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阿勒頗的廚子
艾琳娜開了四十分鐘，從阿勒頗東區一路向南，穿過三個政府軍的檢查站。
第一個檢查站，一個鬍子拉碴的少尉看了一眼她的記者證，擺擺手放行。
第二個檢查站，一個比一個年輕的士兵盯著她車裡的設備看了半天，最後被身後的長官用阿拉伯語罵了一句，才不甘心地退開。
至於第三個檢查站，沒有人。
沙袋還在，探照燈也還在，但人影全無，大概是縮進掩體裡睡覺了。
艾琳娜的營地在城南一處廢棄的倉庫里。
兩排鐵皮房，中間停著三輛車，一輛白色豐田越野，一輛改裝過的奔馳G級，還有一輛貼著「TV」標誌的衛星轉播車。
五個人正在倉庫門口打牌，看到車燈齊刷刷抬起頭。
「艾琳娜！」
最先衝過去的是個男人，三十左右，一米八出頭，金髮，藍眼睛，鬍子有三天沒颳了。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戰術馬甲，脖子上掛著一台徠卡M10，鏡頭比他的臉還貴。
「馬庫斯！」艾莉娜熄火下車，喊了一聲，打趣道：「怎麼，以為我回不來了？」
男人笑了笑，深吸一口氣。
他叫馬庫斯·韋伯，德國人，是一名攝影師，跟艾琳娜已經合作三年了。
馬庫斯曾獲柏林電影節最佳紀錄片攝影提名，是個有實力的攝影師。
「艾琳娜，你超時了……四個小時！」
馬庫斯接過艾琳娜的包，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差點報警！」
「你報不了！這地方，沒有警察！」
「那就報聯合國。」
「呵呵，聯合國的人跑得比記者都快。」
馬庫斯笑了笑。
這時，倉庫里走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戰術服，一米八五的個子，肩寬體壯，左臂上紋著一面法國國旗，國旗中央是一把帶翅膀的匕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叫雷米·杜邦，前法國外籍兵團第二傘兵團士官長，退役十二年，在利比亞、馬里和中非都待過。
艾琳娜的安保任務，就由雷米和他拉起來的小隊負責。
小隊成員有四人，全都是他帶過的老部下。
「艾琳娜女士。」雷米的眼神很嚴肅，聲音像砂紙磨鐵一般硬，「下次不按時回來的話，按合同規定，我們有權撤離！」
「按我下次按小時給你們發簡訊！」
「按合同，簡訊也算失聯。」
艾琳娜翻了個白眼，不在多說什麼，轉身往鐵皮房裡走。
雷米跟在後面，對講機別在胸口，手裡拎著一支HK417。
七個彈匣，兩個在槍上，五個在胸口的彈匣袋裡。
腰間的快拔套里插著一把第四代格洛克17，槍身有磨損，準星被換成了氚光管。
「你遇到麻煩了？」雷米皺眉問。
「沒有。」
「那你衣服上的血是誰的？」
艾琳娜低頭看了一眼。
衝鋒衣的袖口有小塊暗紅色的血漬，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
「這是別人的！」
不知何時，他的四個隊員跟在他身後。
五個人，五支HK417，五把格洛克，外加一挺米尼米機槍架在那輛奔馳G級的車頂上。
槍口都朝著地面，手指都在護圈外面待著。
「誰的？」雷米又問了一遍。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坐下。
「ISIS。十個，全死了！」
話音一落，倉庫里安靜了兩秒。
馬庫斯手裡的相機差點掉了：「你拍了？」
「我沒拍到。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那你衣服上的血……」
「站在旁邊蹭的。」
雷米走過來，在艾琳娜對面坐下。
他把HK417靠在桌腿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著艾琳娜看了好一會兒。
「誰殺的？」
「一個廚子。」
「什麼？」
「一個華夏廚子，在阿勒頗東區開了家餐館，叫徐來！他請我吃了幾道菜，竟然還有紅燒肉。以前，我只在華夏網友的ins上看過他們做這道菜的視頻。」
雷米的眉頭深深皺起，轉頭看了一眼馬庫斯。
馬庫斯搖搖頭。
雷米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隊員，四個隊員全在搖頭。
「徐來？」雷米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遍，「他是哪支部隊的？」
「他說是炊事班，早就退役了！」
「炊事班？做飯的？」
雷米的表情顯示被人用檸檬酸了牙一樣。
「艾琳娜女士，你告訴我，一個炊事班退役的華夏軍人，一個人幹掉了十個ISIS？還請你吃了紅燒肉？我知道紅燒肉，是用豬肉做的……可這裡是中東，他做紅燒肉，是認真的嗎？」
「他跟我就是這麼說的。而且，他做的紅燒肉很好吃！」
雷米表情一垮：「你信他？」
「我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事實！」
艾莉娜把相機拿出來，翻了翻照片。
「十具屍體，全部斃命。還有一把菜刀釘在牆上，刀刃上全是血。他的手法很乾淨，應該是軍種格鬥術，華夏兵團的套路。」
雷米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一台衛星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徐來，華夏籍，阿勒頗東區龍餐館……查不到！這傢伙，沒有社交媒體，沒有新聞，沒有情報記錄。這個人，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突然出現在阿勒頗。」
「那就對了！」
艾琳娜把筆記本翻開。
「一個沒有記錄的人，在阿勒頗開餐館，一個人殺十個ISIS……這就是我要的報導！」
聽到這話，馬庫斯湊了過來：「你確定要報？從這地方發出去，他會被盯上的！」
「不，他已經被盯上了。」
艾琳娜搖搖頭，然後抬起頭。
「ISIS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我要在他被盯上之前，把他的故事講出去。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阿勒頗還有人在做飯，這裡升起的不只有硝煙，還有炊煙！」
馬庫斯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合作三年，馬庫斯知道艾琳娜什麼時候是認真的。
艾琳娜現在的眼神，跟當年在摩蘇爾廢墟上拍那個抱著娃娃的小女孩時一模一樣。
晚上，艾莉娜沒睡。
她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挑了十幾張，包括龍餐館的招牌、冒熱氣的大鐵鍋、徐來炒飯的背影、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艾琳娜把今天的見聞和跟徐來的聊天筆記整了一遍，然後寫成一篇兩千字的特稿。
標題：《阿勒頗的廚子》
結尾處，艾琳娜寫了一句：
「當炸彈落下的時候，有人在殺人，有人在做飯。徐來選擇做飯救人，然後殺光了所有不讓他做飯的人。」
第一個檢查站，一個鬍子拉碴的少尉看了一眼她的記者證，擺擺手放行。
第二個檢查站，一個比一個年輕的士兵盯著她車裡的設備看了半天，最後被身後的長官用阿拉伯語罵了一句，才不甘心地退開。
至於第三個檢查站，沒有人。
沙袋還在，探照燈也還在，但人影全無，大概是縮進掩體裡睡覺了。
艾琳娜的營地在城南一處廢棄的倉庫里。
兩排鐵皮房，中間停著三輛車，一輛白色豐田越野，一輛改裝過的奔馳G級，還有一輛貼著「TV」標誌的衛星轉播車。
五個人正在倉庫門口打牌，看到車燈齊刷刷抬起頭。
「艾琳娜！」
最先衝過去的是個男人，三十左右，一米八出頭，金髮，藍眼睛，鬍子有三天沒颳了。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戰術馬甲，脖子上掛著一台徠卡M10，鏡頭比他的臉還貴。
「馬庫斯！」艾莉娜熄火下車，喊了一聲，打趣道：「怎麼，以為我回不來了？」
男人笑了笑，深吸一口氣。
他叫馬庫斯·韋伯，德國人，是一名攝影師，跟艾琳娜已經合作三年了。
馬庫斯曾獲柏林電影節最佳紀錄片攝影提名，是個有實力的攝影師。
「艾琳娜，你超時了……四個小時！」
馬庫斯接過艾琳娜的包，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差點報警！」
「你報不了！這地方，沒有警察！」
「那就報聯合國。」
「呵呵，聯合國的人跑得比記者都快。」
馬庫斯笑了笑。
這時，倉庫里走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戰術服，一米八五的個子，肩寬體壯，左臂上紋著一面法國國旗，國旗中央是一把帶翅膀的匕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叫雷米·杜邦，前法國外籍兵團第二傘兵團士官長，退役十二年，在利比亞、馬里和中非都待過。
艾琳娜的安保任務，就由雷米和他拉起來的小隊負責。
小隊成員有四人，全都是他帶過的老部下。
「艾琳娜女士。」雷米的眼神很嚴肅，聲音像砂紙磨鐵一般硬，「下次不按時回來的話，按合同規定，我們有權撤離！」
「按我下次按小時給你們發簡訊！」
「按合同，簡訊也算失聯。」
艾琳娜翻了個白眼，不在多說什麼，轉身往鐵皮房裡走。
雷米跟在後面，對講機別在胸口，手裡拎著一支HK417。
七個彈匣，兩個在槍上，五個在胸口的彈匣袋裡。
腰間的快拔套里插著一把第四代格洛克17，槍身有磨損，準星被換成了氚光管。
「你遇到麻煩了？」雷米皺眉問。
「沒有。」
「那你衣服上的血是誰的？」
艾琳娜低頭看了一眼。
衝鋒衣的袖口有小塊暗紅色的血漬，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
「這是別人的！」
不知何時，他的四個隊員跟在他身後。
五個人，五支HK417，五把格洛克，外加一挺米尼米機槍架在那輛奔馳G級的車頂上。
槍口都朝著地面，手指都在護圈外面待著。
「誰的？」雷米又問了一遍。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坐下。
「ISIS。十個，全死了！」
話音一落，倉庫里安靜了兩秒。
馬庫斯手裡的相機差點掉了：「你拍了？」
「我沒拍到。我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那你衣服上的血……」
「站在旁邊蹭的。」
雷米走過來，在艾琳娜對面坐下。
他把HK417靠在桌腿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著艾琳娜看了好一會兒。
「誰殺的？」
「一個廚子。」
「什麼？」
「一個華夏廚子，在阿勒頗東區開了家餐館，叫徐來！他請我吃了幾道菜，竟然還有紅燒肉。以前，我只在華夏網友的ins上看過他們做這道菜的視頻。」
雷米的眉頭深深皺起，轉頭看了一眼馬庫斯。
馬庫斯搖搖頭。
雷米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隊員，四個隊員全在搖頭。
「徐來？」雷米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遍，「他是哪支部隊的？」
「他說是炊事班，早就退役了！」
「炊事班？做飯的？」
雷米的表情顯示被人用檸檬酸了牙一樣。
「艾琳娜女士，你告訴我，一個炊事班退役的華夏軍人，一個人幹掉了十個ISIS？還請你吃了紅燒肉？我知道紅燒肉，是用豬肉做的……可這裡是中東，他做紅燒肉，是認真的嗎？」
「他跟我就是這麼說的。而且，他做的紅燒肉很好吃！」
雷米表情一垮：「你信他？」
「我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事實！」
艾莉娜把相機拿出來，翻了翻照片。
「十具屍體，全部斃命。還有一把菜刀釘在牆上，刀刃上全是血。他的手法很乾淨，應該是軍種格鬥術，華夏兵團的套路。」
雷米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一台衛星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徐來，華夏籍，阿勒頗東區龍餐館……查不到！這傢伙，沒有社交媒體，沒有新聞，沒有情報記錄。這個人，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突然出現在阿勒頗。」
「那就對了！」
艾琳娜把筆記本翻開。
「一個沒有記錄的人，在阿勒頗開餐館，一個人殺十個ISIS……這就是我要的報導！」
聽到這話，馬庫斯湊了過來：「你確定要報？從這地方發出去，他會被盯上的！」
「不，他已經被盯上了。」
艾琳娜搖搖頭，然後抬起頭。
「ISIS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我要在他被盯上之前，把他的故事講出去。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阿勒頗還有人在做飯，這裡升起的不只有硝煙，還有炊煙！」
馬庫斯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合作三年，馬庫斯知道艾琳娜什麼時候是認真的。
艾琳娜現在的眼神，跟當年在摩蘇爾廢墟上拍那個抱著娃娃的小女孩時一模一樣。
晚上，艾莉娜沒睡。
她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出來，挑了十幾張，包括龍餐館的招牌、冒熱氣的大鐵鍋、徐來炒飯的背影、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艾琳娜把今天的見聞和跟徐來的聊天筆記整了一遍，然後寫成一篇兩千字的特稿。
標題：《阿勒頗的廚子》
結尾處，艾琳娜寫了一句：
「當炸彈落下的時候，有人在殺人，有人在做飯。徐來選擇做飯救人，然後殺光了所有不讓他做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