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方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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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方向……錯了??

  比起三皇子那氣急敗壞的反應。

  程來運倒是睡了一個安穩覺。

  從師父的房間裡出來,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程來運便出了府,朝著衙門走。

  進入衙門,他直接去了來運堂。

  海無涯和朱遠之已經在等了,朱遠之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手上纏著繃帶,但人已經能站能走。

  程來運看了他一眼:

  「走。」

  然後轉身,朝詔獄的方向走去。

  海無涯和朱遠之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詔獄在地下三層,越往下越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

  程來運走在最前面,步履穩健,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來晃去,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最裡面那間牢房,鐵門關著,門口加了雙崗。

  程來運推門進去。

  那人坐在椅子上,手上腳上都鎖著鐵鏈。

  他就是三皇子的手下,將朱遠之綁走的那個人。

  血液,刑具,麻木。

  顯然,這一夜,他並不好過。


  程來運從他的嘴角里,看出了幾分不耐的意思。

  海無涯搬來一把椅子,程來運坐下,和那人面對面。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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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好了嗎?」程來運問。

  那人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不像是在坐牢。

  程來運也不急,就那麼坐著。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很久,那人睜開眼,看著程來運,嘴角扯了一下:

  「你不嫌累,我還嫌煩。要麼給我個痛快,要麼就這麼耗著。」

  程來運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人——死士。

  這種人不怕死,也不怕疼。

  他想從這種人嘴裡問出東西,比登天還難。

  「好漢子。」

  程來運莫名一笑。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了,不是諷刺,是真的覺得這人硬氣。

  那人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擡一下,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更深了。  程來運嘆了口氣,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瓷瓶。

  瓷瓶不大,青色,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

  程來運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

  丹藥不大,通體漆黑,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把那枚丹藥放在桌上,推到那人面前。

  那人低頭看著那枚丹藥,先是沒什麼表情,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

  不是恐懼,是認出來了。

  那是一個死士不該有的反應。

  真正的死士,不會對任何東西露出這種表情。

  他見過這枚丹藥,或者他聽過這枚丹藥的名字。

  「認識?」程來運挑眉問。  那人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回答了。

  程來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東西叫引魂丹,醫宗特製。四品以下,吃了之後,神魂恍惚,問什麼答什麼。你堵得住嘴,堵不住神魂。」

  「你……」他的聲音沙啞,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程來運沒有看他。

  他伸手拿起那枚丹藥,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程來運捏住他的下巴,把丹藥塞進他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那人渾身一震,眼神開始渙散,瞳孔像失了焦的鏡頭,慢慢變得空洞。

  他的頭垂了下去,然後又擡起來。

  擡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已經空了。

  「你叫什麼名字?」程來運問。

  「劉成。」聲音很平,沒有感情。  「哪裡人?」

  「青州永安。」

  海無涯在旁邊飛快地記著。

  朱遠之靠在牆上,看著那個叫劉成的人,眼睛裡有火,但沒有說話。

  「誰派你去看守朱遠之的?」

  「周管事。」

  程來運的手指微微一頓。

  周管事已經死了,這條線斷了。

  「周管事聽誰的?」

  「魏大人。」

  程來運的眼睛眯了起來。

  魏皋。  果然是魏皋。

  「魏皋讓你做什麼?」

  「聽周管事安排。周管事讓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周管事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海無涯擡起頭,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程來運繼續問:

  「你認識孫茂才嗎?」

  「不認識。」

  「韓無疾?」

  「不認識。」

  「趙德茂?」

  「不認識。」

  朱遠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問一個,不認識;再問一個,還是不認識。

  這個人就是個刀,用他的人讓他砍誰他就砍誰,他不知道自己砍的是誰,也不在乎。

  這樣的人,知道的東西太少,少到他根本不值這枚引魂丹。

  程來運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子裡轉著那些名字,那些已經死了的人,那些活著但無法開口的人。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引魂丹的藥效只有半個時辰。

  他必須問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一些能往下查的東西。

  他想起了那場壽宴。

  「你認識一個叫范同的人嗎?」

  朱遠之愣了一下。

  他看了程來運一眼,沒說話。

  范同——那個名字在那場壽宴的名單上,排在最後。  工部陣法師,負責干元宮的陣法維護。

  十三皇子失蹤那夜,范同是當值的陣法師之一。

  他和那場壽宴上另外幾個輪值散官一樣,在壽宴之後就被調走了。

  但范同不是被貶,是升了。

  從干元宮調到工部核心,管更重要的陣法。

  別人都死了,都貶了,只有他升了。

  這個人,程來運一直想查,但一直沒有理由查。

  現在,他有了。

  劉成的眼睛依舊是空的,但他的嘴動了:「認識。」

  程來運的手指攥緊了椅把。

  海無涯停下了筆,朱遠之從牆上直起了身。

  「他在哪?」程來運問。  劉成沒有說話。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說不出來。

  「范同在哪?!」程來運的聲音沉下去。

  劉成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

  「工部……陣……法師……范同……他……他是……」

  話沒說完。

  劉成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他的頭垂了下去,像一隻被抽空了的布袋,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他……死了。

  海無涯放下筆,看著程來運,胖臉上滿是說不清的表情。

  朱遠之站在牆角,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埋了。」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隨後站起來,把瓷瓶收進懷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面色有些難看。

  幸虧用了引魂丹。

  若是把這人殺了,用忘川引,估計跟韓無疾,孫茂才他們幾個一樣!根本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頭兒。」朱遠之叫住他。

  程來運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要見范同。」

  ……

  程來運從詔獄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沒有猶豫,直接行至來運堂。

  來運堂的副堂主,沈映月在此。

  「師姐。」程來運看著沈映月開口。  沈映月此時正在處理公文,

  她擡起頭看著程來運挑眉問:「怎麼?」

  程來運靠在門框上,沒有繞彎子:

  「我要見一個人。工部陣法師,范同。今晚。」

  沈映月眨了眨眼:

  「什麼時候?」

  「現在。」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直接起身朝門口走去,路過程來運身邊時丟下一句:「走。」

  程來運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監國司,徑直前往工部。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都是老宅子,牆高門窄,燈籠稀稀拉拉的,隔好幾丈才有一盞。

  沈映月走在前頭,步子又快又穩,像是來過很多次。

  她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

  門不大,沒有匾額,沒有門環,只有一個鎖孔,黑洞洞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沈映月從腰間那個布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撥了兩下,「哢嗒」一聲,門開了。

  程來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映月推開門的動作很輕,輕得像貓。

  她側身閃進去,程來運跟在後面。

  院子裡很安靜,靜得不正常。

  沈映月沒有停步,她徑直穿過院子,推開正堂的門,然後進了裡屋。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睡得正香。

  沈映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那人猛地驚醒,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張開了。

  沈映月的手掌已經捂了上去,另一隻手在他後頸一劈。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翻了個白眼,又昏過去了。

  沈映月把人往肩上一扛,轉身朝門口走去。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三息。

  程來運站在門口,側身讓開。

  他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床,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翻到一半,書頁已經卷了邊。

  沈映月扛著人出了院子,走在巷子裡。

  月光下,一個瘦削的女人扛著一個只穿著中衣的男人,步子又快又穩。

  程來運跟在後面豎起大拇指:師姐挺嫻熟。

  監國司,詔獄。

  還是那間牢房。程來運站在門口,看著范同被綁在椅子上。

  這個人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白淨,手指修長——是一雙陣法師的手。  此刻他垂著頭,還在昏迷,嘴角有口水淌下來,滴在衣領上。

  沈映月下手不輕。

  程來運從懷裡摸出那個青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漆黑的丹藥。

  引魂丹。

  他沒有猶豫,捏開范同的下巴,把丹藥塞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范同的身子猛地一顫,然後——安靜了。

  他的頭慢慢擡起來,眼睛睜開了,瞳孔是空的,沒有焦距,沒有光。

  「你叫什麼名字?」程來運抓緊時間盤問。

  「范同。」

  「哪裡人?」

  「京城。」

  「在工部做什麼?」  「陣法師,負責乾元宮陣法維護。」

  程來運在他對面坐下,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范同的聲音很平,沒有感情,像一機器在報數據。

  「建業二十三年三月初二十七,你去了韓無疾的壽宴。誰讓你去的?」

  「魏大人。魏皋魏大人。」

  程來運的手指沒有停。

  果然。

  「壽宴上,你們做了什麼?」

  范同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的嘴張開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魏大人讓我們喝酒。什麼也沒做。」

  程來運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也沒做?」

  「什麼也沒做。」  程來運沉默了片刻,換了個問法:

  「你們被叫去壽宴,不是為了讓你們修改干元宮的輪值表?」

  「不是。」

  「不是為了配合十三皇子出宮?」

  范同的眼睛依舊空洞,聲音依舊平穩:

  「不是。魏大人只是讓我們喝酒。說這是韓大人的壽宴,來捧個場。喝完酒,就散了。」

  程來運盯著范同的臉。

  引魂丹不會說謊,四品以下,吃了引魂丹的人不會說謊。

  范同說的是實話。

  但他說的實話,和程來運查到的所有線索都對不上。

  輪值表被改過,陣法在那夜關了一瞬,十三皇子是被人從宮裡帶出去的——這些證據,程來運都有。

  但如果范同他們什麼都沒做,那輪值表是誰改的?  陣法是誰關的?

  「那夜,十三皇子失蹤。」程來運的聲音沉下去:

  「你們當值的陣法師,有沒有發現陣法異常?」

  「沒有。」范同說:

  「一切正常。靈光流轉正常,沒有缺口,沒有擾動。和平時一樣。」

  程來運的瞳孔驟然收縮。

  海無涯停下了筆,朱遠之從牆上直起身。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聲音。

  程來運站起來,走到范同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不出他的臉。

  「你說陣法正常?」

  「正常。」  「你說你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

  「那十三皇子是怎麼出去的?」

  范同沒有回答。

  他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和劉成死前一模一樣。

  引魂丹的藥力在消退,他的瞳孔開始聚焦,表情從空洞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驚懼。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鐵鏈,看著周圍的牢房,看著面前站著的程來運,他的臉白了,白得像紙。

  「你……你們……」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抓我?!我是朝廷命官——」

  「嘭!」

  又是一聲輕響。

  范同當場昏迷。

  沈映月面無表情的收手:  「他是朝廷命官,我現在得把他送回去。」

  說著,她便將范同拎起,朝外而行。

  不多時便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程來運,失神的空洞的看著天花板。

  「沒有異常?!」

  難道說,他前面查的所有東西……都是錯的???!

  不對!!

  魏皋,三皇子……這些一定不會錯。

  但具體是哪兒出了問題??

  程來運袖下的手不知不覺,攥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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