「我們二十八歲的時候，醫學界的尿不濕都還沒戒掉吧，這都開始生崽子了。」
「果然走得快啊。」
這是實話，醫學不讀到博士，基本上沒算入門。
哪怕也可以學技術，更精確來講，就是半路出家，學一些相對比較成熟的簡單技術。
大部分基層醫院和地級市醫院，就是他們的工作單位。
要接觸真正的現代醫學，不是頂級教學醫院根本觸不了門。
基層醫院裡的醫院，稱不得是現代醫學，就只是臨床醫學，單純的，臨床旁，給病人挪用指南技術的醫學。
杜衛華道：「言歸正傳，何教授和譚教授應該都看了幾個人的病歷吧？」
「陳醫生打算今天安排兩台手術，兩位教授可有何建議？」
何勇和譚雲中聞言對看了一眼。
默然了一會兒後，譚雲中說：「我覺得中。」
馬上，他就更改了豫省的口音：「從目前姜灼和高訖北二人的檢查結果和創面外顯來看，是具備手術條件和手術指征的。」
「不愧是第一個發現變異螺旋體的高手，佩服。」
「何主任，你說，我們怎麼就沒想著這可能是螺旋體呢？」
是的！
於陳卓安而言，他看到了螺旋體的端倪。
但於外人而言，那TM感染的是什麼東西，都要從原始微生物界區找。
去找吧，一找一個不吱聲。
內科有一個病叫發熱查因，遇到過的人都知道，那TM的能把全世界的醫生都給愁死。
就一個發燒，就有這麼難纏。
這就是臨床醫學和現代醫學的變數。
何勇也有些好奇：「陳醫生，你是怎麼考慮到螺旋體這個品類的？」
陳卓安：「我其實也是誤打誤撞，之前，我接診過一個病人，她體內就在我們醫院檢測出來了特殊的螺旋體結構。」
「當時是我走了檢驗科的特殊會診，我們醫院檢驗科的醫生還嘀咕了一陣子呢。」
「遇到了戴毓新後，我也就想著，他體內的感染多次診療無效，是不是可能是新的病原體，所以就送了外出會診檢驗。」
「和檢驗人員多次溝通的過程中，慢慢鎖定的。」
說到這裡，陳卓安就不必過多解釋了。
那些東西，杜衛華都清楚，那何勇和譚雲中不可能不知情。
新的病原體被發現並上報後，所有的底細和過程都會被查實記錄。
傳染病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的確是有蹊蹺的成分了，但也厲害，佩服，自古英雄出少年。」
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果你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你就該想一想自己配不配英雄這兩個字了。
陳卓安忽然糾正道：「最多是英才，我算不得什麼英雄。」
何勇和譚雲中二人有些意外地看著陳卓安。
心想，這兩者有區別麼？
杜衛華則是拉開話題：「既然兩位教授都同意的話，那下午我們就一起上台唄。」
「再有羅主任，李章和王海波主任醫師幾個人，我們的團隊，也算是豪華了。」
何勇：「我們也是奔著手術來的啊！」
「這麼多人，接近千次清創都折戟沉沙了，我倒要看看，這一次到底有沒有意外。」
陳卓安的眉頭挑了挑：「接近千次？」
何勇則解釋：「人數不少，每個人經歷幾次清創，再分攤開，其實個人的操作量也不算多。」
「陳醫生，你別擔心，病例量不多的。」
陳卓安這就放心了。
做任何事，哪怕是一件小事，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譚雲中則說：「陳醫生，你也是根據戴毓新的治療方案，推測大環內脂類和青黴素類抗生素對這些病原體有療效吧？」
「但我看你，使用了三套不同方案？」
「這是為什麼呢？」
陳卓安：「我覺得，就算同樣是螺旋體，也存在三種不同的亞型。」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推測了。」
「其實也是一步一步試探過來的。」
譚雲中緩緩點頭：「那倒也是，他們之前的醫囑方案我也看到了。」
「但陳醫生你這用藥調理功夫，是真細緻啊！」
「我這樣的粗人，鐵定干不來這種事兒。」
何勇聽完，開了個玩笑：「譚教授，咱們就不要再說醫囑的事情了吧。」
「這個病房，醫囑變故已經彈得更厲害了。」
「而且？根據檔案————」
譚雲中忙擺手：「何主任，你可別害我，我說我絕對不敢插手。」
「不知者無畏，學了點皮毛就敢自以為是。」
「一些人調整劑量，一些人調整種類，是真的沒吃過虧啊。」
藥理學的學習，一般有三種狀態。
初學者，敬畏莫測。
入門者，沾沾自喜，覺得藥理學總結出來了一切。
精通者，如履薄冰，大罵藥理學教材害人，總結得不夠細緻，處處都存在變數。
頂峰者，朝聞道夕可死矣。
藥理學的很多專家都認為，其實很多病，都不是被藥治好的，藥物只是輔助管控住症狀，剩下的，交給的還是人體本身！
藥效，從來都不是確切的。
如果人體的某種系統紊亂或者崩潰了，所有的藥都沒卵用。
哪怕是最簡單肺炎，藥物也只能輔助治療。
這就是，越往深入處去學，越覺得醫學深不可測的根本。
心態上，越是能力強的人，越像是個初學者，就怕自己學得不夠。
畢竟，試驗得出來的結論，也不過是階段性的，可能五年十年之後，就會被重新修正。
杜衛華補充道：「實際上，對陳醫生的用藥用量問題，我們醫院和兄弟醫院的藥劑科，藥學部，都在仔細地體會研究，覺得很微妙。」
湘雅醫院，以前有南湘雅之稱。
雖然近些年來整體影響力薄弱了，但不代表專科也薄弱了。
湘雅醫院的藥劑科，在全國是非常能打的。
特別是湘雅醫院的兄弟醫院，在復旦版的聲譽排行榜上，高居前三。
與湘雅醫院比起來，無論是積水潭還是軍總醫院的藥劑科，相形之下，都略遜色。
越是專業的人，對藥理的應用就越是細緻，會去探討。
譚雲中道：「那以後藥物應用方面，就還是以陳醫生為主吧。」
「手術方面，也以他為主，我們過來，就是輔助手術的。」
杜衛華笑了笑：「其實吧，用藥方面，我也不算精通，勉強入門，能看能用。」
「但陳醫生的手術技術，其實才是最俊的。」
「這個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軍總醫院的譚雲中教授聽了躍躍欲試：「杜教授，你這麼說不是在袒護年輕人吧？」
何勇雖然沒講話，卻也將信將疑。
杜衛華：「這有什麼好袒護的，手上的功夫，是最容易戳破的。」
「到底有沒有，一看就出了端倪。」
「我們現在，主要是為了探討手術方案，我和陳醫生的計劃是————」
幾人的談話還是比較和諧的，進度也很快。
畢竟都是搞外科的，術前談論這個東西，那是對外面看的。
大部分病例，其實都沒有術前討論環節，只是根據規定需要，補一個術前討論記錄而已。
主刀的意見，就是最重要的！
陳卓安主刀，所以一切都是按照陳卓安的意思來的。
這一點上，這幾個教授，比陳卓安遇到的其他主任醫師們，都要客氣些。
討論完，譚雲中便道：「這下我算是真信服陳醫生有領銜治療這個鬼東西的能力了。」
「有一些理論，我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陌生。」
杜衛華點頭：「我們是搞創傷的，感染科是以內科診療為主，感染外科，全世界對它的理解都處於起步階段。」
「現下，全國單獨設感染外科的醫院，並不多。」
何勇：「我們可以不謹慎一點，是幾乎沒有！」
「感染者爛攤子，遇到的人丟得急，沒遇到的人，推諉得急。」
「像陳醫生這樣，主動向前湊的，還真不算多。」
陳卓安笑了笑：「何教授，就是為了混口飯吃，不然沒病人了啊。」
何勇回了句：「是這樣嗎？」
「你們梆市的醫療條件這麼好，連骨缺損的病種都沒有了嗎？」
陳卓安一聽，當即嗆咳起來。
神TM鬼邏輯。
那是沒這種病人嘛，是不能治，治不好好吧。
學都沒地方去學。
我入感染外科的門，只能說是陰差陽錯了。
解釋清楚後，氣氛就徹底活躍住了。
探聽到具體的手術時間要到下午兩點鐘後，杜衛華就張羅著一起出去吃飯了。
羅楠舟、李章等人雖然是軍醫，但下了地方後，也不需要隨時守在醫院裡，出去吃個飯是肯定合規的。
特別是在判定這個螺旋體不通過呼吸傳播後，行動自然就自由了。
吃飯的時候，陳卓安當然成了焦點。
不過陳卓安一向話都不算多，所以只是單純的乾飯和應答，並沒有趁著機會更進一步的意思。
和這幾個教授會面，除了杜衛華外，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先治好了戴毓新。
不代表何勇等人對自己就格外重視了。
如果把意外的相遇當成自己的機遇，那自己就犯了大錯誤。
屬於拎不清的類型。
飯後，一群人就正式地進了手術室。
消毒鋪巾等工作，李章、王海波副主任醫師兩人非常主動地就攬在了手裡。
陳卓安等人洗手穿衣完畢後，就正式地開了台。
第一台手術是高訖北。
高訖北的情況與戴毓新不同，他的感染面，面積並不大，只是比較縱深。
所以，給他進行清創的時候，陳卓安並沒有採取大開大合的架勢。
但是，雖然是小刀小剔。
可陳卓安操作的過程中，馬上下刀，刀鋒走過組織的時候，絲毫不停留。
刀過之處，皮膚和軟組織都綻開，但不流血的外觀表象，足以讓何勇和譚雲中二人格外錯愕了。
與杜衛華教授的第一反應一樣，兩個人趕忙去解剖陳卓安切除下來的壞死組織！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將其全部解剖開後，兩個人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譚雲中看向何勇：「何主任，貴院積水潭乃是骨科聖地，所以平時做清創術的時候，應該可以可以控制得這麼細緻入微吧？」
何勇則是趕緊謙虛地說：「何主任您說笑了，論起創傷，哪裡的醫院能比得上貴院？」
「華國創傷出軍醫可不是玩笑！」
「貴院的清創技術和創傷處理技術，是最為精妙的，應該可以到這一步吧？」
杜衛華聽得煩了：「你們兩個，非得要玩捧殺這一套嗎？」
「我之前就給你們說了，小陳的外科技術，很有說法，你們是一點都沒往心裡去是吧？」
「過來好好看，好好學。」
杜衛華的聲音冷冽：「如果我提前這麼說了，估計你們又覺得我是在編排你們，看不起你們。」
「現在我說這話，你們服不服？」
何勇和譚雲中二人都立刻點頭。
點頭的過程中，譚雲中右臉上的痣體與口罩摩擦了兩下，楞楞的有一點點刺痛。
「好像，有點看不明白。」何勇坦然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臉有些灼！
只是之前，怎麼看陳卓安，也不像是一個外科高手該有的樣子。
然而，這會兒雖然他非常仔細地看陳卓安的操作，也很難理解陳卓安的那種狀態。
怎麼的，你家裡有事兒啊，你清創這麼快？
陳卓安對此，根本懶得搭理。
做手術做進了狀態，那是很爽的。
感染外科的手術都比較簡單，歸根結底就是四個字：「徹底清創！」
外人的徹底清創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只要不截肢，能保留多少保留多少，儘可能地切。
但陳卓安有絕對視野和絕對掌控，當然可以切得恰到好處。
一番清創下來，足足用了四十多分鐘時間。
操作完，陳卓安便說：「我覺得，高訖北的情況，還是比較樂觀的。」
「直接放內置引流管，不搞負壓引流了吧！」
這是陳卓安術前就判定完了的。
杜衛華點頭：「你覺得可以直接放引流管那就放。」
「陳卓安，有個不情之請。」
「下一台手術，你能不能放手啊，讓我們幾個試一下？」
杜衛華搓了搓手：「看你做手術，手癢了！」
陳卓安道：「可以啊。」
清創技術，這幾個人肯定都是非常過關的，就算沒有自己好，那也是全國頂尖的。
他們主刀，不會有太大的差池！
所以，陳卓安就答應了下來。
手術周轉得很快。
兩個副主任醫師消毒鋪巾工具人結束了消毒鋪巾後，又成了站崗的機器人。
李章和王海波二人四目相對，含情脈脈，雙手後背，恨不得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被罰站真的很不爽啊！
然而，很快，他忽然就發現，台上的陳卓安忽然冷喝了一聲：「你，下台！」
「你在搞什麼？」
李章和王海波二人看向手術台，而後用雙手揉了揉眼睛！
陳卓安的聲音很冷，他呵斥的對象，正是何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