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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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撲朔迷離

  三個時辰之後。

  海無涯回來了。

  手裡是關於那場宴會的冊子記載。

  程來運目光深幽,看著桌上那兩卷冊子。

  左邊,是關於孫茂才的記錄。

  右邊,是那場壽宴的記錄。

  程來運的手指停在那頁卷宗上。

  目光定在一行字上——建業二十三年三月初二十七,孫茂才赴工部郎中韓無疾壽宴。

  海無涯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他查了一整天,把能翻的卷宗全翻了,把人能問的全問了。

  此刻他站在程來運身前,胖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小心翼翼的問:  「大人,您查韓無疾這場壽宴是……」

  程來運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壓抑感越來越濃重了。

  他還記得初見程來運時,程來運身上的氣質還很溫和。

  這些日子下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程來運慢慢已經成了他與朱遠之不敢太貼近的「大人物。」

  「韓無疾……」程來運沉吟了片刻後,徐緩接開口,聲音很沉:


  海無涯怔了怔。

  隨後一臉納悶道:

  「下官查過了。」

  「韓無疾是工部郎中,韋世光是工部侍郎,兩人是上下級。」

  「但除了公務往來,私下沒有交集。」

  「沒有一起吃過飯,沒有互相送過禮,連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都只有三次。」  他頓了頓:「其中一次,就是這場壽宴。」

  程來運的眉頭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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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交集??

  一個和韋世光幾乎沒有私交的工部郎中,成了韋世光爆炸案的替死鬼??

  當初韓無疾自溢之時,他就在旁邊。

  跟韋世光沒有交集,為什麼要站出來替他扛爆炸案??

  因為他是工部郎中,頂這個罪最方便?

  當初他並沒有多想,只是一味的查韋世光。

  現在回想一下,的確有說不通的疑點……

  「孫茂才呢?」程來運將這個疑點暫時擱置,擡頭又問:

  「他在壽宴上做了什麼?」

  當下緊要查的,應該是孫茂才之死。  六品官員。

  絕對是算得上朝廷命官的。

  悄無聲息的死在自己家中,對朝廷上下的影響絕對不好!

  海無涯小心翼翼的翻開冊子,胖手指點著上面一行字:

  「孫茂才在壽宴上只做了一件事——他把幾個輪值散官叫到了一起。」

  「據參加壽宴的人回憶,孫茂才拉著那幾個散官喝了好幾杯,還互相留了名帖。」

  「之後沒多久,那幾個散官就陸續被調了職。」

  「輪值散官?」程來運擡起頭。

  「對。」海無涯咽了口唾沫:

  「下官查了那幾個人,都是負責皇宮巡邏的散官。」

  「沒有實職,但輪值表由他們管。誰什麼時候當值,誰什麼時候換班,都經他們的手。」

  程來運的眼睛眯了起來。  皇宮巡邏,輪值表,換班……

  這些東西在平時看起來無關緊要,但如果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有人想做什麼事……

  輪值表上的一點點改動,就足以讓一個人從宮牆裡消失!!

  「那些人呢?」程來運的聲音更沉了。

  海無涯感受到程來運身上的威勢,腿有些發軟,強撐著道:

  「有一個死了。就在壽宴結束後不到一個月,暴斃。」

  「仵作驗屍說是心疾發作,沒有可疑。」他頓了頓:

  「另外幾個,有的升了,有的貶了,有的調去了閒職。」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從原來的崗位上調走了。」

  「壽宴之後,沒有一個還留在原來的位置。」

  程來運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死了的,是知道太多的。  調走的,是知道一些但不多,不值得殺的。

  留下來的,是根本不知道的。這不是巧合,這是在滅口。

  一場壽宴,幾個輪值散官……

  隱隱的,他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忘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他皺眉,又翻開卷宗,從第一頁開始看。

  皇宮的守衛體系,兵部管調度,工部管陣法,禁軍管執行。

  三道防線,層層疊疊,像三把鎖鎖在一扇門上。

  陣法是死的,沒有靈力波動就不會觸發。

  巡邏是活的,但輪值表可以改。

  如果有人同時掌握了陣法的漏洞和輪值表的時間,就能在皇宮裡打開一條通道……

  但這樣的人,必須有極高的權限。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工部的陣法師,兵部的調度官,禁軍的輪值散官。

  這些人平時各管一攤,永遠不會坐在一起。

  但他們在一場壽宴上,坐到了一起。

  韓無疾的壽宴。韓無疾是工部郎中,他有權調動陣法師。

  孫茂才是戶部主事,他有權接觸兵部的人。

  那些輪值散官,禁軍的人。工部、兵部、禁軍,三條線,在一場壽宴上被連到了一起……

  程來運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站起來,走出正堂,站在院子裡。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擡起頭,看著皇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城牆高聳,陣法密布。  四品高手進不去,三品高手也做不到悄無聲息的潛入……

  巡邏的隊伍一刻不停,陣法的靈光日夜流轉。

  搭配陣法它的守衛力量非常強。

  這樣的守衛下,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等等!!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低頭!

  一股電流從尾椎直升腦門!

  十三皇子是怎麼出來的?!!

  一個孩子,不會法術,沒有修為,沒有令牌,不知道陣法,不知道輪值表。

  他怎麼出來的??!!

  除非有人幫他!!  有人在宮裡接應他!

  有人在宮外等他!有人把輪值表改了!

  有人把陣法關了一瞬!!

  想到這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這場壽宴的日期!

  建業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九!!!

  那場壽宴,在十三皇子失蹤的四天前!!

  程來運的手指猛的的一頓!

  在袖子裡攥緊!

  四天。

  四天後,十三皇子從皇宮裡消失了!!

  而四天前,一群負責皇宮巡邏的輪值散官,在一場壽宴上被叫到了一起。  他們喝了酒,換了名帖,沒多久就被調了職。

  韓無疾死了,孫茂才也死了。

  知道這件事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想到這裡。

  一股莫大的寒意自程來運心中陡然升起!

  他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這卷冊子。

  十三皇子當年失蹤。

  似乎……並未掀起很大的風浪!

  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查不出這場四天前的壽宴!!

  下一刻,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真如我自己心中所想那般……」

  「什麼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一個人影浮現在程來運腦海之中。

  建,業,帝!!

  「嘭!」

  程來運猛的站起身子。

  驚得海無涯身子似驚弓之鳥猛的顫抖。

  「大……大……人,頭兒……您怎麼了??」

  程來運看著海無涯那張受驚的臉。

  深吸一口氣。

  將心中的驚濤駭浪給強行壓下。

  不行。

  這個想法,誰都不能說。

  最起碼,在所有真相查明之前,絕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張相也不行!

  因為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他把冊子合上,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

  「海無涯。」

  他開口之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海無涯還縮在旁邊,胖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聽見叫他才敢擡頭:

  「在!」

  「孫茂才的案子,暫時不往宮裡報。」

  程來運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兩卷冊子上:

  「先查壽宴的帳目。酒水、菜金、禮物,誰出的錢,誰經的手。查清楚。」

  海無涯愣了一下。「頭兒,您是懷疑這壽宴背後有人——」

  「去查。」程來運打斷他。  海無涯不敢再問,轉身跑了。

  程來運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兩卷冊子,看了很久。

  他翻開右邊那捲關於壽宴的記錄,一頁一頁地翻。

  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認識,但有幾個眼熟的——工部的陣法師,兵部的調度吏,禁軍的輪值散官。

  這些人官不大,但崗位敏感。

  他們出現在同一場壽宴上,不是巧合。

  有人把他們聚在一起的。

  壽宴是韓無疾辦的,但韓無疾一個工部郎中,拿什麼請這麼多人?

  他的俸祿,養家餬口都緊巴巴的。

  程來運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錢從哪裡來?

  兩個時辰後,海無涯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帳冊,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頭兒,查到了。」

  他把帳冊放在案上:

  「壽宴的酒水是從醉仙居定的,菜金是從城南菜市結的,禮物是各家自己帶的。表面上看,是韓無疾自己掏的錢。」他頓了頓:

  「但下官查了韓無疾這幾年的收支,他每年的俸祿加上冰敬炭敬,也就那點。辦那場壽宴的錢,他拿不出來。差了至少三倍。」

  程來運的眼睛眯起來:

  「誰補的?」

  自己想的果然不錯!

  海無涯翻開帳冊最後一頁,胖手指點著上面一行字:

  「帳面上沒有,但下官查了醉仙居的流水——那天的酒水錢,是從一個叫『廣通商行』的帳上劃的。廣通商行的東家,是一個叫趙德茂的商人。」

  「這個趙德茂,跟戶部的人走得近。」

  「戶部?哪個?」  海無涯咽了口唾沫:

  「趙德茂的商行,每年給戶部魏皋魏大人送年禮。」

  「不是直接送,是繞了好幾層。但下官查到了——趙德茂手下有一個掌柜,是魏皋府上管家的遠房親戚。」

  程來運的手指頓住了。

  魏皋。

  戶部尚書,農修三品,朝中重臣。

  「魏皋……」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海無涯不敢接話。

  他現在腦子都是懵的。

  雖然「查」是他查的。

  但提出來方向的,是程來運。

  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參與的案子,居然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揪出這麼多問題……  程來運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又翻開左邊那捲關於孫茂才的冊子。

  孫茂才是戶部主事,是魏皋的屬下。

  孫茂才死了,死,死得乾乾淨淨。

  韓無疾是工部郎中,和韋世光沒交情,卻替韋世光扛了爆炸案的罪。

  韓無疾也死了。

  這兩個人,都和魏皋有關係——一個是他的屬下,一個的花銷來自他的關係網。

  程來運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抓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我師父呢?」他問。

  「徐師父在隔壁院子裡,說是等您回去。」海無涯答。

  妖。  他差點忘了。

  孫茂才的死,不是人殺的,是妖。

  什麼樣的妖,敢在京城殺人?

  什麼樣的妖,能殺得這麼幹淨?

  什麼樣的妖,殺完人不跑,還等著被人發現?

  他轉過身,看著海無涯:

  「孫茂才的屍體,還在嗎?」

  「在,停在後院,老周守著。」

  程來運邁步朝後院走去。

  海無涯趕緊跟上。

  後院,一盞孤燈照著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老周坐在門檻上打盹,聽見腳步聲驚醒,連忙站起來。  程來運擺了擺手,走到屍體前,蹲下身,掀開白布。

  孫茂才的臉還是那樣——慘白,瞪著眼,張著嘴。

  程來運伸出手,輕輕按在孫茂才的額頭上。

  忘川引,再試一次。

  光芒從識海深處湧出,順著他的神念,流向孫茂才的眉心。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程來運收回手,站起身。

  「妖……」他環抱著胳膊,丹鳳眼微微眯起。

  程來運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妖殺人,是滅口。

  孫茂才知道什麼,所以妖來了。

  韓無疾也知道什麼,所以韓無疾死了。

  那些輪值散官,知道一些的調走了,知道太多的死了。  這一連串的死亡,不是李顯乾的,不是韋世光乾的,是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有足夠的權勢調動工部、兵部、禁軍的人,有足夠的財力撐起一場壽宴,有足夠的本事幫妖掩蓋氣息,有足夠的狠辣在事情敗露後殺人滅口。

  這個人應該不是自己所想的建業帝……

  因為建業帝不需要這麼麻煩。

  他一句話,韓無疾死,孫茂才死,誰也不會問為什麼。

  但他沒有。

  他讓韋世光扛了爆炸案,讓李顯謀反,讓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發生。

  他不是在掩蓋什麼,他是在釣魚。

  那釣魚的人是誰?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把那兩卷冊子收進懷裡。「海無涯。」

  「在!」

  「去查趙德茂。查他的商行,查他背後還有誰。魏皋那裡,不要碰。」  程來運說完,深吸一口氣:

  「我回衙門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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