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堂姐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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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堂姐入京

  就在堂姐程鈴巧開口之時。

  一道聲音從門房外響起。

  「姐!姐夫!是俺!」齊大壯的聲音響起,說著,他便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桶油,憨憨的笑著:

  「衙門裡發的油俺也用不完,俺姐就讓俺給咱家送來咧。」

  此時的齊大壯身高九尺,一襲勁裝,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身上儼然已經養出了些官威。

  自程來運前往京城之中,齊大壯便沒少往趙家這邊送東西。

  他心眼實在,覺著自己兄弟不在,那兄弟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他也要照顧好。

  見是齊大壯,程鈴笑眉開眼笑的站起來:

  「大壯來了,快坐!正好來運送信來了,你也擱一邊聽聽看他都寫了啥。」

  程鈴巧也早已經將齊大壯當成了自家兄弟,這倒沒啥避諱的。

  「哦?」齊大壯兩眼一亮:「來運兄弟寫信了?那俺聽聽,看他最近在京城那邊過的如何!」  說著,他便倚在牆邊,側耳傾聽。

  程鈴巧的目光放在信上,出聲朗讀:

  「姐姐、姐夫:見字如面。」

  「京城一切安好,新政推行順利,陛下信任,同僚扶持,來運一切順遂。」

  「今日寫信,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訴姐姐——我快要成親了。」

  「成親?!」趙氏婆婆第一個叫出聲來,從灶房裡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來,手裡那把韭菜差點甩到雞窩裡去。

  小虎從板凳上蹦起來,拽著程鈴巧的袖子猛搖:

  「舅舅要娶媳婦了!舅舅要娶媳婦了!」

  齊大壯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一個「俺早就知道了」的得意笑容,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等著聽下文。

  程鈴巧的眼眶已經紅了,她笑著往下念。

  「新娘有三人。」

  「第一位,許佳音,我的師姐,墨門親傳弟子。」  「姐姐應該還記得她——當初在永安縣,就是她把我們從牢里撈出來,給了我們家翻身的機會。」

  「大小姐!是大小姐!」趙懷禮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那隻粗糙的手在程鈴巧肩膀上拍了一下:

  「巧娘,你聽到沒有!來運要娶大小姐!咱們程家——咱們程家祖墳冒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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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氏布莊,在整個青州的影響力都極大。

  趙氏婆婆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攥著那把韭菜在原地直轉圈,嘴裡反覆念叨著「天老爺開眼了」。

  小虎歪著頭問了一句:

  「大小姐是不是以前在永安縣那個很漂亮的大姐姐。」

  程鈴巧輕輕撫摸了一下小虎的腦袋,已經笑著往下念了。

  「第二位,徐妙真,我的師父,墨門四長老。」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從我入墨門第一天起便傾囊相授。她知道我所有的不堪,也見證了我所有的成長。」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齊大壯靠在門框上,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完全呆滯的表情。  他雖然是程來運的好兄弟,但壓根就不知道他倆的事兒啊!!!

  親耳聽到這兩個名字寫在同一封婚書上,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可是她師父啊!!

  我焯喂!!

  來運這小子!!

  你咋不上天咧?!

  娘的!

  俺齊大壯這輩子沒服過誰,來運俺是真服了!

  小虎不懂什麼「墨門四長老」。

  只知道舅舅又娶了一個媳婦,拽著程鈴巧的袖子繼續搖:

  「還有一個呢還有一個呢?」

  「墨門四長老??」趙懷禮跟趙婆婆倆人倒是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理解。  母子二人面面相覷:「這是啥咧?」

  齊大壯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出聲解釋:

  「許大小姐是咱們永安縣的大小姐,是墨門的小神仙。」

  「那墨門四長老……就是整個大遠朝的神仙!是修行界頂尖的那一小撮兒人。」

  看著二人有些似懂非懂的眼神,他沉吟了一下道:

  「周凌赫,虎子的師父,你們應該知道吧?」

  「這個知道!」趙懷禮有些將信將疑的問道:「莫非能比周大人?」

  「嗤~」齊大壯嗤笑一聲:「周凌赫,根本就沒有見墨門四長老的資格。」

  ……

  寂靜。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周凌赫!

  青州總參軍。

  在他們眼裡已經是天大的官了。

  居然……連見程來運媳婦的資格都沒有???

  這……

  不知道是誰,先咽了一口唾沫。

  隨後咽唾沫的聲音便開始此起彼伏。

  良久之後,齊大壯的那一雙憨憨的眼睛才盯上程鈴巧問道:

  「程家姐姐,還有呢?接著念……」

  程鈴巧低頭看著信紙,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信紙上那幾行字,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讀出來,她覺得自己需要攢夠一口氣。

  「第三位,高鶴芸。」  「監國司按察使,當朝鎮北王的親孫女。與我在永安縣相識,在青州共生死,在京城同進退。」

  「其祖父鎮北王已允婚,陛下已賜婚。」

  ???

  齊大壯的眼睛已經凸出來了。

  他手裡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也顧不上撿,只是張著嘴用一種近乎痴呆的表情看著程鈴巧手裡的信紙。

  「俺滴娘咧!!!」

  「鎮北王?!」

  武道中人,誰沒有聽過鎮北王的名號?!

  那是二品武修!

  大遠朝的定海神針!

  他的孫女嫁給來運了?  不是入贅,是嫁?!

  他彎腰把佩刀撿起來,拿在手裡顛來倒去地看了兩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鎮北王。

  這三個字不只是在修行界出名。

  在整個大遠朝都出名。

  趙懷禮這個大老粗都知道,他呆滯的看著窗外。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一向以穩重著稱的堂姐程鈴巧的嘴也張得老大,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的。

  鎮北王。

  位高比聖皇。

  有他在。

  大遠百姓有餘糧。  這一句童謠,就連三歲的小孩兒都知道。

  沒有人說話。

  整個屋子甚至如同被冰塊凍住了一般……

  良久之後。

  齊大壯那呆滯的目光才逐漸恢復了些神采,他深吸一口氣:

  「發達咧!!正好俺有一卷宗要送到京城,趕上來運成親,倒是挺巧!」

  此時旁人才反應過來。

  趙氏婆婆已經癱坐在門檻上,一隻手攥著韭菜,另一隻手在膝蓋上反覆拍打。

  嘴裡念叨著「祖墳冒青煙了——不對,祖墳冒金光了」。

  「俺哩娘……鎮北王家的孫女……墨門四長老……許家大小姐……俺咧娘咧!!」

  趙懷禮的眼睛裡已經有了水光。

  他是打鐵的漢子,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  但他此刻仰頭看著天,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鈴巧沒有哭。

  她把信紙疊好,放在膝蓋上,用手掌輕輕壓平信紙上的摺痕,然後擡起頭看著院子裡這些激動得不成樣子的家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程來運還是小小的一隻。

  他爹娘都走了。

  他就那麼懵懂又拘謹的站在門後,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

  當年她看到他那個目光。

  她便發誓,要帶著程來運活下去。

  活出個樣子。

  她把信紙重新攤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當家主母的鎮定語氣說道:  「都別哭了。來運成親是大喜事,哭什麼哭。」

  「懷禮,你去收拾東西,咱們準備進京。大壯,去跟你上官請假,咱們一道走。」

  「娘,韭菜可以下鍋了,再捏下去就全碎了。」

  …………

  很快,齊大壯,趙懷禮,虎子,程鈴巧,趙婆婆一行人便趕著馬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齊大壯在青州通判司當差這幾年,表現不錯,上官有意提拔,正趕上有一卷刑事文書需要移交京城刑部歸檔。

  上官便把這差事派給了他,讓他順道進京把文書交了,也算在刑部混個臉熟。

  不過是十來日的功夫。

  一行人已經行入京城。

  車隊在城門口排了小半個時辰的隊。

  進了城,齊大壯提議先去刑部把文書交了,把公事辦妥了再去監國司,心裡踏實。

  於是一行人先往刑部衙門去。  刑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側,朱門銅釘,石獅威嚴,門口的衙役腰懸長刀,面無表情地盯著來往行人。

  齊大壯讓趙懷禮一家人在門外等著,自己揣著文書和令牌大步進了衙門。

  他在青州通判司幹了好幾年,跟衙門打交道也算是熟門熟路,但刑部的規矩比青州大了不止一倍。

  他問了好幾個吏員,拐了好幾道彎,才找到管刑事文書歸檔的那間值房。

  值房裡坐著一個瘦臉的書吏,穿著半舊的青色吏袍,手裡捏著一支筆,正不緊不慢地抄著什麼。

  他擡起眼皮掃了齊大壯一眼,接過文書翻了兩頁,便擱在桌角上,也不說收,也不說不收,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青州來的?文書放這兒吧,過幾天再來查檔。」

  瘦臉書吏頭也不擡。

  齊大壯愣了一下,賠著笑說:

  「大人,這文書是青州通判司的急件,需要在刑部歸檔簽收,您看能不能今天就——」

  「急件?」

  瘦臉書吏終於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兩下敲得很輕,但齊大壯在衙門裡待了好幾年,這個手勢他見過——在青州,有些書吏也會這麼敲,意思是「規矩懂不懂」。

  齊大壯懂。

  他雖然憨直,但在官場也算有些日子,知道其中的門路。

  他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角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依舊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大人辛苦了,這點碎銀子是俺的一點心意,請您喝茶。」

  瘦臉書吏瞥了一眼桌角那幾塊碎銀子,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濃了幾分。

  他把茶盞放下,伸手將桌角那幾塊碎銀子輕輕掃進抽屜里,動作很自然,像是拂去桌面上的一片紙屑。

  然後他拿起筆,翻開齊大壯帶來的那捲文書,利落地在簽收簿上蓋了個印,將回執遞了過去。

  「行了,歸檔了。齊典衛,下回有文書直接來找我就行,不用排隊。」

  瘦臉書吏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滿意。

  齊大壯雙手接過回執,道了聲謝,轉身出了值房。

  走出刑部大門的時候,他站在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憋屈歸憋屈,但公事總算辦完了。

  他把回執仔細收進懷裡,朝等在門外的趙懷禮一家人揮了揮手:

  「走吧,去監國司。」

  一行人沿著官道往監國司的方向走。

  沒走多遠,齊大壯就注意到後面有個人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個瘦臉書吏。

  此時的瘦臉書吏已經換了一身便服,拎著個布包,看樣子是下了值順路回家。

  他也認出了齊大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目光在趙懷禮一家人身上掃了一圈——穿著粗布衣裳,拎著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從外地來京投奔親戚的。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遠不近地走在後頭,正好順路。

  監國司的衙門越來越近,門口兩座石獅子和幾名當值的監察使已經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瘦臉書吏看見齊大壯一行人徑直朝監國司大門走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心裡犯了嘀咕——監國司是什麼地方?

  那是督察百官、總攬刑名的最高衙門,連刑部尚書見了監國司的巡察使都得客客氣氣。  這幾個剛從外地來的土包子往監國司跑什麼?

  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在街對面的茶攤上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茶,遠遠地看著。

  趙懷禮走到監國司門口,從包袱里取出那塊刻著「來運」二字的銅製腰牌。

  雙手捧著遞給門口當值的監察使,小心翼翼地說他們是程巡察使的家眷,從青州來京參加大婚。

  那監察使接過腰牌看了一眼,原本公事公辦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雙手將腰牌還給趙懷禮,說話的語氣比方才恭敬了十倍不止。

  說了聲「請稍候」,轉身快步進了衙門。

  不多時,衙門裡走出一個身著玄色官袍的按察使,步伐利落,徑直走到程鈴巧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極為恭敬:

  「下官監國司按察使,奉程巡察使之命在此等候多日。」

  「夫人一路辛苦,請隨下官入內,程巡察使已在來運堂備茶等候。」

  ……

  茶攤上,那瘦臉書吏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袖子他也顧不上擦。  他張著嘴,用一種近乎痴呆的表情看著街對面那一幕——監國司的正牌按察使,在京城也是橫著走的人物,居然對著那幾個被他當成土包子的外地人恭敬行禮?

  不但行禮,還口稱「夫人」?

  他猛地站起來,茶碗被衣角帶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監國司門口。

  揪住一個當值小吏的袖子,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連不成句:

  「敢問官爺,方才進去的那幾位,是、是什麼來頭?」

  小吏瞥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淡:「那是程巡察使的家眷。」

  瘦臉書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兩腿一軟,直接癱跪在監國司門口的階上。

  程……程……程巡查???

  京城一共有幾個程巡查??

  除了程來運,還能有誰??!

  他……居然……收了……程大人家眷的銀子???

  越想,他腦子裡的嗡鳴聲就越重。  到最後,赫然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暈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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