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侯耀祖看著那把黑洞洞的左輪,眼睛忽然亮了。

  果然,叔父這個級別的領導,配槍就是不一樣。

  小巧又精緻,簡直是刺殺的不二選擇。

  侯炳山握槍的手一頓。

  「你眼睛瞎瞟什麼?」

  「沒什麼。」

  侯耀祖試探著問道。

  「侯副探長,你這槍里有子彈嗎?」

  「有沒有子彈,拿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就隨口問問。」

  侯耀祖縮了縮脖子,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把左輪。

  襲擊鎮守使肯定是不行的。

  沈百川那種能一刀斬殺三千人的武道宗師,別說一把左輪,就是拉門火炮過去,最後誰轟誰都不一定。

  但杜九爺不一樣。

  這位杜會長雖然手下有上千號幫眾,自己卻未必能扛得住子彈。

  這也是他為什麼去而復返的原因,他得想辦法把叔父的配槍搞到手。

  侯耀祖越想,越覺得事情還有轉機。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副探長!」

  一名巡捕推門進來。

  「七碼頭又撈上來三具屍首,總探長讓您馬上過去接電話。」

  「娘希匹,一天天淨給老子找事!」

  侯炳山罵罵咧咧地把左輪扔回抽屜里,指著侯耀祖道。

  「你還在這裡站著幹嘛?趕緊滾!」

  說完,他跟著巡捕走了出去。

  腳步聲逐漸遠去。

  侯耀祖看了看房門,又看了看抽屜里的左輪。

  片刻之後,他走到桌前,將槍塞進了長衫。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借一天。」

  「明天就還。」

  侯耀祖正要離開,外面就響起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又急又重,聽著就火氣很大。

  門被哐的一聲推開,侯炳山嘟囔了一句「娘希匹」,把帽子甩在桌上。

  他看見侯耀祖還站在那裡,頓時火冒三丈。

  「你怎麼還沒滾?」

  「這就滾。」

  侯耀祖轉身便走。

  「等等!」

  他腳步一僵。

  侯炳山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長衫下面鼓鼓囊囊的,藏了什麼?」

  侯耀祖低頭看了一眼。

  「副探長,我已經成年了。」

  「滾!」

  「好嘞。」

  侯耀祖快步離開巡捕分房。

  他要做的事情並不複雜。

  找個杜九爺身邊人少的時候,用左輪頂住他的腦袋,請他交九塊現大洋。

  自己拿了錢就走,又不為難他。

  堂堂平江碼頭商會會長,總不會為了九塊現大洋殺人吧?

  會。

  侯耀祖嘆了口氣。

  杜九爺從碼頭苦力爬到今天的位置,手上的血能染紅半條黃浦江。自己若真拿槍頂著他的腦袋收租,第二天多半就能登上《滬城日報》。

  標題他都想好了。

  《閘北青年為九元租金慘遭分屍》。

  可不去也是死。

  這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侯耀祖把左輪藏好,冒雨回到同福里。

  剛進弄堂,一股煤煙混著泔水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公共水龍頭旁,兩個黃包車夫正赤著膀子擦身。裁縫鋪里的縫紉機踩得咔咔作響,幾個沒穿褲子的孩子追著一條黃狗滿地亂跑。

  一戶人家的煤爐沒點著,嗆人的煙灌了半條弄堂,惹來樓上樓下一片叫罵。

  這就是侯家的產業。

  破是破了點。

  但每一片瓦,都是錢。

  侯耀祖一路走到自家樓下。

  才踏上樓梯,一抬眼,便看見一隻被旗袍裹得渾圓的屁股,正在自家門前晃來晃去。

  左邊一下。

  右邊一下。

  跟憋了泡尿似的。

  騷得要命。

  「花姐。」

  侯耀祖都不用看臉,就知道堵在門口的是誰。

  花姐是他的租客。

  五年前,她還是百樂門紅極一時的台柱子。

  現在嘛,頂多只能算百樂門的桌子腿。

  聽到聲音,花姐轉過身來。

  花姐約莫二十六七歲,燙著一頭時髦捲髮,嘴唇塗得鮮紅。一件月白色旗袍將胸脯撐得沉甸甸的,腰肢卻收得極細,開衩下面露出兩條白生生的大腿。

  看見侯耀祖,花姐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喲,阿祖。」

  花姐嘴裡發出一串輕笑。

  「嘖嘖,幾天沒見,身板精壯了這麼多?一看就龍精虎猛的厲害。」

  明勁初期雖只是武道第一重,卻已經讓侯耀祖的筋骨氣血脫胎換骨。

  肩背舒展,腰身挺拔,原本有些寬鬆的長衫,也被胸膛撐出了幾分利落輪廓。

  「準確地說,是十一天。」侯耀祖抬起眼皮。「找了你十一次,都沒見到人。剛好今天自己送上門了,把上個月的房租交一下。」

  「嗨,急什麼。」花姐腰肢一扭,胸前頓時跟著顫了兩下。「你花姐最近手頭有點緊。」

  侯耀祖聞言,撇撇嘴,從頭到腳將她掃了一遍。

  「你這全身上下,也就手緊。」

  「瞎說什麼呢?」

  花姐嬌嗔著拍了他一下。

  「姐姐在百樂門一向賣藝不賣身,至今還是黃花大閨女。你信不信?」

  「你把房租交了,我就信。」

  「瞧你這點出息。」花姐用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信不信,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花姐忽然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你放心,姐姐別的本事沒有,手上的功夫卻是了得,保證讓你從頭到腳舒坦個通透。」

  話音剛落,她還隔著褲子朝侯耀祖胯間撩了一把。

  侯耀祖躲閃不及,渾身頓時一僵。

  花姐咯咯直笑。

  侯耀祖趕忙扯了扯褲襠,給甦醒的小兄弟騰出一點地方。

  「我說花姐,你以前好歹也是百樂門的台柱子。你要是不抽大煙,現在連霞飛路的洋房都住得起,至於欠我這三瓜兩棗?」

  花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少跟姐姐說這些沒用的。」她指了指身後的房門。「你這破房子又漏水了。」

  「哪裡漏?」

  「床上。」

  「換個地方睡。」

  「屋裡總共就那麼大,我往哪裡換?」

  「拿盆接著。」

  「上次漏水,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只漏一處,這次多擺一個盆。」侯耀祖一本正經道,「說明問題已經得到了控制。」

  花姐瞪大眼睛看著他,好半晌才罵了一聲。

  「小赤佬,活該你找不到老婆。」

  「先把租交了。交了租,我就找人修。」侯耀祖雙手抱在胸前,寸步不讓。

  「沒錢。」

  「你不是還在百樂門做事嗎?」

  「別提了,今天百樂門出了件怪事,杜九爺發了好大一通火,連姑娘們的賞錢都扣了。」

  侯耀祖眉頭微動。

  「什麼怪事?」

  「聽說下午來了個傻子,拿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租契,管杜九爺要九塊現大洋。」

  花姐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人還說,杜九爺今天不交錢,他就把百樂門拆了。」

  「……」侯耀祖面無表情。

  「杜九爺氣得晚飯都沒吃。明天上午還要去聚財樓開牌局,叫了好幾個姐妹過去陪著,說是要換換心情。」

  「聚財樓?」侯耀祖想了想,「哪個聚財樓?」

  「就福滿茶樓對面那個。杜九爺每天上午十點過去,一坐就是大半天。」

  花姐說完,狐疑地看著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侯耀祖板起臉。「明晚回來以前把租交了。再不交,我把你的床搬出去抵帳。」

  「搬就搬唄。」

  花姐從他身邊擦過,豐滿的臀部有意無意地撞了他一下。

  「姐姐沒有床,也可以睡你屋裡。」

  侯耀祖沒有接話。

  眼睛盯著這個叫花姐的女人,女人扭著腰走下幾級台階。

  這個幾年前還是閘北區最體面的女人,現在竟然為了一塊半的租金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

  「花姐。」侯耀祖見花姐快要拐出樓梯口,忍不住喊了一聲。

  花姐停下腳步,轉頭蹙眉,以為侯耀祖又要催一遍租金。

  「大煙還是戒了吧。」侯耀祖靠在樓梯扶手上,語氣平淡。「再這麼抽下去,早晚連這點房租都交不起。」

  花姐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她轉身走回來,在侯耀祖臉上用力捏了一把。

  「你要是肯陪姐姐睡覺,姐姐興許就覺得大煙沒什麼意思了。」

  說完,她才鬆開手,扭著腰走了。

  侯耀祖望著那道逐漸消失在弄堂口的背影,揉了揉被捏紅的臉。

  「有錢抽大煙,沒錢交房租。」

  「什麼人吶。」

  回到房間,侯耀祖鎖好房門,將左輪放在桌上。

  槍膛里一共六顆子彈。

  他拿出九塊現洋,從桌子左邊推到右邊。

  「杜九爺,這是你交的租。」

  系統毫無反應。

  侯耀祖又把錢收起來,重新掏出來。

  「我是杜九爺,我現在自願交租。」

  【警告!未檢測到目標人物。】

  【請宿主停止弄虛作假。】

  侯耀祖盯著那行字,忍不住開罵。

  「娘希匹,正經事情辦不明白,抓作弊倒是挺快。」

  他調出積分商城。

  【當前積分:50】

  【明勁中期:1000積分】

  【《十二路彈腿》入門:500積分】

  【功法入門要求:明勁】

  只要收下杜九爺的九塊現洋,他就能獲得一千積分。

  然後立刻將修為推到明勁中期。

  明勁初期,一拳一響。

  到了中期,脊柱與肩肘能夠接連發勁,一拳兩響。同樣的一拳,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把左輪,六顆子彈,再加上一身明勁修為。

  只要選對地方,未必沒有機會。

  至於另外三個收租對象……

  霍飛鴻雖然是個大善人,卻能將十幾個持槍青皮掛在醫館門口。

  燕驚鴻殺過的人,比侯耀祖收過租的房子還多。

  沈百川就更不用說了。

  向他收取整座滬城,已經不能用找死來形容了。

  算來算去,竟然還是杜九爺最像個軟柿子。

  侯耀祖鋪開一張滬城地圖,仔細看了看聚財樓附近的道路。

  聚財樓前門臨街,後面連著一條窄巷。穿過巷子便是電車站,只要能夠逼杜九爺交錢,他就可以立刻踏入明勁中期,從後門逃走。

  計劃很危險。

  但並非一點機會都沒有。

  侯耀祖將左輪塞到枕頭底下,吹滅油燈。

  第二天一早,他換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褂,又找來一頂舊氈帽壓低帽檐,提前去了福滿茶樓。

  他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從這裡,剛好可以看見對面的聚財樓。

  「客官,喝什麼茶?」

  「最便宜的。」

  「粗茶,兩枚銅元。」

  「有一枚的嗎?」

  茶博士看了他一眼。

  「白水不要錢。」

  「來壺白水。」

  茶博士黑著臉走了。

  侯耀祖並不在意,從懷裡掏出懷表。

  上午九點二十分。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4個多小時。

  茶樓里坐著不少閒人。

  幾個穿短褂的男人圍在鄰桌,正繪聲繪色地談論昨天發生在百樂門的事情。

  「聽說了嗎?昨天下午有個小赤佬,跑去管杜九爺收租!」

  「我聽說了,那人還說要拆百樂門。」

  「哪是拆門?我聽人說,他一腳就踢翻了十幾個平江碼頭的好手!」

  「放屁,我表弟就在百樂門。他說那人是鎮守使的私生子,身上綁了幾十斤炸藥,杜九爺才放他離開。」

  侯耀祖聞言,差點把嘴裡的白水嗆出來。

  「有沒有可能,那人就是腦子不太好?」侯耀祖插了一句道。

  幾名茶客同時看向他。

  其中一人冷笑道:「你懂個屁。」

  「這種江湖大事,哪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就是。我還聽說,那小赤佬臨走前放下話,三天之內要讓杜九爺親自把租送到他府上。」

  侯耀祖沉默了。

  他本人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傳言再傳下去,只怕明天他就要起兵攻打鎮守使署了。

  上午十點。

  兩輛黑色汽車緩緩停在聚財樓門口。

  車門打開。

  十幾個穿黑色短褂的幫眾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

  最後一輛汽車裡,走出一個穿黑綢褂、戴禮帽的中年男人。

  杜九爺。

  侯耀祖放下茶杯,將手伸進短褂,緩緩握住左輪槍柄。

  十二名幫眾。

  聚財樓裡面不知道還藏著多少人。

  比預計的多了一點。

  也就是多了一倍。

  問題不大。

  無非是六顆子彈,每顆打兩個人。

  侯耀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起身,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鈴聲。

  一名報童抱著厚厚一摞報紙,滿臉興奮地衝進長街。

  「號外!號外!」

  「紅衣教夜襲仁心堂!」

  「閘北霍飛鴻霍師傅,昨夜命喪紅衣教!」

  侯耀祖握著左輪的手,忽然停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