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仁心堂重新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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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北柵口。

  天剛麻麻亮,仁心堂里刨木頭、敲釘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木匠師傅正把變形的門板卸下來,另外一名木匠師傅則蹲在藥櫃旁修補藥櫃。

  霍東升抱著鐵釘盒,蹲在門檻旁邊,仰著小腦袋看木匠們幹活。

  哪個木匠喊一聲,他便抓出幾枚釘子,小跑著送過去。

  侯耀祖則背著雙手,在藥堂里走來走去。

  「這塊板子顏色不對,原來的藥櫃用的是老榆木,你拿塊松木補上去,一眼就能看出來。」

  木匠手上的刨子一停,抬起頭。

  「侯老闆,老榆木比松木貴一倍。」

  「那就挑塊顏色深的松木。」

  「……」

  木匠低下頭,繼續幹活。

  侯耀祖走到門口,又仰頭看了看正在修補的門楣。

  「上面那道裂縫也補一下啊。」

  踩在梯子上的泥瓦匠探出腦袋。

  「那道裂縫是舊的。」

  「舊的也是裂縫。」

  「補上得另算加錢。」

  侯耀祖盯著裂縫看了一會兒。

  「那便留著吧,老房子有幾道裂縫,顯得有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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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湘君從後堂出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仍穿著一身孝服,長發只用一條白布束在腦後。昨夜大概沒睡好,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青色,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霍湘君提來一隻粗瓷茶壺,又擺上幾個小碗。

  「來喝口茶,裡面放了藿香、佩蘭和荷葉,可以消暑解乏。」

  幾名工匠師傅紛紛道謝。

  侯耀祖說了一早上,正好口乾舌燥,率先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拿茶碗。

  霍湘君見狀,立即將茶碗往旁邊挪了一寸。

  「你的要錢。」

  侯耀祖的手懸在半空。

  「憑什麼?」

  「他們幹了活。」霍湘君看著他,「你只動了嘴。」

  「木料是我買的,工錢是我付的,一碗茶都捨不得,你良心不會痛嗎?」

  霍湘君語氣平靜。

  「修自己的房子,不是應該的嗎?」

  侯耀祖看了看茶壺,又看了看她。

  這小霍大夫看著性子冷冷的,原來這麼記仇。

  「不喝了。」

  侯耀祖嘁了一聲,直接找到霍東昇平日喝水的竹筒,拔開塞子就灌了一口。

  「那是我的!」

  霍東升跌跌撞撞的小跑過來。

  「喝你一口水怎麼了?」侯耀祖把竹筒塞回他懷裡。「小小年紀,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你才比我大幾歲?」

  「十一歲。」侯耀祖重新背起手。「夠你尊敬了。」

  「無賴。」

  侯耀祖正想教育他幾句,一名衣衫打滿補丁的老婦人忽然出現在門外。

  老婦人攙扶著臉色蠟黃的老伴,猶豫著不敢進門。

  「小霍大夫。」

  「仁心堂……還能看病嗎?」

  霍湘君遲疑了一下,握著茶壺,回頭望向後堂。

  隔著半幅白布,隱約能看到父親的靈位,香爐里的三炷香已經燃去大半,青煙筆直的升起,又消散在昏暗的屋頂下。

  老婦人沒有催促。

  攙扶著的老伴卻突然彎下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霍湘君放下茶壺,將診桌前的凳子搬了出來。

  「進來吧!」

  老婦人聞言,大喜過望,連勝道謝。

  霍湘君淨過手,重新鋪開診枕。

  問症、號脈、看舌。

  片刻之後,才提起毛筆,在藥紙上寫下仁心堂重新開門後的第一張藥方。

  侯耀祖眼前隨之就浮現出幾行文字。

  【任務完成:仁心堂在二十四小時內恢復營業。】

  【任務獎勵:300積分。】

  【丁級收租對象每日簽到功能正式開啟。】

  【簽到成功。】

  【簽到積分:50.】

  【當前積分:400.】

  一早上就賺了350積分。

  侯耀祖再看向霍湘君時,眼神明顯柔和不少。

  昨日還是個死活不肯交租的女人。

  現在看起來,竟然順眼了許多。

  霍湘君寫完藥方,抬頭便看見他站在一旁,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身上。

  「你看上面?」

  「沒什麼。」侯耀祖移開目光。「就是突然覺得小霍大夫醫者仁心,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一種值錢的光芒。」

  霍湘君沒有聽懂,也不想聽懂。

  她按照藥方抓好藥,交給老婦人,又叮囑了煎藥的時辰和忌口。

  老婦人攙扶著老伴,掏出幾枚銅元放在桌上,霍湘君也沒去數。

  侯耀祖幫忙把兩人送出藥堂。

  老婦人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歡迎常來!」

  侯耀祖習慣的喊了一嗓子,身後的霍湘君聞言,險些沒憋住。

  「額……」

  侯耀祖轉頭看向身後的霍湘君,「想笑就笑,小心憋出內傷。」

  「不好笑。」

  霍湘君說完,轉身正要離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青色短打的年輕男子出現在仁心堂門口。

  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肩寬背直,腳上是黑布練功鞋,額頭正覆著一層細汗。

  手裡還提著香燭紙錢,顯然來的很急。

  「湘君。」

  霍湘君聽見聲音,身形微動,轉過身看了來人一眼,隨即眉眼下垂,沒有說話。

  男子看著她身上的孝服,喉結動了一下。

  「我前幾日奉父親之命去了嘉定,替他拜訪一位師伯。」

  「今早剛進滬城,才知道霍伯父出事。」

  他低下聲音,露出一臉愧疚。

  「我來遲了。」

  霍湘君沒有說什麼,只是向後堂讓了一步。

  「進去看看吧。」

  男子點了點頭。

  從霍湘君身邊經過時,他似乎還想張嘴說什麼,不過沒出聲,只嘆了一口氣,埋頭繼續往裡走。

  「承武哥。」

  霍東升看到男子,立即高興的喊了一嗓子,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放下鐵釘盒,也跟了進去。

  霍湘君沒有跟過去,只將診枕重新擺正,又收拾起桌上的藥紙。

  侯耀祖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枚鐵釘,吹了吹,在指尖轉了起來。

  「小霍大夫。」

  「這人是你相好的?」

  霍湘君沒有理會,繼續收拾診桌。

  「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侯耀祖把鐵釘丟回木盒。「你是我的租戶,萬一哪天你跟著這小子跑了,仁心堂怎麼辦?我下個月房租找誰要?」

  「不是!」霍湘君白了一眼侯耀祖,將診枕放回原處。「兩家只是有些故交。」

  「故交?」

  侯耀祖明顯不信,人已經喊「湘君」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哼,你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你的心,我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門板要倒了!」

  侯耀祖還要繼續求證,一旁的木匠忽然大叫。

  就見剛剛立起來的新門板正向一旁傾斜。

  「侯老闆,別顧著閒聊,搭把手啊。」

  侯耀祖趕緊跑過去扶住門板。

  霍湘君收回目光,低頭擦拭起桌上散落的藥渣。

  半柱香後,男子才從後堂出來。

  他四下環顧了一圈,徑直朝霍湘君走去。

  「我回武館以後。還聽說昨日有人趁著霍伯父新喪,來仁心堂鬧事?」

  霍湘君聞言,下意識朝侯耀祖看了一眼。

  「已經過去了。」

  男子喚作許承武,是長風武館的少東家,許承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侯耀祖正挽著袖口,幫兩名木匠扶門板,衣襟和袖子上沾了不少木屑,應該是個領工。

  許承武沒有多想,重新看向霍湘君。

  他遲疑了一會,還是開口,聲音低了幾分。

  「湘君,我母親昨夜是不是來過?」

  「來過。」

  「她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嗯。」

  霍湘君只應了一聲,開始拿著抹布清理藥柜上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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