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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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胖嘴角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滿心五味雜陳。

  可一想到如今的局面,他又急急忙忙追問:

  「可蘇言哥,現在不一樣了啊!」

  「七夜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你,你也好好回來了,你心裡明明也喜歡他,那你為什麼不肯答應他?」

  此話說出口,空氣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院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晃動。

  空氣凝滯得仿佛都不再流動,連呼吸聲都輕得不敢察覺。

  蘇言背抵著牆壁,垂著雙眼,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沙發上的林七夜,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墊的邊緣,指節泛白

  旁邊的安卿魚也默默地把耳機,往耳朵里推了推

  漫長壓抑的沉默過了許久,蘇言才緩緩出聲。

  嗓音輕飄飄的,裹著濃重的自責與無力的挫敗,聽著格外低沉疲憊。

  "……胖胖,我好像做錯了。"

  胖胖:???

  問題怎麼又倒回到,最開始那句話了?

  他連忙上前半步,放軟語氣安撫:

  「蘇言哥,你怎麼會這麼說?你哪裡做錯了?」

  蘇言靠在牆上,目光垂下去,聲音越來越輕:

  "或許……我不該跟他走太近。"

  胖胖懵了:"啊?"

  「我不該……無意識引導他喜歡我。」

  蘇言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從始至終,都是我居心不良。」

  「或許我就不該動那個心思,不該喜歡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是我做錯了!」

  胖胖徹底傻了。

  他從來沒有聽蘇言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那種自厭的、像是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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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幾次嘴,終於憋出一句:

  「不是,蘇言哥——你怎麼就做錯了?你只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而已。〞

  「你什麼都沒做錯啊!」

  蘇言沒抬頭。

  他只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疲憊。

  「如果我不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他應該是跟一個女生談一段正常的戀愛,而不是喜歡一個男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對自己說:

  「因為我是一個gay,所以把他引導成了一個gay……」

  蘇言暗自心想:好好一個原著直男,不要原女主,偏偏喜歡我。

  說到底,都是我影響的。

  胖胖看到他這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自己頭上。

  急得直擺手:「蘇言哥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七夜他真沒受你影響!他是真心實意喜歡你的!」

  「你自己說說,你什麼時候引導過他?你挑逗他了嗎?勾引他了嗎?」

  「你對他,跟對我們一視同仁——都把我們坑得要死!」

  蘇言:「…………」

  胖胖趁熱打鐵:

  「真的不是你的問題!七夜他本來就不直!」

  「早在訓練營那會就不對勁了!」

  「你隨便跟別人說兩句話,他就暗戳戳吃醋,占有欲爆棚,控制欲強得離譜!」

  「那時候壓根沒人逼他,全是他自己下意識的反應!」

  「至於引導——」

  胖胖攤了攤手。

  「蘇言哥,你連主動拉他一下手都沒有過。全程都是他追你、他貼你、他死纏爛打。」

  「你要非得說這是引導——」

  胖胖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你這個引導也太失敗了,失敗到所有人都覺得,你對他沒意思。」

  「而且,就七夜他那個重度鋼鐵直男癌」

  「鋼鐵中的鈦合金鋼板,直男中的戰鬥機。」

  「不對,是彎男。」

  「連自己喜歡你都意識不到,你覺得他能感知到你的引導意識嗎?」

  胖胖擺了擺手:「蘇言哥,純粹你想多了。」

  林七夜聽得嘴角一抽。

  雖然胖胖是在勸蘇言,但這番話怎麼聽怎麼像在罵他?

  安卿魚肩膀明顯動了一下,像在忍什麼。

  林七夜轉頭看他,安卿魚一秒恢復面無表情,推了推眼鏡,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蘇言倒是笑了一下,像是被胖胖逗樂了,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倚著欄杆。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終於把那口悶在胸口的氣呼出去了。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語氣輕鬆了不少,緩緩開口:

  「胖胖,我拒絕他,不是因為那些。」

  胖胖愣住:「不是這個?」

  他腦子轉了半天,實在想不出蘇言還有什麼理由拒絕七夜。

  兩個人兩情相悅,門當戶對——雖然門是精神病院的門,戶是對門的戶

  但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蘇言緩緩轉過身,抬眼望向漫天夜空。

  這裡的夜空很乾淨。

  軍事基地遠離城市,沒有工業煙塵,沒有霧霾,滿天的星星鋪陳開來,像是觸手可及。

  星星很亮。

  比他在滄南看到的那些,還要亮。

  那一晚,他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道虛影陪著他。

  那一晚,他平靜地面對了自己的死亡,害怕,孤獨,接受了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那一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可以站在星空下,再一次觀星賞月。

  萬千星光落進他澄澈的眼眸里,溫柔又沉重。

  他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平靜的無奈。

  「是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胖胖屏住呼吸,靜靜聽著。

  「如果我真的答應他,和他在一起了,那姨媽怎麼辦?」

  胖胖一怔。

  "林七夜是姨媽的親侄子。"

  蘇言靠著窗框,目光還落在星星上,

  "我是受姨媽恩長大的。她把我當親兒子一樣照顧了那麼多年。"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答應他,去跟姨媽說——"

  蘇言忽然轉過身,看著胖胖,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無奈。

  「姨媽,您收養的那個孩子,把您親侄子拐跑了。」

  「不僅拐走了,還讓她的親侄子,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他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胖胖,你教教我,我怎麼跟姨媽開這個口?」

  「我怎麼面對她?怎麼面對阿晉?」

  晚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胖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

  蘇言這個人,表面上看實在不太像個靠譜的。

  嘴欠,惹是生非,沒個正形。

  坑起人來更是毫不手軟——不光坑外人,隊友也照坑不誤。

  里里外外幾乎所有人都被他折騰過一遍。

  但大家心裡都清楚。

  散漫只是他的偽裝。

  他心思縝密、思慮周全,無論做什麼事都會提前留好後路,表面漫不經心,每一步都盤算得清清楚楚。

  滄南大劫一戰,足以印證他的可怕。

  前期布局布陣,奇蹟消散,因果傳音,信仰匯聚,殺三神,獻祭靈魂,倒轉生死,滄南重現。

  一環扣一環。

  明明只是區區一個海境,卻硬生生做到了,連神都無法創造的奇蹟。

  而更讓人沒想到的是

  在他死後,那座由信仰、因果、奇蹟構築的城市,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創造出新的信仰與奇蹟。

  他是所有人眼裡的傳奇英雄。

  可沒人知曉,這般強大耀眼的人,內里只是個極度敏感、缺愛的小孩。

  六歲以前,他有一個很愛很愛他的媽媽。

  他享受了一段無憂無慮,幸福快樂,充滿愛的生活。

  他的媽媽教會了他,什麼是愛,怎麼去愛別人。

  可這美好太短了。

  短的只有6年,真正算下來,有記憶的也只有那三年而已。

  只有那三年,來回反覆地回憶、反芻。

  撐著他走過,前世十八年艱難的時光

  他前世太孤單了。

  那場災難,那段孤兒院的經歷,那些浮浮沉沉陷入幻覺的日子,把他磨成了一隻縮在殼裡的刺蝟。

  他不敢輕易交出自己的心

  他清楚知道自己內心有病,知道想要破開他的防線,很難,很難

  所以那些年裡,他拒絕了所有告白,不願愛上任何一個人。

  蘇言懂愛,又缺愛。

  他堅韌,又敏感。

  他能清醒地辨別出自己的感情,卻不敢勇敢地去愛。

  生活和命運早就把他磨平了稜角,立起了厚厚的心理防線。

  但林七夜是特別的。

  他是第一個破開那層防線的人。

  對於林七夜來說,蘇言是他童年時期的救贖,是他眼睛看不見世界,黑暗時期的一束光。

  然而,對蘇言來說,林七夜又何嘗不是那束光。

  在為林小七,築起那個溫柔善良的糖葫蘆謊言。

  蘇言也在慢慢的走進了這個世界。

  賣糖葫蘆的張伯伯,平時總跟他鬥嘴互懟,為名字吵得不可開交。

  可也總偷偷給他留最大的那串糖葫蘆,悄悄塞一把的牛軋糖,說是「佳佳吃不完的牛軋糖」。

  他當然知道,那不過是另一個溫柔的謊言。

  和他說給林小七聽的一樣。

  那些他曾以為只是"謊言"的東西,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真的。

  從前的他,痛苦、孤獨、埋怨上天,封閉內心,不願與任何人靠近。

  可當他一次次在"幫林七夜看到光"的路上走過時,他自己也慢慢看見了。

  賣糖葫蘆的張伯伯,院裡的護士姐姐,姨媽,阿晉,還有林七夜。

  那些瑣碎的、細微的、容易被忽視的溫情。

  蘇言因為林七夜,終於看見了。

  蘇言本想拉林七夜一把,讓他避開自己小時候受過的苦。

  他想著,把他推到光里就行了。

  可等他把人推進光里、正準備悄悄退場的時候——

  有人拉住了他。

  他轉過頭,看見林七夜攥著他的手腕,笑著對他說:

  「去哪兒呢?」

  然後手上一用力。

  把他整個人拽了進來。

  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慢慢適應了光亮,抬起頭——

  才發現,旁邊全是人。

  胖胖、曹淵、拽哥、隊長、紅纓姐、姨媽……

  都是人。

  蘇言愣在原地。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已融入了這個世界。

  蘇言渴望親情,渴望友情。

  而林七夜,把這一切都給了他。

  給了這個孤獨的少年,一個朋友、一個兄弟、一個家。

  他補齊了蘇言心中所有的渴望。

  所以,自然而然,蘇言愛上他——

  理所應當。

  無可救藥。

  而他與林七夜之間,早已命運糾纏。

  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是戰友,是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最重要的人。

  所以,能不能成為戀人,真的重要嗎?

  在蘇言心裡,「家人」這兩個字,比任何熾熱的告白都重。

  姨媽熬的湯,阿晉的話,林七夜的陪伴——這些分量,壓過了一瞬的心動。

  若是一句「我喜歡你」,會讓家人不再是家人,兄弟不再是兄弟,朋友不再是朋友。

  那我寧願從來都不說,將一切埋藏在心底。

  選擇放棄,選擇「不愛你。」

  出院那一天。

  林七夜把他接回姨媽家,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姨媽在廚房忙前忙後,阿晉繞著桌子跑來跑去喊"蘇言哥,你坐這兒"。

  那種熱鬧的、暖融融的、像終於有了歸處一樣的感覺,鋪了蘇言滿懷。

  那一天,年少的他驟然讀懂了自己的心動。

  也是同一天。

  他狠下心來,殘忍地斬斷了這份剛剛萌芽的喜歡。

  而面上,他仍舊笑得坦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像他真的從未愛過。

  蘇言忽然回過神來,像是從一場遙遠的夢裡被拽回現實。

  他轉頭望向百里胖胖,眼底褪去了所有輕鬆玩笑,只剩一片認真而執拗的清明。

  「胖胖,林小七他不懂事,我不能不懂事。」

  「我真的不能答應他。」

  胖胖啞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握著口袋裡那枚小小的竊聽器,慢慢攥緊了。

  另一個房間裡,林七夜坐在沙發上,慢慢摘下了耳機。

  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神色複雜,像被什麼狠狠堵住了胸口。

  安卿魚沒摘耳機,就那麼站著,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打算怎麼辦?」

  長久的沉默過後,林七夜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輕輕響起。

  「我從來不知道,阿言心裡藏了這麼多事。」

  「更不知道,他早就喜歡我了。」

  「喜歡過我三次了……三次,都自己放棄了。」

  安卿魚沒動,看著他:

  「所以你打算就這麼放棄了?」

  林七夜嗤笑一聲,聲音帶著些執拗: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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