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君臣試探,朝廷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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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君臣試探,朝廷封賞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名字——程來運。

  就是剛才唐律說的那個人。

  就是張相說的那個人。

  就是以一己之力識破李顯謀劃、守住玉玄道、救了整個京城的那個人。

  然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第一個反應就是。

  這小子……這麼年輕??!

  遠處,程來運那俊美,蒼白的面容被在場所有人盡收眼底。

  看上去盡多也就只有個二十歲出頭!

  唐律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出來,往肩上一扛,黝黑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大得能掀翻屋頂,在廣場上空迴蕩。

  柳雲渡沒有說話,他看著程來運,微微點了點頭。

  於清正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勾起,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那是欣慰,是驕傲。

  建業帝看向程來運。

  他的目光不重,但程來運覺得那目光里有一座山。他沒有躲,也沒有跪,只是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勢,等著。

  建業帝看了他很久,久到廣場上的人開始屏住呼吸,久到唐律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久到柳雲渡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建業帝笑了:

  「來運何罪之有?」

  程來運愣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建業帝。

  建業帝已經轉過身,朝皇城裡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張愛卿,你的屬下,不錯。」

  「李顯謀反一案,當為頭功!」

  張臨正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謬讚。」

  建業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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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背影消失在皇城的門洞裡,那道朱紅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廣場上的人還沒有散去,他們看著程來運,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審視。

  唐律走過來,在程來運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一個趔趄:

  「你小子,命真大。」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大,但程來運聽出來了,那大嗓門下面,壓著的是後怕。

  程來運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咧嘴笑了:「托唐巡察的福。」

  柳雲渡走過來,站在程來運面前,看著他。

  程來運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柳雲渡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程來運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程來運覺得那一下比唐律那一巴掌還重。

  他點了點頭,柳雲渡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於清正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程來運面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程來運一遍,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傷口上停了一瞬。

  程來運以為他要罵他,要訓他,要說「你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但於清正沒有,他只是伸出手,在程來運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回去好好養傷。」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是,大師伯。」

  程來運認真行禮。  …………

  御書房。

  燭火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一近一遠。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像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

  張臨正坐在他對面,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建業帝落了一子,聲音很輕:

  「李顯的黨羽,張愛卿打算如何處置?」

  張臨正拈起一枚黑子,沒有落。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也很輕:

  「祝永春已收押,倪清平已收押。其餘人等,正在排查。」

  「倪清平?」建業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學子?」  「正是。」張臨正道:

  「他在寶庫中動了手腳,引爆陣法,致使寶物四散飛出。黑衣人趁機撒網劫掠,調虎離山。」

  建業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寶物追回了多少?」

  「大部分已追回。」張臨正說:「黑衣人急於脫身,沿途丟棄了不少。臣已命人清點造冊,不日將歸還武庫。」

  「嗯。」建業帝放下茶盞,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那黑衣人呢?」

  張臨正的手微微一頓,面上依舊保持平常:

  「尚未落網。臣已派人追查,但他修為高深,又熟悉地形,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已經逃出京城。」張臨正擡起頭,看著建業帝:

  「臣已下令封鎖各處關隘,只要他還在大遠境內,就跑不掉。」

  建業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監國司辦差,朕放心。」

  張臨正微微低頭:「臣遵旨。」

  建業帝沒有再說話。

  他盯著棋盤,像是在研究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張臨正也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程來運。」建業帝忽然開口,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

  張臨正擡起頭,看著他。

  「張愛卿覺得,此子如何?」

  張臨正沉默了一瞬:

  「年輕,有膽識,有謀略。」他頓了頓,「但還有些毛躁。」  建業帝笑了:「毛躁?朕看他倒是挺穩。玉玄道上,面對三品武修,沒有跑,沒有跪,硬扛到了最後。」他頓了頓:

  「朕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做不到。」

  張臨正沒有說話。

  「聽說,他還截住了李顯派去激活陣法的黑衣人?」建業帝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是。」張臨正道:

  「臣事先在玉玄道布下了陣法,他依陣行事,拖住了那人。若非如此,那陣法一旦激活,城中李顯的黨羽戰力倍增,後果不堪設想。」

  張臨正知道,這句話說出來。

  自己就已經犯了欺君之罪。

  但他若想保住程來有,必須這麼說。

  不然,誰也解釋不了,為何區區一個六品墨修,能擋得住那黑氅男子!

  建業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朕說了,此案他是頭功。該賞的,不能少。」  「臣替他謝陛下隆恩。」

  建業帝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輕了幾分:

  「張愛卿,你說,李顯的那些黨羽,會不會還有人沒浮出來?」

  張臨正看著棋盤上那枚剛落下的白子,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拈起黑子,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臣以為,李顯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要一網打盡,非一日之功。」

  他頓了頓:「但主犯已伏誅,餘黨掀不起大浪。臣會慢慢查。」

  建業帝看著那枚黑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張臨正覺得那笑容里有他看不透的東西。

  「慢慢查。」建業帝把這個詞念了一遍:

  「好,那就慢慢查。」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有在意。

  張臨正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也是涼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程來運的封賞,」建業帝放下茶盞:

  「朕擬擢他為從六品按察使,賞京城宅邸一座,黃金千兩,靈藥若干。」

  「另,特許入墨門內庫,任選三件寶物。」他頓了頓:

  「張愛卿以為如何?」

  張臨正站起身,對著建業帝行了一禮:

  「陛下聖明。臣代程來運謝恩。」

  建業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你替他謝的恩,已經夠多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張臨正聽出了那輕描淡寫下面的分量。

  張臨正坐回去,沒有說話。  建業帝拈起一枚白子,盯著棋盤看了很久,然後落了下去:

  「那黑衣人,」他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朕不希望他跑出大遠。」

  張臨正看著他,看著那張在燭火下明滅不定的臉:

  「臣明白。」

  建業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盤上的殘局,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去。

  張臨正站起來,行了一禮。「臣告退。」

  「嗯。」

  張臨正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陛下,李顯臨死前,說了一句話。」

  建業帝的手頓了一下。「什麼話?」  「他說,『當有人懷疑你在謀反的時候,你最好是真在謀反。』」

  張臨正的聲音很輕,「臣不明白他為何要說這句話。」

  建業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人之將死,胡言亂語罷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張臨正沒有回答。

  他推門出去,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拈著那枚棋子,沒有落。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棋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跳動著,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容。  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

  朝陽山。

  墨門。

  程來運並不知道,他的封賞已經下來了。

  現在的他剛抵達至師門。

  朝陽山,墨門。

  程來運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子,一路小跑上了山。

  五師叔的神念用完了,得補上。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不能空著。

  洞虛峰的山門前,他看見了一個人。

  沈映月坐在石階上,半舊的青衫皺巴巴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纏著繃帶的手腕。  她的頭髮散著,沒有扎馬尾,那根不知道從哪兒掰的樹枝簪子不見了,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腰間那個叮叮噹噹的布袋還在,但癟了不少,裡面的東西大概碎了大半。

  她的臉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程來運的腳步慢下來。

  「大師姐?」他叫了一聲。

  沈映月擡起頭。

  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顆釘子,但那亮下面,藏著什麼。

  是疲憊,是失落,是不甘心。

  她看了程來運一眼,又低下頭,沒有說話。

  程來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石階很涼,涼得他屁股發麻。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山下的燈火。兩個人並肩坐著,誰也沒開口。

  過了很久,沈映月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沒拿到。」

  她的手指攥著布袋的帶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定神珠。」她說:

  「我答應師父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科舉考了第八,進了寶庫,還沒找到定神珠,寶庫就炸了。那些寶物飛了滿天,我搶了三件,沒有一件是定神珠。」

  她頓了頓:

  「後來那黑衣人來了,撒網,收網,把剩下的寶物全捲走了。我追了一段,沒追上……」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唉,想要定神珠,我就只能再等三年,三年之後的科考……不知道師尊能不能再頂三年……」

  「大師姐。」程來運,摸著下巴:


  沈映月的眼眸則是輕輕一瞥,嘴角扯了一下:

  「能想到的辦法我都想過了。」  「除了定神珠,就是醫宗的乾坤如意。」

  說到這裡,她的面色變的認真,擡手在程來運的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去醫宗,把乾坤如意搶來,我信你。」

  ……

  程來運翻了個白眼。

  乾坤如意是醫宗震宗之寶。

  真把那萬一搶過來,醫宗敢拚盡全力跟你對掏……

  「不跟你聊了,我去找師傅。」

  說完,程來運便起身朝外而行。

  ……

  不驚閣的門開著。

  燭火跳動著,把屋裡的一切照得通明。  徐妙真坐在池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在地上,腰間繫著淺色的絲絛,一頭烏髮只用碧玉簪松松綰著。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喝茶,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水面上的倒影。

  程來運走進去,在她身後站定。「師父。」

  徐妙真沒有回頭:「來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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