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借深淵刃斬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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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余又。」沈青竹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海里搜颳了一圈——沒有。

  大夏五位人類天花板,他即便沒見過也都聽過名號。

  沈青竹的目光從唐余又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身影上。

  「所以,你想好了嗎?」塔爾塔洛斯開口了,聲線低沉,像從地殼深處湧上來的岩漿,帶著灼人的壓迫感。

  沈青竹眯了眯眼。「要是我不答應呢?」

  周圍那層灰白色的霧靄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沈青竹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

  可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眨眼,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里慢慢浮起一層冷意。

  「那我現在就殺了你。」

  塔爾塔洛斯的聲音很平靜,只有一種神明對螻蟻生殺予奪的、理所當然的漠然。殺了他,和踩死一隻螞蟻沒有區別。沈青竹對此毫不懷疑。

  他想,死其實也沒什麼。從走上這條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不會壽終正寢。古神教會沒死成,淨土沒死成,最後死在一個古老神明手裡——說出去也不算丟人。

  然後他想到了王面。

  心臟猛地疼了一下,那個人會怎麼辦?好不容易找到他了……

  「然後,」塔爾塔洛斯又開口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我會繼續從你們那個組織找人。直到有人願意。」

  沈青竹怔住了。

  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腦子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全澆滅了。

  繼續找。守夜人。他的隊友,他的兄弟,那些和他一樣宣誓過要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問,直到有人點頭。可……總會有叛徒的。這是沈青竹經歷那麼多早就學到的最殘忍的一課——人性經不起考驗。

  不是每一個人都會選擇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扛住神明的威壓。總會有人跪下的。

  他想起集訓營時葉梵站在講台上說的那句話:「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大夏的火種。」火種是用來燃燒的,不是用來被一一掐滅的。

  與其讓那些真叛徒當叛徒——不如讓自己當假叛徒。

  沈青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紫眸里已經沒有了方才那些翻湧的情緒,他開口了,「如果我答應,那我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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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爾塔洛斯終於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波動。祂看著面前這個人類——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

  「有趣。」塔爾塔洛斯說,聲線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你為什麼要有好處?」

  「因為你需要我。」沈青竹看著他,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我們應該互利互惠,不是嗎?」

  連光都像是被這句話釘住了,凝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唐余又站在塔爾塔洛斯身側,那頭香檳色的長髮在霧光里泛著溫潤的色澤,淺藍色的眼眸低垂著,可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塔爾塔洛斯看著沈青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想像中更有趣的、帶著幾分貪婪的滿足。

  「有趣。太有趣了。」塔爾塔洛斯微微偏過頭,看了唐余又一眼,「你找來的人,我可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唐余又沒說話,算是默認。

  塔爾塔洛斯轉回頭,「那你想要什麼?」

  沈青竹看著眼前這位從混沌中誕生的、比奧林匹斯眾神更古老的深淵地獄之神,

  「你不是很厲害的神嗎?」

  「那你能去殺死另一個神明嗎?」

  塔爾塔洛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哦?哪位?」

  「紅月之神。」

  迷霧在塔爾塔洛斯身後翻湧,像一襲被風掀動的巨大披風。祂那雙眼眸低垂著,帶著一種不經心的考量。

  「紅月之神。」祂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個喜歡玩弄時間循環的小東西?」

  沈青竹的膝蓋還在發軟。那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屬於深淵本源的神力壓迫,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他肩上。

  「是。」他說,只有殺死紅月,小漁村就能獲救,被困在裡面的守夜人和村民就能獲救,王面……估計也可以恢復記憶了。

  「你倒是會挑。」祂說,聲線裡帶上笑意,「紅月之神雖非混沌神系,但在新神里也算得上棘手。不過——」

  祂頓了頓,微微偏過頭:「天庭本源的誘惑,確實值得我動一次手。」

  沈青竹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把那些屬於塔爾塔洛斯的神力一寸一寸地壓進骨血里。那感覺不像在接受饋贈,更像在被入侵——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他的經脈往深處鑽。

  疼。當然疼。可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以。」

  「但你要是完不成代理任務,我一樣會把你殺了。」

  沈青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冷的東西。「當然。」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塔爾塔洛斯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可祂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壓得沈青竹的膝蓋終於彎了。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體在那種力量面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後頸。

  他單膝落地。右膝磕在不知是碎石還是凍土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神明居高臨下,

  「那麼從此,你便是我的代理人了。」

  沈青竹感覺到那些湧入體內的神力在這一刻猛地收緊,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鎖鏈,從他的心臟出發,沿著血管、沿著神經、沿著每一根骨頭的縫隙,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終在他的靈魂深處打了一個結。

  沈青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低著頭,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那雙紫色眼眸里一閃而過的光——更冷、更鋒利。

  「遵命。」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最後看了沈青竹一眼,然後身影開始變淡,塔爾塔洛斯消失了。

  那股壓得沈青竹喘不過氣的威壓也像退潮一樣,沈青竹還跪在那裡。

  三秒。五秒。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那個年輕人沒有走。

  唐余又還站在原地,那雙淺藍色的眼眸正看著他。

  沈青竹看著唐余又,唐余又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那片灰白色的霧在他們之間緩緩蠕動,像一道看不清的簾幕。

  「你還不走?看夠了嗎?」

  唐余又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沒有。」

  沈青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語氣莫名有點欠。

  沈青竹忽然覺得這個人的氣質和這片灰白色的迷霧格格不入。他應該坐在一間灑滿陽光的茶室里,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手裡捧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古籍,窗外有鳥鳴,有花香,有風吹過竹簾的聲音。

  而不是站在這裡。站在這個連時間都會迷路的地方。

  「你為什麼要幫我?」沈青竹換了個問題。

  「我沒有幫你啊。我只是跟塔爾塔洛斯說,你很厲害,很有當臥底的潛質。至於祂要怎麼用你,那是祂的事。」

  沈青竹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想笑。這人說話的方式,和安卿魚有得一拼——都是那種「我說的是事實啊你怎麼能怪我」的讓人想揍。

  「你是守夜人嗎?」沈青竹問。

  「不是。」

  「那你是——」

  「我就是我。」唐余又打斷了他,嘴角那抹笑容還在,「唐余又。一個……想回家的人。」

  「你認識我?」沈青竹問。

  唐余又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沈青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映著灰白色的霧光。

  「認識。」

  沈青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盯著唐余又那張臉,沒有任何關於這張臉的記憶。可他看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心臟忽然有點難受,那種感覺很輕,輕到他以為是錯覺。

  「我們見過?」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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