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先禮後兵！
第286章 先禮後兵！
手術室里，郭子源與丁先琦二人在鏡頭裡下了手術台。
手術直播的呈現，至此就已結束。
術後的VAC縫合與負壓引流那些操作，自然端不得如此台面。
郭子源給丁先琦剛好解開無菌手術衣領子時，一個問題正好自話筒另一邊傳來。
「丁教授，說實話，我個人對糖尿病足是接觸不深的，暫時沒接診過這方面病人，卻也看過相應的理論。」
「當前，常規的診療是動脈重建技術，但我看，您剛剛的手術操作，並不涉及到根動脈重建？」
「這能保證療效嗎？是否有一些理論依據呢？」
丁先琦這邊沒有會議現場的畫面，就只能聽到聲音。
好在戴如平主任十分了解直播時手術室的困境，幫忙開口：「中醫院陳教授的問題非常好啊，我其實也很好奇理論轉歸。」
這種問題，就是白送問題，算是從手術直播到答疑交流環節的中轉站，讓一些不太懂的人了解這個手術的。
丁先琦大大方方地接過了話筒：「陳教授你好，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團隊經過大量的論文查閱與理論的研讀，在課題開始前，做了這些層面的籌備工作。」
「首先，糖尿病足的發病機制是……」
丁先琦的回覆簡潔有力，並未耽誤很多時間：「謝謝陳教授。」
丁先琦話畢，郭子源與丁先琦一併往手術室外走，他們兩個肯定是要趕去會議現場的。
手術直播的術者，最後都會出現在會議現場的交流環節。
「丁教授，我也有個問題。」
「就是，貴團隊目前在開展這個手術的時候，有沒有遇到特別極端的感染現象？」
這個問題也比較常規，丁先琦也回得自然：「所有病種都有極端情況，我們目前已經接診了兩百多個病人，最極端的情況就是DIC了！」
「最後患者也是只能截肢。」
「好的，謝謝丁教授的坦誠。」對方笑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有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丁先琦回復過後，就到了更衣室。
戴如平主任將話題接了過去，進行了總結：「我們非常感謝省人醫的丁教授團隊為我們帶來如此新穎、如此高質量的手術直播。」
「時間有限，接下來我們進入到上半場的茶歇環節，各位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就等上半場最後的交流環節吧。」
「丁教授過來，也需要一段時間。」
通話，就此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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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越是如此，郭子源的臉色就越是嚴肅了幾分：「老師，沒有尖銳問題，都留在了後面！」
學術交流的本質就是裝逼，是證明我們團隊做的事情有特色，我們是實在做事的。
手術直播的本質，也是在展示我們團隊所做手術的不同之處。
相對應的，觀眾在聽講的環節，就是質證。
你憑什麼說你做的更好？
你憑什麼說你的手術就是有特色？特色的點在哪裡？比別人好在什麼地方了？
郭子源前世今生都參加過學術會議，真正激烈的場面，兩撥人可以吵得臉紅脖子粗。
除非是在進行『現場直播』，那麼雙方可能還會給對方留點面子，搞點台階。
只是關上門的現場會議，場面會堪比大媽打架。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同學術論文、學術期刊的質證區一樣，只要是有新的學術觀念出現，就必須接受所有人的質證。
學術是開放的，是面向於任何人的！
只有經受得住質證的課題和結論，才是最終的真相。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要讓自己的技術和理念利於民，就得說服施展這些技術的人和同行。」
「歷史一次一次地證明了，有很一部分技術是滅頂之災。」
「它們都會被消滅於動物試驗、臨床試驗與同行質證的環節。」
「經受不起衝擊的技術，就只是單純的試驗。」丁先琦這會兒的心態反倒是平和了下來。
「走吧，我們爺倆，都走了這一步，就不能回頭怯場了。」丁先琦拍了拍郭子源的肩膀。
郭子源當然知道當醫生很難。
因為醫學這個東西，是實踐出來的。
不僅要接受試驗階段的實踐，還要經歷歷史的沉澱，同行復刻技術時的沉澱。
如大浪淘沙，只有最真的東西，才能餘留到最後。
否則的話，你所謂的論文，就只是英語作文。你所謂的理論，就只是你的觀念，你所謂的技術，就只是你個人的操作習慣！
……
省人醫距離會場有一段距離，丁先琦和郭子源趕到會場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
十二點過五分，就是上半場學術會議結束後的學術交流環節！
兩人並沒有更多的現場準備時間。
今天的郭子源，穿了一身正裝，打了領帶。
入門的時候，郭子源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帶，而後與師父一起並肩推開了門。
學術會議廳的面積寬大，數百人的坐席，只是到了學術會議廳的三分之二，後三分之一都是空場。
主席台上，主持會議的主席已經換了人，不再是戴如平主任。
一排排紅色的桌布落地，座位整齊排列。
此刻上台講課的人是省人醫的陳支源教授，他講的內容，是骨盆骨折的複雜重建。
當然，郭子源和丁先琦兩人都還沒來得及更細緻地打量時，安陸明主任就從前排起身，走邊道往學術會議廳的後面而來。
丁先琦與郭子源與他相靠一段距離後，安陸明推了推手，示意兩人就在後面等。
「丁先琦，等會兒回答問題的時候，不要太緊張，如實說明就好。」
「這次手術直播結束後，質疑的方向太多，我已經整理了一些，你們先看一下，稍作腹稿。」安陸明說完，就給丁先琦發來了一個文檔。
郭子源有預料到現場的質疑聲可能很大，畢竟丁先琦只是個副教授，之前名不見經傳，如今忽然要頂起糖尿病足大旗，肯定有很多知名的教授或者副教授不服氣。
然而，在看到安陸明發來問題模版的時候，郭子源還是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
要找你茬的人，尋找問題的刁鑽角度，往往會讓你這個主張治療方案的人措手不及！
郭子源：「安主任，這是要把這項技術往死里搞啊？」
安陸明：「這是正常的。」
「與其等病人留了後遺症之後被叫停，不如提前扼殺於𫄶褓。」
「真金不怕火煉。」
「如果連這些質疑都沒辦法趟過去，那就是在拿病人，拿老百姓當試煉場！」
「臨床醫學的臨床課題的管控有多嚴格，你們心知肚明。」
「這是所有病人在接受診療技術前的最後一層保障！」
「其次，這個技術，目前屬於是半空白領域。」
「新出現的技術，必須得擬作為有害技術處理。」
「畢竟，這套治療方案，與現有的很多治療方案，都截然不同了。」
「時間不多，你們先看看。」安陸明說完，就又折身走了。
他是省人醫的創傷骨科主任，鄂省創傷骨科分會的常務副主任，所以，他有自己的座位，最好不離席太久。
安陸明走後，丁先琦也給郭子源發了一份。
……
郭子源才看了一半，大會主席就說：「今天上半場的交流，就到此結束了。雖然意猶未盡，但時間有限。」
「下面，我們遵守會議章程，進入到學術交流環節，共計二十五分鐘。」
「十二點半，我們正式進入午餐時間。」
「有請工作人員分發一下話筒。」
「我們有序進行回答和交流。」
丁先琦和郭子源這會兒才走到了自己的座位銘牌處！
尚未落座，一人就站了起來：「省人醫的丁教授來了嘛？」
丁先琦順手拿起了話筒，對對方點了點頭。
他著實不認識這個人是誰，鄂省的年輕一輩不在少數。
丁先琦是當醫生的，不是搞獵聘的撩手，他不會對同輩人做非常詳盡的調查。
「丁教授，我剛剛看了貴組的手術直播，覺得很精彩，也受益良多。」
「但有件事，我覺得尚待商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丁教授您在手術過程中，說過了新出技法這個詞！」
「這種東西，我從未聽聞。」
「貴團隊以未知的技法推進新的治療方案，這步子，是不是跨越得有些大了？」
先禮後兵！
之前的現場有多安靜，鼓掌有多熱烈，問題有多麼平和，現在的肅殺氣息就有多冷冽了！
丁先琦提起了話筒：「這位同道，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我們在做糖尿病足手術的時候，依舊遵循了外科的基礎原則。」
「根據糖尿病足的發病機理，我們主要應對和處理的核心是清創、血運重建。」
「目前，沒有標準的指南，只有推薦治療方案。」
「治療方案只是推薦用根部動脈置換或重建手術，不代表我們就必須要一切遵從。」
「實際上，我們的這個技法，是後來才命名的。」
「根據已有的研究，我們可以得知，糖尿病足的發病機制是微循環的障礙，那麼，我們針對這局部機理……」
丁先琦回得有條不紊。
這技術雖然是郭子源盤下來的，但經過了半年多的臨床磨合與手術，丁先琦對所有的理論，都是倒背如流且帶了個人的理解了。
融合於己。
「只是，我們團隊覺得，這種清創方式，不僅僅只是適用於糖尿病足，有可能可以平推到其他慢性局部微循環相關的病種。」
「因此才謹慎地將其重新予以命名！」
「這叫反推抽離，不涉及患者身體的外源性攝入，也不涉及中大動脈的操作。」
「根據當前的臨床醫學科研規範，是無需進行特別強調和備案的。」
「否則的話，任何手術的任何變動，都必須書面申請的話，那就是對臨床科研變動的苛刻了。」
對方聞言，點了點頭：「謝謝丁教授，的確如此。」
再站起來的人，來自中南醫院。
是中南醫院創傷骨科的行政主任，鄧永明。
他坐在第一排，與安陸明相距不遠，他拍了拍話筒：「丁教授，你剛剛的手術，局部的操作非常複雜。而且，術後還加用了VAC負壓吸引。」
「我想問一下，貴團隊的手術治療，到底是VAC的作用更大還是局部操作的療效更大？」
「因為我也接觸過糖尿病足，知道目前有一些團隊，在用VAC的負壓吸引予以探索。」
丁先琦這一次冷靜了十幾秒，在組織語言。
對面的人是鄂省創傷外科非常有名的主任，是大教授，所以回復他的時候，必須謹慎些。
過了一會兒，丁先琦道：「鄧教授，在我們開展負壓吸引之前，就已經做過了一些不加負壓吸引的病例。」
「患者也得到了良好的療效。負壓吸引的本質和目的是為了維持局部乾燥，促進感染控制、促進機體癒合。」
「與微循環的重建無關。」
「這個手術的核心，還是在於微循環的重建，局部的徹底清創，為機體的癒合提供良好的環境。」
鄧永明趁機而上：「那你們搞得好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添加的無關因素太多了吧？」
之前的話只是質證，現在的問題就是質疑了。
科研界的大忌，就是一下子跳躍太多，一下子涉及太多無關因素！
郭子源聞言，馬上提醒了一句。
「老師，回VAC的已有診療療效。結合其他團隊的糖尿病足治療經驗。」
丁先琦於是瞭然，緩緩回道：「鄧主任，您的問題很好，其實我們團隊也考慮過。」
「課題進展，需要更嚴苛地去管控無關變量，糾正相關變量。」
「我們團隊在引入VAC負壓吸引之前，是做過非常詳細的論文的。」
「負壓吸引在糖尿病足的治療領域，已有一段時間，根據同行們以及我們個人的經驗來看，它不會對局部造成損害。」
「還是之前的那句話，負壓吸引不涉及體外物質的體內擴散！」
「那麼，引入這個因素的最嚴重併發症，也不過是導致局部肢體截肢而已。」
「糖尿病足潰瘍患者的截肢率很高，臨床試驗只是探索，目的只是為了大幅度，大頻率地減少截肢數量。」
「並不是完全避免。」
「完全避免，那只是終極目的。」
「我們團隊在研的所有的操作，都不涉及到外物質與人體的交涉，只是單純的操作。」
「不涉及到中型動脈的重建，因此，它的底線，是被牢牢限制住的。」
「在此之上，我們依託了一些方法的改造，對糖尿病足潰瘍進行了診療探索，目前已經取得了一些喜人的成績。」
鄧永明坐了下去，不過，他身邊的一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丁教授，我看過貴團隊的論文。」
他拿起話筒，語氣漫不經心：「貴團隊的這種治療方法，好像沒有什麼對照組啊？」
郭子源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學術界廝殺，生死就在無形之中。
先禮後兵。
手術室里，郭子源與丁先琦二人在鏡頭裡下了手術台。
手術直播的呈現，至此就已結束。
術後的VAC縫合與負壓引流那些操作，自然端不得如此台面。
郭子源給丁先琦剛好解開無菌手術衣領子時，一個問題正好自話筒另一邊傳來。
「丁教授，說實話，我個人對糖尿病足是接觸不深的，暫時沒接診過這方面病人，卻也看過相應的理論。」
「當前，常規的診療是動脈重建技術，但我看，您剛剛的手術操作，並不涉及到根動脈重建？」
「這能保證療效嗎？是否有一些理論依據呢？」
丁先琦這邊沒有會議現場的畫面，就只能聽到聲音。
好在戴如平主任十分了解直播時手術室的困境，幫忙開口：「中醫院陳教授的問題非常好啊，我其實也很好奇理論轉歸。」
這種問題，就是白送問題，算是從手術直播到答疑交流環節的中轉站，讓一些不太懂的人了解這個手術的。
丁先琦大大方方地接過了話筒：「陳教授你好，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團隊經過大量的論文查閱與理論的研讀，在課題開始前，做了這些層面的籌備工作。」
「首先，糖尿病足的發病機制是……」
丁先琦的回覆簡潔有力，並未耽誤很多時間：「謝謝陳教授。」
丁先琦話畢，郭子源與丁先琦一併往手術室外走，他們兩個肯定是要趕去會議現場的。
手術直播的術者，最後都會出現在會議現場的交流環節。
「丁教授，我也有個問題。」
「就是，貴團隊目前在開展這個手術的時候，有沒有遇到特別極端的感染現象？」
這個問題也比較常規，丁先琦也回得自然：「所有病種都有極端情況，我們目前已經接診了兩百多個病人，最極端的情況就是DIC了！」
「最後患者也是只能截肢。」
「好的，謝謝丁教授的坦誠。」對方笑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有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丁先琦回復過後，就到了更衣室。
戴如平主任將話題接了過去，進行了總結：「我們非常感謝省人醫的丁教授團隊為我們帶來如此新穎、如此高質量的手術直播。」
「時間有限，接下來我們進入到上半場的茶歇環節，各位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就等上半場最後的交流環節吧。」
「丁教授過來，也需要一段時間。」
通話，就此掛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越是如此，郭子源的臉色就越是嚴肅了幾分：「老師，沒有尖銳問題，都留在了後面！」
學術交流的本質就是裝逼，是證明我們團隊做的事情有特色，我們是實在做事的。
手術直播的本質，也是在展示我們團隊所做手術的不同之處。
相對應的，觀眾在聽講的環節，就是質證。
你憑什麼說你做的更好？
你憑什麼說你的手術就是有特色？特色的點在哪裡？比別人好在什麼地方了？
郭子源前世今生都參加過學術會議，真正激烈的場面，兩撥人可以吵得臉紅脖子粗。
除非是在進行『現場直播』，那麼雙方可能還會給對方留點面子，搞點台階。
只是關上門的現場會議，場面會堪比大媽打架。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同學術論文、學術期刊的質證區一樣，只要是有新的學術觀念出現，就必須接受所有人的質證。
學術是開放的，是面向於任何人的！
只有經受得住質證的課題和結論，才是最終的真相。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要讓自己的技術和理念利於民，就得說服施展這些技術的人和同行。」
「歷史一次一次地證明了，有很一部分技術是滅頂之災。」
「它們都會被消滅於動物試驗、臨床試驗與同行質證的環節。」
「經受不起衝擊的技術，就只是單純的試驗。」丁先琦這會兒的心態反倒是平和了下來。
「走吧，我們爺倆，都走了這一步，就不能回頭怯場了。」丁先琦拍了拍郭子源的肩膀。
郭子源當然知道當醫生很難。
因為醫學這個東西，是實踐出來的。
不僅要接受試驗階段的實踐，還要經歷歷史的沉澱，同行復刻技術時的沉澱。
如大浪淘沙，只有最真的東西，才能餘留到最後。
否則的話，你所謂的論文，就只是英語作文。你所謂的理論，就只是你的觀念，你所謂的技術，就只是你個人的操作習慣！
……
省人醫距離會場有一段距離，丁先琦和郭子源趕到會場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
十二點過五分，就是上半場學術會議結束後的學術交流環節！
兩人並沒有更多的現場準備時間。
今天的郭子源，穿了一身正裝，打了領帶。
入門的時候，郭子源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帶，而後與師父一起並肩推開了門。
學術會議廳的面積寬大，數百人的坐席，只是到了學術會議廳的三分之二，後三分之一都是空場。
主席台上，主持會議的主席已經換了人，不再是戴如平主任。
一排排紅色的桌布落地，座位整齊排列。
此刻上台講課的人是省人醫的陳支源教授，他講的內容，是骨盆骨折的複雜重建。
當然，郭子源和丁先琦兩人都還沒來得及更細緻地打量時，安陸明主任就從前排起身，走邊道往學術會議廳的後面而來。
丁先琦與郭子源與他相靠一段距離後，安陸明推了推手，示意兩人就在後面等。
「丁先琦，等會兒回答問題的時候，不要太緊張，如實說明就好。」
「這次手術直播結束後，質疑的方向太多，我已經整理了一些，你們先看一下，稍作腹稿。」安陸明說完，就給丁先琦發來了一個文檔。
郭子源有預料到現場的質疑聲可能很大，畢竟丁先琦只是個副教授，之前名不見經傳，如今忽然要頂起糖尿病足大旗，肯定有很多知名的教授或者副教授不服氣。
然而，在看到安陸明發來問題模版的時候，郭子源還是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
要找你茬的人，尋找問題的刁鑽角度，往往會讓你這個主張治療方案的人措手不及！
郭子源：「安主任，這是要把這項技術往死里搞啊？」
安陸明：「這是正常的。」
「與其等病人留了後遺症之後被叫停，不如提前扼殺於𫄶褓。」
「真金不怕火煉。」
「如果連這些質疑都沒辦法趟過去，那就是在拿病人，拿老百姓當試煉場！」
「臨床醫學的臨床課題的管控有多嚴格，你們心知肚明。」
「這是所有病人在接受診療技術前的最後一層保障！」
「其次，這個技術，目前屬於是半空白領域。」
「新出現的技術，必須得擬作為有害技術處理。」
「畢竟，這套治療方案，與現有的很多治療方案，都截然不同了。」
「時間不多，你們先看看。」安陸明說完，就又折身走了。
他是省人醫的創傷骨科主任，鄂省創傷骨科分會的常務副主任，所以，他有自己的座位，最好不離席太久。
安陸明走後，丁先琦也給郭子源發了一份。
……
郭子源才看了一半，大會主席就說：「今天上半場的交流，就到此結束了。雖然意猶未盡，但時間有限。」
「下面，我們遵守會議章程，進入到學術交流環節，共計二十五分鐘。」
「十二點半，我們正式進入午餐時間。」
「有請工作人員分發一下話筒。」
「我們有序進行回答和交流。」
丁先琦和郭子源這會兒才走到了自己的座位銘牌處！
尚未落座，一人就站了起來：「省人醫的丁教授來了嘛？」
丁先琦順手拿起了話筒，對對方點了點頭。
他著實不認識這個人是誰，鄂省的年輕一輩不在少數。
丁先琦是當醫生的，不是搞獵聘的撩手，他不會對同輩人做非常詳盡的調查。
「丁教授，我剛剛看了貴組的手術直播，覺得很精彩，也受益良多。」
「但有件事，我覺得尚待商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丁教授您在手術過程中，說過了新出技法這個詞！」
「這種東西，我從未聽聞。」
「貴團隊以未知的技法推進新的治療方案，這步子，是不是跨越得有些大了？」
先禮後兵！
之前的現場有多安靜，鼓掌有多熱烈，問題有多麼平和，現在的肅殺氣息就有多冷冽了！
丁先琦提起了話筒：「這位同道，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
「我們在做糖尿病足手術的時候，依舊遵循了外科的基礎原則。」
「根據糖尿病足的發病機理，我們主要應對和處理的核心是清創、血運重建。」
「目前，沒有標準的指南，只有推薦治療方案。」
「治療方案只是推薦用根部動脈置換或重建手術，不代表我們就必須要一切遵從。」
「實際上，我們的這個技法，是後來才命名的。」
「根據已有的研究，我們可以得知，糖尿病足的發病機制是微循環的障礙，那麼，我們針對這局部機理……」
丁先琦回得有條不紊。
這技術雖然是郭子源盤下來的，但經過了半年多的臨床磨合與手術，丁先琦對所有的理論，都是倒背如流且帶了個人的理解了。
融合於己。
「只是，我們團隊覺得，這種清創方式，不僅僅只是適用於糖尿病足，有可能可以平推到其他慢性局部微循環相關的病種。」
「因此才謹慎地將其重新予以命名！」
「這叫反推抽離，不涉及患者身體的外源性攝入，也不涉及中大動脈的操作。」
「根據當前的臨床醫學科研規範，是無需進行特別強調和備案的。」
「否則的話，任何手術的任何變動，都必須書面申請的話，那就是對臨床科研變動的苛刻了。」
對方聞言，點了點頭：「謝謝丁教授，的確如此。」
再站起來的人，來自中南醫院。
是中南醫院創傷骨科的行政主任，鄧永明。
他坐在第一排，與安陸明相距不遠，他拍了拍話筒：「丁教授，你剛剛的手術，局部的操作非常複雜。而且，術後還加用了VAC負壓吸引。」
「我想問一下，貴團隊的手術治療，到底是VAC的作用更大還是局部操作的療效更大？」
「因為我也接觸過糖尿病足，知道目前有一些團隊，在用VAC的負壓吸引予以探索。」
丁先琦這一次冷靜了十幾秒，在組織語言。
對面的人是鄂省創傷外科非常有名的主任，是大教授，所以回復他的時候，必須謹慎些。
過了一會兒，丁先琦道：「鄧教授，在我們開展負壓吸引之前，就已經做過了一些不加負壓吸引的病例。」
「患者也得到了良好的療效。負壓吸引的本質和目的是為了維持局部乾燥，促進感染控制、促進機體癒合。」
「與微循環的重建無關。」
「這個手術的核心，還是在於微循環的重建，局部的徹底清創，為機體的癒合提供良好的環境。」
鄧永明趁機而上：「那你們搞得好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添加的無關因素太多了吧？」
之前的話只是質證，現在的問題就是質疑了。
科研界的大忌，就是一下子跳躍太多，一下子涉及太多無關因素！
郭子源聞言，馬上提醒了一句。
「老師，回VAC的已有診療療效。結合其他團隊的糖尿病足治療經驗。」
丁先琦於是瞭然，緩緩回道：「鄧主任，您的問題很好，其實我們團隊也考慮過。」
「課題進展，需要更嚴苛地去管控無關變量，糾正相關變量。」
「我們團隊在引入VAC負壓吸引之前，是做過非常詳細的論文的。」
「負壓吸引在糖尿病足的治療領域，已有一段時間，根據同行們以及我們個人的經驗來看，它不會對局部造成損害。」
「還是之前的那句話，負壓吸引不涉及體外物質的體內擴散！」
「那麼，引入這個因素的最嚴重併發症，也不過是導致局部肢體截肢而已。」
「糖尿病足潰瘍患者的截肢率很高，臨床試驗只是探索，目的只是為了大幅度，大頻率地減少截肢數量。」
「並不是完全避免。」
「完全避免，那只是終極目的。」
「我們團隊在研的所有的操作，都不涉及到外物質與人體的交涉，只是單純的操作。」
「不涉及到中型動脈的重建，因此，它的底線，是被牢牢限制住的。」
「在此之上，我們依託了一些方法的改造，對糖尿病足潰瘍進行了診療探索，目前已經取得了一些喜人的成績。」
鄧永明坐了下去，不過，他身邊的一個人立刻站了起來。
「丁教授，我看過貴團隊的論文。」
他拿起話筒，語氣漫不經心：「貴團隊的這種治療方法，好像沒有什麼對照組啊？」
郭子源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學術界廝殺，生死就在無形之中。
先禮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