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她為什麼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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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奇怪?」侯耀祖問。

  難道他看出來自己有掛?

  「筋骨像是打熬了十幾年,皮肉卻沒有留下多少練功的痕跡。」

  許長風滿臉疑惑,忍不住繼續問。

  「魏守山真是你打倒的?」

  「僥倖。」

  侯耀祖難得謙虛一回。

  「他先和許少館主打了許久,耗去了不少氣力。我在旁邊撿了個便宜。」

  霍湘君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話雖然不要臉,至少沒有胡說。

  「你真是十八?」許長風問。

  「如家包換,前幾天剛過的生日。」

  許長風重新打量起他。

  長風武館這一代年輕弟子不少,真正入了明勁的,卻只有許承武一個。

  即便如此,許承武今年也已經二十四歲。

  眼前的侯耀祖不過十八。

  「方才用的什麼功夫?」

  「腿法。」霍東升在旁邊搶著道,「他先喊白鶴亮翅,等魏守山護住臉,就一腳踢在了人家……」

  「東升!」

  霍湘君打斷了他。

  後面那幾個字,實在不適合一個七歲孩子掛在嘴邊。

  許長風卻已經猜到了大概。

  「白鶴亮翅不是腿法。」

  「所以魏守山才會上當。」

  侯耀祖說得理直氣壯。

  許長風聽得一時無言,心裡卻對侯耀祖暗生欽佩,年紀輕輕就會臨危不懼的耍無賴,這也是武學天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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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師承哪一門?」

  「沒有師承。」

  「沒有師承?」

  「自己瞎練的。」

  許長風自然不信。

  十八歲貫通筋骨,踏入明勁,已經稱得上一句天賦出眾。

  若真無人指點,單憑自己摸索,更不可能練出一身能夠打敗魏守山的腿法。

  多半是背後的師父不願意透露姓名,此人才故意裝傻充愣。

  能夠教出十八歲的明勁,絕不會是什麼無名之輩。再加上他還有一個擔任副探長的親叔父,來歷未必像表面這麼簡單。

  許長風沒有繼續追問。

  武行里最忌諱探聽別人的功夫根底。既然對方不願意說,再問便要結仇了。

  「多謝小兄弟出手。」

  他朝侯耀祖拱了拱手。

  「許館主客氣。」

  侯耀祖趕忙拱手還禮。

  眼前這位可不是許承武。

  自己挨許承武一拳,未必會死。

  若是挨許長風一掌,恐怕連叔父都只能考慮把自己埋在哪裡。

  許夫人卻明顯不服氣,眼角一斜訕訕道。

  「是承武先與魏守山交了手,這人不過是最後撿了個便宜,怎麼算得上是他救了承武?」

  「行了,讓司機進來,把承武抬到車上。」

  許夫人見許長風擺出一副息事寧人的態度,哪裡願意,立即拔高聲量。

  「那個魏守山呢?你就這麼算了?」

  「平江碼頭商會在滬城養著上千號人,是滬城三大商會之一,我拿什麼去找他們算帳?」

  「不是說魏守山只是腳行的護場嗎?那你便去剷除了北柵腳行!」許夫人仍舊不依不撓。

  「胡鬧!」

  許長風沉下聲音。

  「北柵腳行背後是平江碼頭商會。長風武館有十幾個弟子都在商會的貨棧、碼頭討生活。」

  「你讓我為了兒子打架,帶著整個武館去找杜九爺拼命?」

  「可承武……」

  「承武也傷了魏守山。」

  許長風看了一眼兒子臉上的傷。

  「武者交手,技不如人,便回去好好練拳。今日輸了讓爹娘出頭,明日輸了又該找誰?」

  許夫人還想說話,見丈夫確實動了怒,才閉上嘴,招呼司機和隨行弟子進來抬人。

  許長風沒有立即離開。

  他看了一眼靈堂方向,又轉頭望向霍湘君。

  「湘君,我昨日被武行公所的事情絆住,沒能親自過來。」

  「只能讓你嬸子先代我上一炷香。」

  「許叔叔有心了。」

  「我與你父親相交多年。」

  許長風嘆了口氣。

  「飛鴻兄年輕時脾氣硬,見了不平事,誰的面子也不給。這些年在北柵口行醫,早把江湖上的恩怨放下了。」

  「怎麼好端端的惹上紅衣教了?」

  「不知道。」

  霍湘君搖搖頭,將藥箱合上,放回診桌下面。

  「以前可曾有人來過?」許長風問。

  「仁心堂每日都有病人。」

  「我是說紅衣教。」

  「沒有。」霍湘君道。

  許長風點點頭,沉吟許久才繼續開口。

  「武行里有人認出了昨夜抬走的紅衣教匪徒。」

  「其中一個是紅衣教火字壇壇主嚴通,那是成名多年的化勁高手啊,據說抬走的時候,胸口已經塌了下去,怕是活不成了。另外三個已經沒了氣,也都有暗勁修為。」

  「紅衣教一下折了這麼多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霍湘君抬起頭,垂下眼帘。

  「父親已經死了,這筆帳應當已經結清。」

  「紅衣教的人可不會這麼想。」

  許長風看了看坐在門檻旁的霍東升。

  「東升還小,你又沒有習武。飛鴻兄不在了,單憑你們姐弟兩個,很難守住仁心堂。」

  「我會想辦法。」

  霍湘君埋著頭低聲回道。

  侯耀祖站在旁邊聽了半晌,覺得有些怪怪的。

  這許長風進門以後,一口一個飛鴻兄,又說兩人相交多年。

  可人已經來了這麼久,連一炷香都還沒上,反而站在藥堂里問東問西。

  這交情怎麼聽著全在嘴上?

  許長風負手而立,四下看了看,又問。

  「前天晚上紅衣教是幾時來的?」

  「三更梆子剛過。」

  「你當時也在前堂?」

  「父親一聽見外面的動靜,便讓我帶著東升躲進後院藥窖。」

  「之後呢?」

  「父親不准我們出來。」霍湘君想了想,繼續開口。「我聽見街口報過四更,外面又安靜了許久,才敢帶東升離開藥窖。」

  「出來以後,父親已經倒在了藥堂。」

  許長風聽完,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頭看了一眼靈堂,這才開口:「帶我進去祭拜一下飛鴻兄吧。」

  「許叔叔請。」

  霍湘君掀開隔在前堂與靈堂之間的白布。

  侯耀祖望著許長風的背影。

  問完了,終於想起來上香了。

  許長風在靈位前拜了三拜。

  他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便重新回到前堂。

  門外,許夫人已經坐進汽車,正拿著手帕替許承武擦拭臉上的血跡。

  嘴裡仍在不停對著昏死的許承武抱怨。

  「我早就說過,北柵口這種地方不能來。」

  「昨日我已經替長風武館盡過禮數,你偏要自己再跑一趟。咱們家又不是尋不到姑娘,何必……」

  許長風剛走出仁心堂,便聽到許夫人坐在車裡絮絮叨叨,聲音從敞開的車窗傳的到處都是。

  「住嘴!」

  許長風隔著老遠大喝一聲,把許夫人後面的話給堵了回去。

  「你嬸子就是這個脾氣,說話從來不肯過腦子。」許長風轉身看向霍湘君。「你別往心裡去。」


  「不會。」

  「飛鴻兄不在了,日後若有難處,隨時可以到長風武館找我。只要能幫上忙,我不會推辭。」

  「謝謝許叔叔。」

  車裡的許夫人已經等得不耐煩。

  「老頭子,還磨蹭什麼呢?」

  「承武傷成這樣,還不趕緊回去請大夫!」

  許長風無奈看了一眼汽車,隨即朝霍湘君點了點頭,才轉身坐進汽車。

  黑色汽車駛出北柵口。

  許夫人將許承武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嘴裡依然嚎個不停。

  「你方才就不應該攔我。」

  「那個魏守山必須處置。還有那個,那個誰,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承武挨打的時候,他肯定就站在旁邊看熱鬧。」

  許長風望著車窗外,沒有接話。

  許夫人見狀,怒氣更盛,狠狠推了他一下。

  「我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啦?」

  許長風收回目光,忽然埋著頭沉聲道:「湘君方才沒有說實話?」

  許夫人聞言一愣。

  「她騙你什麼了?」

  「她說紅衣教來襲的時候正是三更天,說當時飛鴻兄讓她帶東升躲進了藥窖。直到聽見街口報過四更,才從裡面出來。」

  「這有什麼問題?」

  許長風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繼續盯著車窗外面。

  「仁心堂後院的藥窖,是十年前我幫飛鴻兄重新修的。」

  「窖頂壓著兩尺厚土,裡面還有兩重木門。關上以後,連後院裡的說話聲都聽不真切。」

  「更聽不見街口的梆子。」

  許夫人終於安靜下來,過了片刻,才皺眉問:「那她是怎麼知道四更到了?」

  許長風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

  「不是她怎麼知道四更天到了,而是她為什麼說聽到了街口的報更。」

  「她為什麼要騙我?」

  許長風說著,忽然轉過頭,盯著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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