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勸說
馬丁嘆了口氣，只能從頭一點點說起，「我們先說土地，加州和德州的土地是怎麼來的你總該知道吧？」
「美墨戰爭，可是......」托馬斯下意識回答的同時，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對方想要表達什麼，但還不是很清晰。
「你想說阿拉斯加對嗎？」馬丁提前預判了他後面的回答。
「那裡確實是購買而來的土地，當時的720萬美元，放到現在，如果單按黃金換算的話，也才五六億美元，甚至還不夠買下整片天堂谷土地的十分之一。
但你背後站著的是墨西哥還是俄羅斯帝國？即便是納瓦霍國，那也是通過將近20年的武裝反抗，雖然差點被打到滅族，但也讓當時的聯邦意識到得不償失，這才保留下了些許火種。」
納瓦霍國是如今美國面積最大的印第安保留地，人口30多萬，領地橫跨猶他、亞利桑那、新墨西哥三州，總計約7.1萬平方公里，比西維吉尼亞州還大，接近整個南卡羅來納州的面積。
納瓦霍族這個名字可能並不為人所知，但很多人應該都看過一部叫好不叫座的二戰電影《風語者》，裡面在一系列太平洋奪島戰役期間用本族語言擔任譯電員的原住民戰士就是來自於這個印第安部落。
納瓦霍族可以說是如今北美大陸少數成功保留下本族完整語言和部分文化的土著遺民，雖然他們的現狀也很糟糕，但對於被困於彈丸之地的碎岩部落來說，已經是可望而不及的存在。
碎岩部落的部落語早已失傳不說，部落文化也實質以上的不復存在，中間斷檔了不知道幾代人，老酋長時常念叨的那幾句禱文還是從其他平原印第安部落交流「借鑑」來的。
「我知道時代確實不同了，如今社會輿論轉向，一切只要是『少數』的東西都必須得到尊重，就像美國非裔一樣。
所以你覺得，是時候靠著一些東西和約翰·達頓那個老東西扳扳手腕了，比如花錢尋求一下某些政客的支持？不管是國會山還是州議會，只要肯花錢，這樣的人並不難找對嗎？」
馬丁沒有去扯什麼槍桿子裡出政權之類的道理，這對於差點被殺滅種的北美印第安人來說壓根就不現實，也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
原住民的腦子早已被那套民主敘事洗得明明白白，認為哪天能讓自己的代表進入國會山就代表著勝利。
「但你真的認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嗎？當這片土地布滿礦井和抽油機，你和你的人民又將何去何從？」
馬丁的意思其實很明白，某些問題看上去是土地之爭，實則是權利之爭，碎岩部落連在州議會裡都拿不到一個席位，就算能將達頓牧場逼到破產，不得不出賣土地，又能從中收穫多少？
不管老達頓是一頭野牛也好，巨熊也罷，當他倒下的時候，屍體會招來各種貪婪的野獸吞噬，托馬斯這個在保留地里開賭場的酋長，在這條食物鏈中又能居於怎樣的位置？
郊狼？又或者只能算作禿鷲？還是只敢最後落下，吃點殘羹剩飯的烏鴉？
托馬斯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他也有自己的計劃，從賭場賺的那點錢根本不夠他買下整個黃石達頓牧場，但從華爾街起家的他自詡深諳金融資本那套遊戲規則，也自以為早就看清了老達頓的外強中乾。
如今偌大的黃石達頓牧場全靠老達頓一個人撐著，只要他倒了，這片土地絕對會換主人，或者被分割成好幾塊蛋糕，他未必不能吃下其中一塊，哪怕是最小的那一塊。
但馬丁表示你吃下之後又能如何？保留地的土地實質上是屬於聯邦所有，無論是出租還是開發利用，都必須經過聯邦的層層審批。
就算將碎岩部落的保留地面積擴大幾倍，對於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開發的紅利吃不到，未來還有可能面臨重金屬對水源的污染，生態遭到破壞等一系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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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點出了其中的死結，只不過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罷了，只要這個國家還在，這套系統性壓迫原住民的體制還在，這幫印第安人越蹦躂日子過得越慘。
出來混講的是背景，講的是靠山，否則就會像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一樣，所謂文明社會，所謂國際觀瞻又幫上了什麼忙？
馬丁說得很委婉，上面這些話幾乎都是點到為止，但托馬斯聽明白了，聽得後背冷汗層層。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些，甚至還自以為是的準備徐徐圖之，之前將交界地鐵絲網被破壞的事情告知馬丁，希望對方進行調查，本就存著留條後路，不與達頓牧場正面對抗的想法。
原本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很簡單，就像兩家牧場之間也會經常出現牛群誤入的情況，關係好的直接送回，一般般的給點飼料錢也就完事了。
保留地以往的做法也不過是直接宰掉一兩頭，大家吃頓好的，剩下的讓主人家自己趕回去，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
托馬斯如今選擇和老達頓硬頂，一來這是屬於印第安人的政治正確，表明一下自己身為新任族長的態度，二來也是存著些試探的心思。
他認為老達頓如今內外交困，炸山改道河流的做法必定會惹來不小的麻煩，加上患癌傳聞，或許有機可乘。
「所以你的建議是？」托馬斯有些慌，雖然他極力試圖掩飾。
馬丁搖搖頭，「我沒有建議，你才是碎岩的酋長，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場無休止的悲劇輪迴一次又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演，更不希望碎岩部落像其他那些保留地一樣，往深淵越墜越深，我想，你應該也是一樣。」
托馬斯低頭沉默片刻，再抬頭時還有些糾結，「我需要時間考慮。」
比起讓人承認錯誤更難的是讓他主動去修正自己的錯誤，馬丁很清楚這點，因此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不久之後便起身告辭。
結果剛離開保留地賭場不久，馬丁手機便響起信息提示音，碎岩部落警局已經將製毒作坊爆炸案的死者資料發到他的電子郵箱。
馬丁心念一動，打了下方向盤，皮卡車拐上一條小路，開往了凱斯家。
「美墨戰爭，可是......」托馬斯下意識回答的同時，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對方想要表達什麼，但還不是很清晰。
「你想說阿拉斯加對嗎？」馬丁提前預判了他後面的回答。
「那裡確實是購買而來的土地，當時的720萬美元，放到現在，如果單按黃金換算的話，也才五六億美元，甚至還不夠買下整片天堂谷土地的十分之一。
但你背後站著的是墨西哥還是俄羅斯帝國？即便是納瓦霍國，那也是通過將近20年的武裝反抗，雖然差點被打到滅族，但也讓當時的聯邦意識到得不償失，這才保留下了些許火種。」
納瓦霍國是如今美國面積最大的印第安保留地，人口30多萬，領地橫跨猶他、亞利桑那、新墨西哥三州，總計約7.1萬平方公里，比西維吉尼亞州還大，接近整個南卡羅來納州的面積。
納瓦霍族這個名字可能並不為人所知，但很多人應該都看過一部叫好不叫座的二戰電影《風語者》，裡面在一系列太平洋奪島戰役期間用本族語言擔任譯電員的原住民戰士就是來自於這個印第安部落。
納瓦霍族可以說是如今北美大陸少數成功保留下本族完整語言和部分文化的土著遺民，雖然他們的現狀也很糟糕，但對於被困於彈丸之地的碎岩部落來說，已經是可望而不及的存在。
碎岩部落的部落語早已失傳不說，部落文化也實質以上的不復存在，中間斷檔了不知道幾代人，老酋長時常念叨的那幾句禱文還是從其他平原印第安部落交流「借鑑」來的。
「我知道時代確實不同了，如今社會輿論轉向，一切只要是『少數』的東西都必須得到尊重，就像美國非裔一樣。
所以你覺得，是時候靠著一些東西和約翰·達頓那個老東西扳扳手腕了，比如花錢尋求一下某些政客的支持？不管是國會山還是州議會，只要肯花錢，這樣的人並不難找對嗎？」
馬丁沒有去扯什麼槍桿子裡出政權之類的道理，這對於差點被殺滅種的北美印第安人來說壓根就不現實，也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
原住民的腦子早已被那套民主敘事洗得明明白白，認為哪天能讓自己的代表進入國會山就代表著勝利。
「但你真的認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嗎？當這片土地布滿礦井和抽油機，你和你的人民又將何去何從？」
馬丁的意思其實很明白，某些問題看上去是土地之爭，實則是權利之爭，碎岩部落連在州議會裡都拿不到一個席位，就算能將達頓牧場逼到破產，不得不出賣土地，又能從中收穫多少？
不管老達頓是一頭野牛也好，巨熊也罷，當他倒下的時候，屍體會招來各種貪婪的野獸吞噬，托馬斯這個在保留地里開賭場的酋長，在這條食物鏈中又能居於怎樣的位置？
郊狼？又或者只能算作禿鷲？還是只敢最後落下，吃點殘羹剩飯的烏鴉？
托馬斯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他也有自己的計劃，從賭場賺的那點錢根本不夠他買下整個黃石達頓牧場，但從華爾街起家的他自詡深諳金融資本那套遊戲規則，也自以為早就看清了老達頓的外強中乾。
如今偌大的黃石達頓牧場全靠老達頓一個人撐著，只要他倒了，這片土地絕對會換主人，或者被分割成好幾塊蛋糕，他未必不能吃下其中一塊，哪怕是最小的那一塊。
但馬丁表示你吃下之後又能如何？保留地的土地實質上是屬於聯邦所有，無論是出租還是開發利用，都必須經過聯邦的層層審批。
就算將碎岩部落的保留地面積擴大幾倍，對於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開發的紅利吃不到，未來還有可能面臨重金屬對水源的污染，生態遭到破壞等一系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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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講的是背景，講的是靠山，否則就會像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一樣，所謂文明社會，所謂國際觀瞻又幫上了什麼忙？
馬丁說得很委婉，上面這些話幾乎都是點到為止，但托馬斯聽明白了，聽得後背冷汗層層。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些，甚至還自以為是的準備徐徐圖之，之前將交界地鐵絲網被破壞的事情告知馬丁，希望對方進行調查，本就存著留條後路，不與達頓牧場正面對抗的想法。
原本這種事情的處理方式很簡單，就像兩家牧場之間也會經常出現牛群誤入的情況，關係好的直接送回，一般般的給點飼料錢也就完事了。
保留地以往的做法也不過是直接宰掉一兩頭，大家吃頓好的，剩下的讓主人家自己趕回去，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
托馬斯如今選擇和老達頓硬頂，一來這是屬於印第安人的政治正確，表明一下自己身為新任族長的態度，二來也是存著些試探的心思。
他認為老達頓如今內外交困，炸山改道河流的做法必定會惹來不小的麻煩，加上患癌傳聞，或許有機可乘。
「所以你的建議是？」托馬斯有些慌，雖然他極力試圖掩飾。
馬丁搖搖頭，「我沒有建議，你才是碎岩的酋長，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一場無休止的悲劇輪迴一次又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演，更不希望碎岩部落像其他那些保留地一樣，往深淵越墜越深，我想，你應該也是一樣。」
托馬斯低頭沉默片刻，再抬頭時還有些糾結，「我需要時間考慮。」
比起讓人承認錯誤更難的是讓他主動去修正自己的錯誤，馬丁很清楚這點，因此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不久之後便起身告辭。
結果剛離開保留地賭場不久，馬丁手機便響起信息提示音，碎岩部落警局已經將製毒作坊爆炸案的死者資料發到他的電子郵箱。
馬丁心念一動，打了下方向盤，皮卡車拐上一條小路，開往了凱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