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偉大的母親
「那個母親教會他很多東西。」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教他明是非，知善德……教他尊重女性，教他為人處世〞
蘇言微微笑了一下
「可她有時候也很不靠譜，會像個孩子，跟兒子搶碗裡的布丁吃」
「會因為一點小事，跟他撒嬌耍賴。」
林七夜安靜聽著。
像一個最專注的聽眾，等著他把藏在心底的話，全都說出來。
「後來，那個男孩有一次考試考得很好。」
「母親很高興，說要帶他去旅遊。」
蘇言的聲音忽然斷了。
「但誰也沒想到……那裡發生了地震。」
蘇言從窗戶上跳下來，一步一步走向林七夜。
林七夜看著他走過來，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他覺得蘇言不是在走向他，而是在走向某個終點。
蘇言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
蘇言比林七夜矮一點，他抬眼望著林七夜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清醒得殘忍開口：
「囈語說的沒錯，我的媽媽，確實是被我害死的。」
林七夜的瞳孔一顫。
「她確確實實，是因我而死！」
「林七夜，你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
蘇言開始圍著他轉圈。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那個時候，我在廢墟下埋了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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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的聲音從林七夜身後傳來
「沒有食物，沒有水。」
他轉到林七夜面前，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猜，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林七夜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不太想猜。
不，他是不敢猜。
但蘇言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
「那你再猜猜，我小時候的厭食症是哪來的？」
林七夜的臉色驟變。
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所有的猜測、所有的預感、所有他不願意面對的真相，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匯成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他瞳孔猛縮，大喊：「夠了。別說了！」
「我要說！！！」
蘇言用比林七夜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暴起，眼眶紅了卻沒有眼淚
整個人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炸開的火山。
「林七夜！這件事情已經在我心裡埋了整整十多年了！」
他的聲音在病房裡迴蕩，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我要說！！！」
「要是錯過這次，我今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蘇言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但就在林七夜以為他要崩潰的時候
那些激動、那些憤怒、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情緒，忽然之間全部收了回去。
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所有的波瀾在一瞬間歸於死寂。
「廢墟里很黑。」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一望無際的黑！」
蘇言的目光沒有焦點，他穿過林七夜，穿過病房的牆壁，穿過了十幾年的時光，看到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在那裡，你仿佛是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媽媽她緊緊地把我護在懷裡。」
蘇言的聲音開始發顫，「她的背上扛著很重的磚瓦……很重的水泥。」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完又覺得不像，放下了。
「有一個很重的房梁壓在她背上。」
蘇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不再看林七夜了。
「她很疼！」
聲音終於抖了。
「我知道她很疼！」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疼的在不停的顫抖。」
蘇言說著說著仿佛陷入了回憶。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受災現場。
一片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
六歲的蘇言縮在媽媽懷裡，小小的身體被緊緊摟著。
頭頂上方是交錯的鋼筋和碎磚，周圍是被擠壓變形的家具殘骸，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
小蘇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天突然在晃，地突然在叫，媽媽一把抱起他，然後世界就塌了。
「小言，別怕。」
媽媽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沙啞，但很穩。
「會有人救我們出去的。」
六歲的蘇言點點頭。
安靜在那裡待著，不給媽媽添亂
媽媽的手臂有劃破的口子。
小蘇言靠在媽媽身上，能夠很清晰的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被埋了多久。
沒有白天，沒有黑夜。
時間變成了一隻黏糊糊的、爬不動的蟲子，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年。
他很餓。
肚子叫了很久，後來不叫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燒灼一樣的難受。
他也很渴。
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舌頭像一塊干抹布，粘在口腔里動不了。
他很害怕。
但他依然乖乖待在那裡。
沒哭，沒鬧，沒有給媽媽添麻煩。
在小蘇言的視角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塊黑色的大石頭，壓在媽媽的身上。
他不知道那塊石頭有多重，但他看到媽媽每次呼吸都很費勁，要喘很久才能喘上來一口氣。
他想幫媽媽把那塊石頭搬開。
但他的手腳都被困住了，動不了。
他只能靠在媽媽懷裡，聽著媽媽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用來確認自己和媽媽都還活著。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說幾句話。
「小言，你害怕嗎？」
「不怕。」小蘇言想了想，又小聲說，「有一點。」
「媽媽在呢。」
「嗯。」
後來，說話變得越來越難。
不是不想說，是沒有力氣說。
每一次開口都像是要把最後一點力氣用掉，然後要攢很久很久才能攢回來。
媽媽感覺到小蘇言的聲音越來越弱了。
她叫他，有時候他半天才「嗯」一聲，有時候一聲都沒有。
「小言？」
「……」
「小言？」
「……嗯。」
那個「嗯」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稍微一晃就不見了。
小蘇言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縮在媽媽懷裡，呼吸又淺又輕，偶爾會在夢裡呢喃。
聲音很小，但媽媽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好渴……」
「媽媽……我好餓……」
淚水從媽媽的眼眶裡湧出來。
黑暗中她看不見自己的淚，但她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去
一滴，又一滴，落在小蘇言蒼白起皮的嘴唇上。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教他明是非，知善德……教他尊重女性，教他為人處世〞
蘇言微微笑了一下
「可她有時候也很不靠譜，會像個孩子，跟兒子搶碗裡的布丁吃」
「會因為一點小事，跟他撒嬌耍賴。」
林七夜安靜聽著。
像一個最專注的聽眾，等著他把藏在心底的話，全都說出來。
「後來，那個男孩有一次考試考得很好。」
「母親很高興，說要帶他去旅遊。」
蘇言的聲音忽然斷了。
「但誰也沒想到……那裡發生了地震。」
蘇言從窗戶上跳下來，一步一步走向林七夜。
林七夜看著他走過來，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他覺得蘇言不是在走向他，而是在走向某個終點。
蘇言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
蘇言比林七夜矮一點，他抬眼望著林七夜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清醒得殘忍開口：
「囈語說的沒錯，我的媽媽，確實是被我害死的。」
林七夜的瞳孔一顫。
「她確確實實，是因我而死！」
「林七夜，你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
蘇言開始圍著他轉圈。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那個時候，我在廢墟下埋了整整五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蘇言的聲音從林七夜身後傳來
「沒有食物，沒有水。」
他轉到林七夜面前，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猜，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林七夜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不太想猜。
不，他是不敢猜。
但蘇言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
「那你再猜猜，我小時候的厭食症是哪來的？」
林七夜的臉色驟變。
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所有的猜測、所有的預感、所有他不願意面對的真相，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匯成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他瞳孔猛縮，大喊：「夠了。別說了！」
「我要說！！！」
蘇言用比林七夜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暴起，眼眶紅了卻沒有眼淚
整個人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炸開的火山。
「林七夜！這件事情已經在我心裡埋了整整十多年了！」
他的聲音在病房裡迴蕩，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我要說！！！」
「要是錯過這次，我今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蘇言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但就在林七夜以為他要崩潰的時候
那些激動、那些憤怒、那些快要溢出來的情緒，忽然之間全部收了回去。
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所有的波瀾在一瞬間歸於死寂。
「廢墟里很黑。」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一望無際的黑！」
蘇言的目光沒有焦點，他穿過林七夜，穿過病房的牆壁，穿過了十幾年的時光，看到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在那裡，你仿佛是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媽媽她緊緊地把我護在懷裡。」
蘇言的聲音開始發顫，「她的背上扛著很重的磚瓦……很重的水泥。」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比劃完又覺得不像，放下了。
「有一個很重的房梁壓在她背上。」
蘇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不再看林七夜了。
「她很疼！」
聲音終於抖了。
「我知道她很疼！」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疼的在不停的顫抖。」
蘇言說著說著仿佛陷入了回憶。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的受災現場。
一片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
六歲的蘇言縮在媽媽懷裡，小小的身體被緊緊摟著。
頭頂上方是交錯的鋼筋和碎磚，周圍是被擠壓變形的家具殘骸，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
小蘇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天突然在晃，地突然在叫，媽媽一把抱起他，然後世界就塌了。
「小言，別怕。」
媽媽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沙啞，但很穩。
「會有人救我們出去的。」
六歲的蘇言點點頭。
安靜在那裡待著，不給媽媽添亂
媽媽的手臂有劃破的口子。
小蘇言靠在媽媽身上，能夠很清晰的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被埋了多久。
沒有白天，沒有黑夜。
時間變成了一隻黏糊糊的、爬不動的蟲子，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年。
他很餓。
肚子叫了很久，後來不叫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燒灼一樣的難受。
他也很渴。
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白皮，舌頭像一塊干抹布，粘在口腔里動不了。
他很害怕。
但他依然乖乖待在那裡。
沒哭，沒鬧，沒有給媽媽添麻煩。
在小蘇言的視角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塊黑色的大石頭，壓在媽媽的身上。
他不知道那塊石頭有多重，但他看到媽媽每次呼吸都很費勁，要喘很久才能喘上來一口氣。
他想幫媽媽把那塊石頭搬開。
但他的手腳都被困住了，動不了。
他只能靠在媽媽懷裡，聽著媽媽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用來確認自己和媽媽都還活著。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說幾句話。
「小言，你害怕嗎？」
「不怕。」小蘇言想了想，又小聲說，「有一點。」
「媽媽在呢。」
「嗯。」
後來，說話變得越來越難。
不是不想說，是沒有力氣說。
每一次開口都像是要把最後一點力氣用掉，然後要攢很久很久才能攢回來。
媽媽感覺到小蘇言的聲音越來越弱了。
她叫他，有時候他半天才「嗯」一聲，有時候一聲都沒有。
「小言？」
「……」
「小言？」
「……嗯。」
那個「嗯」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稍微一晃就不見了。
小蘇言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縮在媽媽懷裡，呼吸又淺又輕，偶爾會在夢裡呢喃。
聲音很小，但媽媽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好渴……」
「媽媽……我好餓……」
淚水從媽媽的眼眶裡湧出來。
黑暗中她看不見自己的淚，但她感覺到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去
一滴，又一滴，落在小蘇言蒼白起皮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