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有時運！
「好好休息…我走了，等會兒還有手術。」
「做完手術後，你那個戰友也可以轉來我們這邊了！」陳卓安給戴毓新告別的時候，給他說了個好消息。
「陳醫生，你等一下。」戴毓新挽留一聲後，他側身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陳醫生，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陳卓安頓步也看向了抽屜里，裡面是幾顆子彈殼，估計是戴毓新帶回來自己做紀念品的。
「陳醫生，我是個粗人，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這東西，我自己是喜歡的。」戴毓新笑了笑。
他知道陳卓安不收金錢之類的東西。
這個東西不值錢，是他自己覺得最好送出手的。
陳卓安想了想說：「那謝謝了，這個東西，我們普通人留在家裡，不算違規吧？」
「不算的，這都是最普通的子彈型號，不存在什麼透露機密嫌疑。」
「我能帶回來，就證明可以送出去。」戴毓新趕緊解釋。
心想這陳醫生是真的謹慎。 陳卓安放心地取了兩枚，然後就出了病房。
戴毓新看到陳卓安沒全拿走，也是開心地笑了起來，他自己喜歡收藏這個，陳卓安如果要全部拿走，他也只能笑著目送陳卓安離開。
……
回了醫生辦公室後，李昌鈺遠遠地看了一眼有些無精打采的王敬松主任醫師，心裡暗念起昨天杜衛華教授的話。
王敬松的臉色有些差，估計是現實的一些變故，讓他措手不及。
陳卓安也沒有上前去問話，更沒有細想為什麼王敬松主任還可以在科室里。
李昌鈺走向了陳卓安，估摸著，他都還不知道王敬松老主任身上發生的事情：「陳卓安，杜教授在等著你呢。」
「你們那兩台手術，安排在了最後兩台！」
「杜教授現在正在查看兩個人的病歷記錄。」
陳卓安道：「嗯，好的，李主任，我給9床的羅犖縈再調一下醫囑，然後就過去找杜教授。」
李昌鈺拍了拍陳卓安的肩膀：「客氣一點，杜教授在整個湘省的創傷骨科界，既是當權者，也是著名的執牛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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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可以學到他的技術，放眼全國，你都隨處可去得了。」 陳卓安點頭說了句好，然後就走到了一張電腦桌前排隊。
現在正是查房後的用電腦尖峰時間，陳卓安被戴毓新叫住後，自然失去了第一順位開醫囑的機會。
王敬松組的規培蘭秋楨看到陳卓安在自己後面等著，趕緊手忙腳亂地先點保存：「陳哥，要不你先用吧，我去換藥。」
說著，他就要收拾東西起身。
之前的李昌鈺和劉駿副院長被帶走的事情，雖然被胡德松澄清過。
但在他看來，是不是直接因為陳卓安，都不重要了。
市裡面的副市長，還有9床的家屬，都可能是他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物。
這樣的陳卓安，既然沒有機會如同郭雷一般交好，那麼就絕對不要得罪。
陳卓安壓住了蘭秋楨肩膀：「你先開完醫囑，開完再去換藥，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雖然意外蘭秋楨會給自己讓位置，陳卓安可以不在乎很多名聲，可陳卓安也不想在科室里落下一個仗勢欺人的名號。
欺負熟悉的下級醫生是玩笑，是展示自己的權威，但欺負其他的下級醫師，那是軟蛋！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如果真有本事的話，欺負上級醫師，才是真正的本事。
蘭秋楨解釋：「陳哥，我真要去換藥了。」
「王主任早上交代過。」
聽到這裡，旁邊的胡明成也幫了句：「陳卓安，蘭秋楨真的有個病人需要緊急換藥，有滲液了。之前是沒有換藥車。」
科室里攏共兩個換藥車，查完房後，是比電腦更加緊俏的「通貨」。
很多病人都要換藥，他們的經管醫生不同，所以這些管床醫生就需要排隊。
必須排隊。
「那就謝謝了！等會兒你回來後，我讓給你。」陳卓安也就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坐下後，胡明成主治咧嘴溫和笑起來：「陳卓安，你是真牛啊，那個12床，你都能診斷出來。」
「厲害。」
陳卓安聞言，意外地看了一眼胡明成。
胡明成估計知道一些端倪，但也知曉不全。 「運氣好吧。」陳卓安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後，就將羅犖縈的預防性抗凝的低分子肝素鈉給停了，然後改用口服抗凝的藥物。
按照羅犖縈現在的恢復情況，她的皮下抗凝是可以停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康復訓練並物理抗凝。
如此一來，這個羅犖縈的治療，就只剩下糖尿病了。
雖然說，下一次羅犖縈再受傷的時候，抗凝異常代謝還可能存在，但這不是目前的藥物手段就可以徹底逆轉的。
她的這種抗凝，是存在「扳機點」的，也就是說，沒有觸發的扳機，就一切正常。
一旦產生了『扳機』，那想要將這個扳機拆掉，也近乎不可能。
非人力能徹底解決，那陳卓安也不給自己徒增煩惱，這種扳機點的存在，只是偶然例子。
如果糖尿病可以被逆轉的話，那是可以側挪到其他糖尿病患者身上的。
羅犖縈現有的醫囑條例越來越少。
陳卓安於是滿意地離開電腦，趕去了主任辦公室。
……
主任辦公室里，杜衛華教授叼著煙，一手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看到是陳卓安走進後，他便道：「今天的兩台手術，都不算難啊。」
「基本不涉及到骨質，都只有軟組織層面的損傷，與那個戴毓新的情況，幾乎無二。」
「甚至，那個高訖北的情況，還要更加簡單些。」
陳卓安點了點頭：「是的，杜教授！」
「姜灼的感染固然控制得更好，但他存在骨質外露，軟組織缺損比較多！」
「術中，我們肯定是要行特殊VAC的。」
「另外一個高訖北的話，本來可以用VSD，但現在我評估，這個VSD都可以不用了。」
VAC和 VSD是傷口負壓治療中的兩種核心技術！
不同的是，兩個簡寫的目的都不同。
VAC是負壓輔助閉合，VSD是負壓封閉引流！
前者適用於骨外露，需要輔助癒合，後者適用於滲出液量大，需要持續深入引流。
高訖北的軟組織感染性空洞本來是適用於VSD的，但他的用藥效果也還行，雖然不如姜灼。 但可以不用VSD就可以產生療效的話，就可以不用過度治療了。
「嗯，早上我也去看了一圈！」
「這個高訖北的情況，的確很好啊。」
杜衛華接著問：「這樣的抗感染療效，你覺得都不是最敏感的抗生素？」
「是基於什麼判斷的？」
陳卓安：「就是具體療效啊，杜教授。」
「您可以看到，姜灼的病情變化其實比高訖北更晚，但是，找到了最敏感抗生素後，姜灼的情況更嚴重，但恢復最好。」
「這種螺旋體，只要找到了最敏感抗生素，術前用藥的控制效果，也是極為明顯的。」
「它雖然不能將其完全治癒，卻可以固化已有的感染區域。」
杜衛華緩緩點頭：「那倒是，抗生素剛出來那一會兒，對付感染，堪稱是神器。」
「那時候的細菌，還沒有那麼多抗藥的變數。」
「那就這麼安排著吧，科室里12床戴毓新的術後引流量不多，擇期將VAC給拆掉就行了。」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喊手外科過來會診，把病人轉給他們吧。」
「你覺得，他現在的情況，適合一期皮瓣移植術嗎？」
如果是以前，陳卓安只認為杜衛華是在單純考他專業能力。
但現在，陳卓安知道杜衛華這是在考他論文閱讀量。
陳卓安有不少的論文閱讀量的，特別因戴毓新是結核，所以結核與骨科結合的論文，他看了很多。
「杜教授，目前，結核性關節炎，都可以推崇一期清創和關節置換手術，他這種表層、軟組織結構的損傷，是適合植皮的。」
「雖然不是標準的二期植皮，但手術時機選在一二期之間是合適的。」
「我看過論文，有些比較大膽的臨床組，一期就直接行皮瓣移植術了。」
關節內的感染，比軟組織內的感染治療起來更加困難，因為關節是一個密閉的，不通血運的腔隙！
這樣的關節炎，都可以一期清創+手術，那麼戴毓新的這種情況，在延緩了手術時機的情況下，肯定可以直接轉手外科了。
杜衛華滿意的點了頭：「做專業你還是蠻上心的，這樣挺好。」
「不過呢，論文我們要看，但不要執迷於論文了。先記住論文上的闡述點，將其和標準的指南進行兩端固定。」 「我們儘量從指南建議點往前出發，以論文建議點為終點的，慢慢靠攏。」
「如果最後可以走向論文點，那麼論文點就是我們的基準線，如果走不到，那麼走到哪裡算哪裡，要一步一步地去解鎖自己內心的獨立指標！」
陳卓安意外地看了一眼杜衛華教授。
這才是老師該有的樣子麼？
不迷信論文的先進，不置喙指南的落後。
脫離於教材之後，又搭建自己的「不同基準點」。
這是技術研發，技術標準探索的個人準則。
「好的，謝謝杜教授。」陳卓安非常認真地將這種方法記錄下來。
「這沒什麼好謝的，你只是入行剛起步，以後這些基礎知識，你終究都曉得。」
「這種方法，只是指南修正的一種有效方法，也是建立自己臨床經驗庫的一種有效途徑而已。」
「科室里的病人處理了嗎？」杜衛華追問。
陳卓安點了點頭：「7床曾老爺子，腎衰竭並發肝衰竭的。沒辦法處理，只能常規抗感染和透析。」 「9床的話，也就是那樣子，慢慢調養。」
「12床戴毓新，術後第一天，繼續標準抗結核和抗感染，加用預防性抗凝、消水腫、止痛。」
「我們科室，就這三個病人。」
「傳染科的話，除去今天要手術的，另外幾個病人依舊是一切照常。」
「該換藥的就換藥，8床的抗生素雖然也有效，但他的軟組織缺損是骶骨區域，這需要特殊的VSD。」
「要找器械公司特意去抽調，而且還要讓他們安排工程師過來輔助手術。」
「那種特殊的VSD，我都還沒用過。」
陳卓安查過論文，像曹蔚然那種骶骨外露，骶骨缺損的皮膚竇道，需要一種特殊的VSD輔助，這種VSD，是以前老版本VSD的進化版。
在米國都沒有臨床應用多久，現下，都還沒有在華國廣普，需要從魔都找公司調貨。
大家都沒見過，所以用起來就麻煩。
「這沒關係，東西找到了就喊他們運過來，我能得上去。」
「現在比較重要的是，那個袁觀合梁譽誠兩個人的敏感抗生素，目前還沒有頭緒。」 「一個髂骨外露，一個股骨外露，也是頗為麻煩的啊。」
杜衛華正說話的時候，忽然電話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後，發現是有備註的人，便接了：「對，我是杜衛華。」
「嗯，你們到了郴市？動作這麼快？」
「好，好好好，我來接你們！」
陳卓安只是安靜的看著杜衛華，並沒有太多的好奇之心。
杜衛華就道：「走吧，我們一起，京都來人了，他們要在傳染科查房。」
「剛剛給我打電話的，還是一個熟人，積水潭醫院和軍總醫院的。」
積水潭，骨科聖地。
軍總醫院，骨科另外一個非常規教學醫院的聖地。
郴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骨科醫生，想去這裡進修都找不到門路。
「杜教授，他們來這裡是？」陳卓安多問了一句。 「就是來看看情況。」
「你一個人搞得熱火朝天，搞得他們如墜冰窖，有些人在懷疑他們是不是在故意磨洋工了。」
杜衛華接著說：「不過你放心，這兩位都是脾氣比較溫和的，不至於鬧出什麼烏龍。」
「而且不是還有我在麼？」
大人物在遇到了小人物的時候，可能不給臉面。
但遇到同類人的時候，肯定是要講道理的。
陳卓安沒有和他們直接對話的資格，但杜衛華是具備的。
雖然說不同醫院，不相互隸屬，但你以後開不開會嘛，開會的時候，要不要面子嘛？
……
杜衛華於是就和陳卓安二人離開了創傷骨科，走去了傳染科。
與此同時，創傷骨科病房裡，戴毓新又一次接到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對方先問了戴毓新的身份。 再問起病情後，戴毓新如實說道：「報告領導，我傷後，去過中部總醫院住院過一段時間，而後就回了郴市第一人民醫院康復。」
「大概是八月份，我聽人說郴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陳醫生技術還不錯，就私下裡找了點關係，走了轉診程序。」
「嗯，那時候還不清楚有些什麼，後來入院後，我還覺得陳醫生比較墨跡，一直不給我做手術。」
「昨天做的，現在感覺好多了，比之前術後的狀態好得多。」
戴毓新說到了這裡後，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的運氣是真好。」
「就這樣簡單地，就遇到了陳醫生。」
戴毓新聽了，也是覺得格外地幸運：「是啊，領導，我也覺得很幸運，基本沒怎麼波折。」
「我也相信，陳醫生肯定可以像送其他病友出院回家那樣，儘早地讓我康復的。」
「我對他很有信心。」
戴毓新說著，嗓子沒變，但他的眼睛裡，卻有了其他的變化。
與姜灼等人比起來，戴毓新享受到的醫療資源是最好的，所以，他的病情被鎮壓得相對最好，哪怕是現在也沒有惡化到他們的程度。 然而，戴毓新清楚，和有些人比起來，自己就是路邊一條的野生草。
倒也不是說，系統不重視自己等人，能治好但不給治。
主要是治不好，所以，在每個人身上下放的資源累積程度不一樣。
戴毓新現在很慶幸，自己是回到了郴市。
能被陳卓安治好是意外，但意外和時運大部分時候都是直接掛鉤的。
「戴毓新，那你好好休息吧…」
「祝你早日康復。」
戴毓新忙說：「老領導，也祝您早日康復。」
掛斷電話後，戴毓新安逸地放下了手機，而後轉頭看著即將被拆除的監護儀。
不自覺地泛起了笑意的漣漪。
不算特別開心，只能說是終於被命運眷顧了一次後的坦然。
這時候，戴毓新心想，如果早點遇到陳卓安醫生，那麼自己的老婆，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當然，這種念頭一轉即逝。
那時候的陳卓安，估計本科都還沒畢業，所以，那個時候，根本遇不到陳卓安……
捐軀，是軍人的最高榮譽。
為國，是軍人的宿命！
想了一會兒，戴毓新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覺。
戴毓新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面，他聽到有一部分人在高談論闊。
「仇恨不傳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
「禍不及後代，我們要彰顯大國氣度……」
猛然間，戴毓新就被驚醒了，額頭上爬上了無數的汗珠。
連枕頭都濕了。
給他陪護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戴哥，你怎麼了？不會是發燒了吧？」 「這天不熱啊？」
戴毓新搖了搖頭：「我沒事兒，不小心做了個噩夢……」
「做完手術後，你那個戰友也可以轉來我們這邊了！」陳卓安給戴毓新告別的時候，給他說了個好消息。
「陳醫生，你等一下。」戴毓新挽留一聲後，他側身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陳醫生，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陳卓安頓步也看向了抽屜里，裡面是幾顆子彈殼，估計是戴毓新帶回來自己做紀念品的。
「陳醫生，我是個粗人，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但這東西，我自己是喜歡的。」戴毓新笑了笑。
他知道陳卓安不收金錢之類的東西。
這個東西不值錢，是他自己覺得最好送出手的。
陳卓安想了想說：「那謝謝了，這個東西，我們普通人留在家裡，不算違規吧？」
「不算的，這都是最普通的子彈型號，不存在什麼透露機密嫌疑。」
「我能帶回來，就證明可以送出去。」戴毓新趕緊解釋。
心想這陳醫生是真的謹慎。 陳卓安放心地取了兩枚，然後就出了病房。
戴毓新看到陳卓安沒全拿走，也是開心地笑了起來，他自己喜歡收藏這個，陳卓安如果要全部拿走，他也只能笑著目送陳卓安離開。
……
回了醫生辦公室後，李昌鈺遠遠地看了一眼有些無精打采的王敬松主任醫師，心裡暗念起昨天杜衛華教授的話。
王敬松的臉色有些差，估計是現實的一些變故，讓他措手不及。
陳卓安也沒有上前去問話，更沒有細想為什麼王敬松主任還可以在科室里。
李昌鈺走向了陳卓安，估摸著，他都還不知道王敬松老主任身上發生的事情：「陳卓安，杜教授在等著你呢。」
「你們那兩台手術，安排在了最後兩台！」
「杜教授現在正在查看兩個人的病歷記錄。」
陳卓安道：「嗯，好的，李主任，我給9床的羅犖縈再調一下醫囑，然後就過去找杜教授。」
李昌鈺拍了拍陳卓安的肩膀：「客氣一點，杜教授在整個湘省的創傷骨科界，既是當權者，也是著名的執牛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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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可以學到他的技術，放眼全國，你都隨處可去得了。」 陳卓安點頭說了句好，然後就走到了一張電腦桌前排隊。
現在正是查房後的用電腦尖峰時間，陳卓安被戴毓新叫住後，自然失去了第一順位開醫囑的機會。
王敬松組的規培蘭秋楨看到陳卓安在自己後面等著，趕緊手忙腳亂地先點保存：「陳哥，要不你先用吧，我去換藥。」
說著，他就要收拾東西起身。
之前的李昌鈺和劉駿副院長被帶走的事情，雖然被胡德松澄清過。
但在他看來，是不是直接因為陳卓安，都不重要了。
市裡面的副市長，還有9床的家屬，都可能是他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物。
這樣的陳卓安，既然沒有機會如同郭雷一般交好，那麼就絕對不要得罪。
陳卓安壓住了蘭秋楨肩膀：「你先開完醫囑，開完再去換藥，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雖然意外蘭秋楨會給自己讓位置，陳卓安可以不在乎很多名聲，可陳卓安也不想在科室里落下一個仗勢欺人的名號。
欺負熟悉的下級醫生是玩笑，是展示自己的權威，但欺負其他的下級醫師，那是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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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秋楨解釋：「陳哥，我真要去換藥了。」
「王主任早上交代過。」
聽到這裡，旁邊的胡明成也幫了句：「陳卓安，蘭秋楨真的有個病人需要緊急換藥，有滲液了。之前是沒有換藥車。」
科室里攏共兩個換藥車，查完房後，是比電腦更加緊俏的「通貨」。
很多病人都要換藥，他們的經管醫生不同，所以這些管床醫生就需要排隊。
必須排隊。
「那就謝謝了！等會兒你回來後，我讓給你。」陳卓安也就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坐下後，胡明成主治咧嘴溫和笑起來：「陳卓安，你是真牛啊，那個12床，你都能診斷出來。」
「厲害。」
陳卓安聞言，意外地看了一眼胡明成。
胡明成估計知道一些端倪，但也知曉不全。 「運氣好吧。」陳卓安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後，就將羅犖縈的預防性抗凝的低分子肝素鈉給停了，然後改用口服抗凝的藥物。
按照羅犖縈現在的恢復情況，她的皮下抗凝是可以停了，現在更重要的是康復訓練並物理抗凝。
如此一來，這個羅犖縈的治療，就只剩下糖尿病了。
雖然說，下一次羅犖縈再受傷的時候，抗凝異常代謝還可能存在，但這不是目前的藥物手段就可以徹底逆轉的。
她的這種抗凝，是存在「扳機點」的，也就是說，沒有觸發的扳機，就一切正常。
一旦產生了『扳機』，那想要將這個扳機拆掉，也近乎不可能。
非人力能徹底解決，那陳卓安也不給自己徒增煩惱，這種扳機點的存在，只是偶然例子。
如果糖尿病可以被逆轉的話，那是可以側挪到其他糖尿病患者身上的。
羅犖縈現有的醫囑條例越來越少。
陳卓安於是滿意地離開電腦，趕去了主任辦公室。
……
主任辦公室里，杜衛華教授叼著煙，一手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看到是陳卓安走進後，他便道：「今天的兩台手術，都不算難啊。」
「基本不涉及到骨質，都只有軟組織層面的損傷，與那個戴毓新的情況，幾乎無二。」
「甚至，那個高訖北的情況，還要更加簡單些。」
陳卓安點了點頭：「是的，杜教授！」
「姜灼的感染固然控制得更好，但他存在骨質外露，軟組織缺損比較多！」
「術中，我們肯定是要行特殊VAC的。」
「另外一個高訖北的話，本來可以用VSD，但現在我評估，這個VSD都可以不用了。」
VAC和 VSD是傷口負壓治療中的兩種核心技術！
不同的是，兩個簡寫的目的都不同。
VAC是負壓輔助閉合，VSD是負壓封閉引流！
前者適用於骨外露，需要輔助癒合，後者適用於滲出液量大，需要持續深入引流。
高訖北的軟組織感染性空洞本來是適用於VSD的，但他的用藥效果也還行，雖然不如姜灼。 但可以不用VSD就可以產生療效的話，就可以不用過度治療了。
「嗯，早上我也去看了一圈！」
「這個高訖北的情況，的確很好啊。」
杜衛華接著問：「這樣的抗感染療效，你覺得都不是最敏感的抗生素？」
「是基於什麼判斷的？」
陳卓安：「就是具體療效啊，杜教授。」
「您可以看到，姜灼的病情變化其實比高訖北更晚，但是，找到了最敏感抗生素後，姜灼的情況更嚴重，但恢復最好。」
「這種螺旋體，只要找到了最敏感抗生素，術前用藥的控制效果，也是極為明顯的。」
「它雖然不能將其完全治癒，卻可以固化已有的感染區域。」
杜衛華緩緩點頭：「那倒是，抗生素剛出來那一會兒，對付感染，堪稱是神器。」
「那時候的細菌，還沒有那麼多抗藥的變數。」
「那就這麼安排著吧，科室里12床戴毓新的術後引流量不多，擇期將VAC給拆掉就行了。」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喊手外科過來會診，把病人轉給他們吧。」
「你覺得，他現在的情況，適合一期皮瓣移植術嗎？」
如果是以前，陳卓安只認為杜衛華是在單純考他專業能力。
但現在，陳卓安知道杜衛華這是在考他論文閱讀量。
陳卓安有不少的論文閱讀量的，特別因戴毓新是結核，所以結核與骨科結合的論文，他看了很多。
「杜教授，目前，結核性關節炎，都可以推崇一期清創和關節置換手術，他這種表層、軟組織結構的損傷，是適合植皮的。」
「雖然不是標準的二期植皮，但手術時機選在一二期之間是合適的。」
「我看過論文，有些比較大膽的臨床組，一期就直接行皮瓣移植術了。」
關節內的感染，比軟組織內的感染治療起來更加困難，因為關節是一個密閉的，不通血運的腔隙！
這樣的關節炎，都可以一期清創+手術，那麼戴毓新的這種情況，在延緩了手術時機的情況下，肯定可以直接轉手外科了。
杜衛華滿意的點了頭：「做專業你還是蠻上心的，這樣挺好。」
「不過呢，論文我們要看，但不要執迷於論文了。先記住論文上的闡述點，將其和標準的指南進行兩端固定。」 「我們儘量從指南建議點往前出發，以論文建議點為終點的，慢慢靠攏。」
「如果最後可以走向論文點，那麼論文點就是我們的基準線，如果走不到，那麼走到哪裡算哪裡，要一步一步地去解鎖自己內心的獨立指標！」
陳卓安意外地看了一眼杜衛華教授。
這才是老師該有的樣子麼？
不迷信論文的先進，不置喙指南的落後。
脫離於教材之後，又搭建自己的「不同基準點」。
這是技術研發，技術標準探索的個人準則。
「好的，謝謝杜教授。」陳卓安非常認真地將這種方法記錄下來。
「這沒什麼好謝的，你只是入行剛起步，以後這些基礎知識，你終究都曉得。」
「這種方法，只是指南修正的一種有效方法，也是建立自己臨床經驗庫的一種有效途徑而已。」
「科室里的病人處理了嗎？」杜衛華追問。
陳卓安點了點頭：「7床曾老爺子，腎衰竭並發肝衰竭的。沒辦法處理，只能常規抗感染和透析。」 「9床的話，也就是那樣子，慢慢調養。」
「12床戴毓新，術後第一天，繼續標準抗結核和抗感染，加用預防性抗凝、消水腫、止痛。」
「我們科室，就這三個病人。」
「傳染科的話，除去今天要手術的，另外幾個病人依舊是一切照常。」
「該換藥的就換藥，8床的抗生素雖然也有效，但他的軟組織缺損是骶骨區域，這需要特殊的VSD。」
「要找器械公司特意去抽調，而且還要讓他們安排工程師過來輔助手術。」
「那種特殊的VSD，我都還沒用過。」
陳卓安查過論文，像曹蔚然那種骶骨外露，骶骨缺損的皮膚竇道，需要一種特殊的VSD輔助，這種VSD，是以前老版本VSD的進化版。
在米國都沒有臨床應用多久，現下，都還沒有在華國廣普，需要從魔都找公司調貨。
大家都沒見過，所以用起來就麻煩。
「這沒關係，東西找到了就喊他們運過來，我能得上去。」
「現在比較重要的是，那個袁觀合梁譽誠兩個人的敏感抗生素，目前還沒有頭緒。」 「一個髂骨外露，一個股骨外露，也是頗為麻煩的啊。」
杜衛華正說話的時候，忽然電話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後，發現是有備註的人，便接了：「對，我是杜衛華。」
「嗯，你們到了郴市？動作這麼快？」
「好，好好好，我來接你們！」
陳卓安只是安靜的看著杜衛華，並沒有太多的好奇之心。
杜衛華就道：「走吧，我們一起，京都來人了，他們要在傳染科查房。」
「剛剛給我打電話的，還是一個熟人，積水潭醫院和軍總醫院的。」
積水潭，骨科聖地。
軍總醫院，骨科另外一個非常規教學醫院的聖地。
郴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骨科醫生，想去這裡進修都找不到門路。
「杜教授，他們來這裡是？」陳卓安多問了一句。 「就是來看看情況。」
「你一個人搞得熱火朝天，搞得他們如墜冰窖，有些人在懷疑他們是不是在故意磨洋工了。」
杜衛華接著說：「不過你放心，這兩位都是脾氣比較溫和的，不至於鬧出什麼烏龍。」
「而且不是還有我在麼？」
大人物在遇到了小人物的時候，可能不給臉面。
但遇到同類人的時候，肯定是要講道理的。
陳卓安沒有和他們直接對話的資格，但杜衛華是具備的。
雖然說不同醫院，不相互隸屬，但你以後開不開會嘛，開會的時候，要不要面子嘛？
……
杜衛華於是就和陳卓安二人離開了創傷骨科，走去了傳染科。
與此同時，創傷骨科病房裡，戴毓新又一次接到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對方先問了戴毓新的身份。 再問起病情後，戴毓新如實說道：「報告領導，我傷後，去過中部總醫院住院過一段時間，而後就回了郴市第一人民醫院康復。」
「大概是八月份，我聽人說郴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陳醫生技術還不錯，就私下裡找了點關係，走了轉診程序。」
「嗯，那時候還不清楚有些什麼，後來入院後，我還覺得陳醫生比較墨跡，一直不給我做手術。」
「昨天做的，現在感覺好多了，比之前術後的狀態好得多。」
戴毓新說到了這裡後，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的運氣是真好。」
「就這樣簡單地，就遇到了陳醫生。」
戴毓新聽了，也是覺得格外地幸運：「是啊，領導，我也覺得很幸運，基本沒怎麼波折。」
「我也相信，陳醫生肯定可以像送其他病友出院回家那樣，儘早地讓我康復的。」
「我對他很有信心。」
戴毓新說著，嗓子沒變，但他的眼睛裡，卻有了其他的變化。
與姜灼等人比起來，戴毓新享受到的醫療資源是最好的，所以，他的病情被鎮壓得相對最好，哪怕是現在也沒有惡化到他們的程度。 然而，戴毓新清楚，和有些人比起來，自己就是路邊一條的野生草。
倒也不是說，系統不重視自己等人，能治好但不給治。
主要是治不好，所以，在每個人身上下放的資源累積程度不一樣。
戴毓新現在很慶幸，自己是回到了郴市。
能被陳卓安治好是意外，但意外和時運大部分時候都是直接掛鉤的。
「戴毓新，那你好好休息吧…」
「祝你早日康復。」
戴毓新忙說：「老領導，也祝您早日康復。」
掛斷電話後，戴毓新安逸地放下了手機，而後轉頭看著即將被拆除的監護儀。
不自覺地泛起了笑意的漣漪。
不算特別開心，只能說是終於被命運眷顧了一次後的坦然。
這時候，戴毓新心想，如果早點遇到陳卓安醫生，那麼自己的老婆，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當然，這種念頭一轉即逝。
那時候的陳卓安，估計本科都還沒畢業，所以，那個時候，根本遇不到陳卓安……
捐軀，是軍人的最高榮譽。
為國，是軍人的宿命！
想了一會兒，戴毓新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覺。
戴毓新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面，他聽到有一部分人在高談論闊。
「仇恨不傳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
「禍不及後代，我們要彰顯大國氣度……」
猛然間，戴毓新就被驚醒了，額頭上爬上了無數的汗珠。
連枕頭都濕了。
給他陪護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戴哥，你怎麼了？不會是發燒了吧？」 「這天不熱啊？」
戴毓新搖了搖頭：「我沒事兒，不小心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