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官匪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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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官匪勾結

  人群中的程來運瞧的清楚。

  那年輕女子咬著牙,面色慘白。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髮隨意挽著,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孩子是醒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

  「這地是我家祖上留下的,我從來沒賣過,憑什麼就是你的?」

  那女子聲音發抖。

  「你沒賣,你死去的男人賣了。」

  「有借據,有畫押,白紙黑字,你自己也親眼看過。」

  「他不還錢,就拿地抵債,天經地義。」綢衫男人面色凜然,聲音之中透著絲絲正氣。

  「他借的錢還不到十畝地的價!」

  「你們拿走了三十畝地,現在連房子也要收走,你讓我跟孩子住哪兒?!」年輕女子臉上愈發苦楚,聲音也多了幾分悽然。加載中...  程來運穿的是青布長衫,不是官袍,也不像有錢人。

  那綢衫男人嘴角掛著笑:

  「你是什麼人?管閒事?」

  「路過的。」

  「路過的?」

  綢衫男人嗤笑一聲,指了指身後的衙役:

  「這宅子的事縣衙判過了,白紙黑字。你一個路過的,什麼都不懂,插什麼嘴?」

  「我想聽聽你怎麼說。」程來運微擡下巴。

  他入京以來,做久了官。

  雖然只穿著普通的衣衫。

  但在說話間透出的幾分氣度,也絕非常人。

  綢衫男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雖生在下縣,但在街上跑的久了,也練出了一雙看人的眼睛。

  依稀能察覺到眼前這年輕人……恐怕不好糊弄。

  他深吸一口氣便開始徐緩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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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姓曹,叫曹旺。

  這戶人家的男人去年跟他借過一筆錢,有借據,有畫押。

  那男人病死之後,這筆帳就爛了。

  他拿著借據告到縣衙,縣衙判決這戶人家以地抵債。

  這宅子,連帶前面那十幾畝地,都是他的。

  程來運皺眉。

  剛才曹德旺那一番話說的聽上去並沒有什麼漏洞。

  但他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一些不對的地方。

  他看著曹德旺淡漠開口:  「借據呢?」

  「在縣衙里。縣太爺蓋了印的。」

  「借了多少錢?抵了人家幾畝地?宅子又是怎麼算的?」

  曹旺的目光閃了一下。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衙役,衙役們正盯著這邊,表情有些微妙。

  他又轉回頭,語氣硬了幾分:

  「這是縣太爺判的案子,你要是不服,自己去縣衙查冊子。別在這兒跟我糾纏。」

  「我沒有不服。」程來運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曹老闆。」

  「什麼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說陸家男人跟你借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借據在縣衙里。」

  「那請問,這筆錢是什麼時候借的?借期多長?利息怎麼算?」

  曹旺張了張嘴,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是不能回答,但他不想回答——因為旁邊站著這麼多看熱鬧的人,其中不少人知道他曹旺放貸的規矩。

  他的規矩是九出十三歸,借一百兩,實際到手九十兩,一年後還一百三十兩。

  這個利息按大遠律已經踩在紅線上,只是縣衙沒人管罷了。

  他現在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年輕人會不會繼續往下追問,他拿不準。

  「兄弟,借據的事,你可以去縣衙查。在這兒說這麼多,不合適。」

  曹旺決定把這條路堵死。

  程來運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而是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宅子:

  「第二個問題——你說縣衙判了以地抵債,三十畝地歸你。那這宅子呢?判決書上寫了宅子也歸你嗎?」

  曹旺的眉頭跳了一下。

  判決書上沒有寫宅子。

  他告的只是那三十畝地,因為陸家男人當年借錢時拿地契做的抵押,宅子不在抵押物里。

  他今天帶人來收宅子,是因為他知道地契到手之後,這對孤兒寡母守著宅子也沒用,不如趁早趕走。  但他不能說判決書上沒寫,說了就是承認自己強占。

  「宅子也在三十畝地里,地歸了我,宅子當然也歸我。」

  曹旺把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程來運轉過身,問陸娘子:「你家三十畝地,宅子占的是哪一塊?」

  陸娘子擡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宅子不在那三十畝地里。我家原來的地是分開的——南邊二十畝是水澆地,北邊十畝是旱地,這宅子在西邊,是另外一塊宅基地,從來不在田產冊子裡。」

  曹旺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陸娘子說的是實話,但他沒想到這個平時見了他連頭都不敢擡的女人,今天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得這麼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卻聽見那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又開口了。

  「曹老闆,」程來運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下來:

  「一百二十兩的借款,你拿了人家三十畝地,還嫌不夠,又帶人來收宅子。」

  「地是縣衙判的,宅子是判決書上沒有的。你拿什麼理由收宅子?」  說到此時,程來運的面容已經是極為不善。

  這種強占良田,欺壓孤兒寡母的事情……若不是自己剛好路過。

  恐怕這陸娘子與她那孩子的結局……

  曹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陰晴不定的盯著程來運。

  心中已經有了幾分惱怒。

  這外鄉人。

  我給你幾分面子,不想搭理你,你卻在此不依不饒?

  念及於此,他目露凶光,盯著程來運。

  退後一步,擡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來人!」

  聲音不大,但巷子兩側的茶館、米行、雜物鋪子裡,像是早就等著這一聲招呼,呼啦啦湧出來二十來個漢子。  有的抄著扁擔,有的拎著柴刀,有的赤手空拳但膀大腰圓,手臂上青筋虬結,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氣活的主兒。

  他們往曹德旺身後一站,黑壓壓一片,把半條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圍觀的百姓嘩啦一下退出去老遠。

  陸娘子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下意識把程來運的袖子拽了一下,聲音在發抖:

  「這位大哥,你走吧,你快走吧……他們是真敢打的,上次把我男人擡回來的時候,擡了三天才咽氣……」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使勁拽著程來運的袖子,想把面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拽出這個是非之地。

  程來運低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擡頭看向曹德旺。

  目光之中愈發冷漠。

  「曹老闆,」他的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剛才說,這宅子是縣衙判的。」

  「判決書是你告到縣衙,縣太爺蓋了印,白紙黑字。那判決書上寫沒寫宅子,你心裡清楚,我心裡清楚,在場的大家都清楚。」

  「你拿不出判決書上的依據,就叫人——這叫強占良田,欺凌孤寡。」

  「按大遠律,你現在已經犯了法,你知不知道?」

  曹德旺:……

  眼前這人,是犯了腦疾不成?

  我都給你擺這架勢了,你還在這跟我講律法?

  行吧。

  看出來了,這年輕人應該是讀書讀傻了的草包書生。

  想到這裡,曹德旺笑了。

  是那種被人戳穿之後索性不裝了的笑。

  他環抱著胳膊,下巴擡得老高,剛才被程來運問得說不出話的那股窩囊氣,此刻全化成了臉上的猖狂:  「犯法?你跟我曹德旺說犯法?」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指著腳下的地面,聲音陡然拔高:

  「在長樂縣這地界,我曹家就是法!你去打聽打聽,這縣衙門朝哪開——縣令都得聽我曹家的!」

  這話一出,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蹲在牆角的幾個老人把頭埋得更低了。

  陸娘子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她知道曹德旺說的是實話——如果縣令不聽曹家的,她家的地也不會判出去,她男人也不會死了都沒處說理。

  程來運看著曹德旺那張橫肉堆疊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冷的笑:

  「好,」

  「那本官就不用跟你講法了。」

  他是身負皇命而來。

  並不想多生是非。  誰知道能遇見這種事?

  曹德旺已經在往後退,退到那群漢子中間,手臂一揮:

  「給我打!打出事來我擔著!」

  二十來個漢子動了。

  他們的配合顯然不是第一次——左右兩側同時壓上來,封住退路,正面五個人一字排開,扁擔和柴刀齊刷刷舉起來,不給任何閃避的空間。

  領頭的那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悶喝一聲,扁擔掄圓了帶著風聲朝程來運後腦劈下來。

  陸娘子尖叫了一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程來運動了。

  他沒開神通,沒用巨像,連靈力都沒怎麼調動。

  五品武修純粹的筋骨之力,對上二十個沒入過品的莊稼漢,就像拿鐵錘砸雞蛋。

  但他沒有一拳一個地把人打飛——那樣太快了,快到這個縣城的人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結束了。

  他不想快,他要讓曹德旺看清楚,讓巷子裡所有縮在牆角的人看清楚。  側身,扁擔擦著鼻尖劈空。

  右手探出,扣住握扁擔的手腕,輕輕一擰,「哢嚓」一聲脆響,那漢子的慘叫還沒出口,扁擔已經到了程來運手裡。

  他沒有用扁擔打人,而是把扁擔往地上一頓,「嘭」的一聲悶響,青磚地面裂出幾道縫。那漢子抱著手腕踉蹌後退,臉色慘白。

  左右兩側的人已經撲上來了。

  程來運甚至沒有看他們,左腳為軸,右腳橫掃,沖在最前面的三個人同時被掃中小腿,像是被同一根鐵棍掄過,齊刷刷栽倒,疊成一團。

  柴刀從其中一人手裡脫手飛出,在空中打著旋,程來運伸手接住刀柄,反手一刀劈在另一人手中的扁擔上。

  扁擔從中間斷成兩截,那人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斷茬往下淌,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我勸你們別動。」

  程來運把柴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地三寸,直直地立在青磚縫裡。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刀,接下來會出現在誰身上,你們自己掂量。」

  全場寂靜。  沒有人敢動。

  這些平日裡橫著走的漢子,此刻像被施了定身術,站在原地,扁擔舉著不敢落,拳頭攥著不敢揮,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剛才還堵得嚴嚴實實的巷子,此刻中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剩下程來運一個人站在那兒,旁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抱著手腕或小腿低聲呻吟。

  剩下的十來個人面面相覷,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挪,恨不得把自己貼進牆縫裡。

  曹德旺的臉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身後的青磚牆,退無可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哆嗦嗦的張著:

  「武……武……武修……」

  他們曹家老爺的嫡長子就是武修。

  他自然聽說過這等超凡之人……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縣令申如令到了。  申如令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身後跟著七八個挎著腰刀的衙役,還有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師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大老遠就看見地上躺了一片人——有的抱著手腕蜷在地上,有的捂著小腿齜牙咧嘴,旁邊還散落著斷成兩截的扁擔和一地的碎磚。

  他再一看站在正中間的程來運,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人他不認識。

  但這個人站著的姿勢——脊背挺直,肩膀鬆弛,腳下不丁不八,明明被二十來個人圍著,卻像是他一個人在圍著二十來個人。

  這種從容,不是商販該有的,也不是普通武夫該有的。

  申如令在長樂縣當了六年縣令,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這種氣度他只在京城來的人身上見過。

  但他是長樂縣的縣令。

  在他治下,有人當街鬥毆,打傷了一地的「良民」,而那個動手的人正站在他面前,連跑的意思都沒有。

  不管這人是什麼來頭,他必須先拿下。

  更何況——他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曹德旺,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曹家是長樂縣最大的田主,每年給縣衙交的「規費」頂得上半個縣的稅。  這個人不能動。

  申如令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帽,把臉一沉,厲聲喝道:

  「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兇,毆打良民,致人傷殘!」

  「仗著幾分拳腳功夫就敢藐視王法,你眼裡還有沒有大遠律?!」

  「來人!給我拿下!」

  聲音擲地有聲,字字帶著官威。

  身後幾個衙役「鏘」地拔出腰刀,刀身在日光下明晃晃地閃著。

  ……

  程來運瞥了一眼申如令。

  心中已經明了。

  沆瀣一氣。


  嗬嗬。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淡笑,像是覺得這個場面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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