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場已己為籌碼的交易
房間不大，布置卻比軍區其他地方的硬朗線條多了幾分柔和的意味。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擺著一盆半人高的綠植，葉片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晃動。
窗簾是米白色的，半拉著，午後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木質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爬。
縱天驕站在房間正中央，像一隻被拎進寵物店門口的流浪貓。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繃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個白髮的女人，眸光里的警惕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十分鐘前。
那群人把他領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說：「人在裡面，絕世大美人，專門來找你的。」
他當時心裡還飄了一下。
合著是頂頂好看的大美人兒？專程奔我來的？
哥們兒我啥時候名氣這麼沖了？難不成是哪位仙姑聽著我那堆露臉事兒，特意找上門想跟我湊一對兒？
然後門開了。
他看見了那個「絕世大美人」。
白頭髮，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五官精緻得像博物館裡那些被玻璃罩子罩著的、不許人觸碰的瓷器。
好看是真好看，可他看著那張臉，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好看」，而是——
危險。
說不上來為什麼。
沒有理由，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能讓他指著說「這裡有問題」的東西。
可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在他還沒想清楚之前，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紀念向前邁了一步。
縱天驕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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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往牆角縮了縮，後背幾乎要貼上那幅水墨山水。
紀念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那表情，那姿態，那渾身上下寫滿的「你別過來」，活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自己長得很嚇人嗎？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皮膚光滑，五官端正，眉眼精緻，和「嚇人」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喂，」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你再退試試」的威脅，「能不能別退了。」
縱天驕的腳步頓了一下，但身體的重心還是微微後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再退的姿勢。
「我只是來和你談個交易，」紀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麼難的嗎？」
縱天驕看著她，眼裡的警惕沒減半分。
「我還怕你憋著壞心思對我圖謀不軌呢。」
紀念頭一回聽見有人對自己說這話。
她愣了片刻，隨即深吸一口氣，那表情十分精彩。
「你自己幾斤幾兩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老娘對你那細胳膊細腿不——感——興——趣。」
縱天驕的嘴張了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細，線條分明，他又抬起頭，看著紀念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怎麼感覺……被人身攻擊了？
可不知怎的，他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反而鬆了幾分。
「行吧。」他把重心往前移了移，但還是和紀念保持著最遠距離，「你找我什麼事兒？」
紀念沒再往前走了。她靠在窗台邊，雙臂環胸，陽光從窗簾縫隙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我們談個交易。」
縱天驕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不是想讓你哥回來嗎？」
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可紀念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們上邪會，」她繼續說，「可以在迷霧中找到那失蹤的兩支隊伍，並帶回來。」
縱天驕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紀念，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等會兒，」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憑什麼你就篤定我非得去找你們啊？」
紀念歪了歪頭，那雙通透的眼眸里映著窗外漏進來的光。
「因為你只能找我們。」她的語氣篤定，「迷霧可不是守夜人涉及到的範圍。」
縱天驕沉默了。
他想反駁，可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迷霧那片區域，守夜人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那裡的規則不一樣，守夜人支援迷霧都要派那個劍聖去。
上邪會不一樣。他們對那片區域的了解，遠在守夜人之上。
縱天驕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為什麼是我？」他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問自己，不是在問她。
「我是說……我手裡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本錢？」
他沒有抬頭，所以沒有看見紀念的表情。
紀念從窗台邊直起身，邁步朝他走過來。
縱天驕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可他這次沒有後退。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一步步走近，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清冽的，帶著一點苦。
紀念在他面前站定。
那距離太近了，近到縱天驕能感覺到她呼吸拂在自己耳廓上的溫熱，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紀念沒有在意。或者說，她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畢竟不能排除葉梵那老陰比在房間裝什麼微型監控或竊聽器。
紀念說的那幾個字落進縱天驕耳朵里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
「你說什麼？」他的手指攥緊了身側的衣料，指節泛白。
「你瘋啦？」
「這哪兒成啊，壓根兒辦不到！」
紀念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暗，反而更亮了。
「可以。」，「而且你絕對死不了。」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死了，我給你陪葬。」
縱天驕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不是陪不陪葬的問題」。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人。
宋臨沂。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在迷霧的哪一處？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還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想了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估計那時候老宋已經被帶回來了，那自己成不成功無所謂了。於是他開口:
「我同意你的交易。」
他說，「但所有人都要一個不差，一絲不損的回來。」
紀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縱天驕以為她要反悔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是一種縱天驕看不懂的、帶著某種釋然和感激的笑。
「行。」她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
縱天驕從她身側走過，朝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紀念靠在窗台邊，陽光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
「紀念。」
「紀念……」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湧進來，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
不知道老宋那邊怎麼樣了。要是那人知道自己用這種方式把他換回來，大概會氣得跳腳，大概會罵他「你是不是傻」。
縱天驕彎了彎嘴角，帶著幾分苦澀。
算了。等他回來再罵吧。反正他臉皮厚，罵不疼。
——房間裡。
紀念還站在窗台邊，沒有動。
她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指。
「對不起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漾開。
「我也只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想回家而已。」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雨。細細的，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眼淚，又不像。
因為沒有人在哭。
至少，此刻沒有。
紀念抬起頭，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雨絲從雲層里落下來，落進這片她生活了很久、卻始終不是歸宿的土地上。
她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裡有她的家。
那裡有她在等的人。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擺著一盆半人高的綠植，葉片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晃動。
窗簾是米白色的，半拉著，午後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木質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爬。
縱天驕站在房間正中央，像一隻被拎進寵物店門口的流浪貓。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繃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個白髮的女人，眸光里的警惕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十分鐘前。
那群人把他領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說：「人在裡面，絕世大美人，專門來找你的。」
他當時心裡還飄了一下。
合著是頂頂好看的大美人兒？專程奔我來的？
哥們兒我啥時候名氣這麼沖了？難不成是哪位仙姑聽著我那堆露臉事兒，特意找上門想跟我湊一對兒？
然後門開了。
他看見了那個「絕世大美人」。
白頭髮，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五官精緻得像博物館裡那些被玻璃罩子罩著的、不許人觸碰的瓷器。
好看是真好看，可他看著那張臉，腦子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好看」，而是——
危險。
說不上來為什麼。
沒有理由，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能讓他指著說「這裡有問題」的東西。
可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在他還沒想清楚之前，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紀念向前邁了一步。
縱天驕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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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連帶著他整個人都往牆角縮了縮，後背幾乎要貼上那幅水墨山水。
紀念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那表情，那姿態，那渾身上下寫滿的「你別過來」，活像她是什麼洪水猛獸。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自己長得很嚇人嗎？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皮膚光滑，五官端正，眉眼精緻，和「嚇人」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喂，」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你再退試試」的威脅，「能不能別退了。」
縱天驕的腳步頓了一下，但身體的重心還是微微後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再退的姿勢。
「我只是來和你談個交易，」紀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麼難的嗎？」
縱天驕看著她，眼裡的警惕沒減半分。
「我還怕你憋著壞心思對我圖謀不軌呢。」
紀念頭一回聽見有人對自己說這話。
她愣了片刻，隨即深吸一口氣，那表情十分精彩。
「你自己幾斤幾兩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老娘對你那細胳膊細腿不——感——興——趣。」
縱天驕的嘴張了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細，線條分明，他又抬起頭，看著紀念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怎麼感覺……被人身攻擊了？
可不知怎的，他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反而鬆了幾分。
「行吧。」他把重心往前移了移，但還是和紀念保持著最遠距離，「你找我什麼事兒？」
紀念沒再往前走了。她靠在窗台邊，雙臂環胸，陽光從窗簾縫隙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我們談個交易。」
縱天驕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不是想讓你哥回來嗎？」
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可紀念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們上邪會，」她繼續說，「可以在迷霧中找到那失蹤的兩支隊伍，並帶回來。」
縱天驕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紀念，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等會兒，」他的聲音有些發乾，「憑什麼你就篤定我非得去找你們啊？」
紀念歪了歪頭，那雙通透的眼眸里映著窗外漏進來的光。
「因為你只能找我們。」她的語氣篤定，「迷霧可不是守夜人涉及到的範圍。」
縱天驕沉默了。
他想反駁，可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迷霧那片區域，守夜人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那裡的規則不一樣，守夜人支援迷霧都要派那個劍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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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天驕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
「為什麼是我？」他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問自己，不是在問她。
「我是說……我手裡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本錢？」
他沒有抬頭，所以沒有看見紀念的表情。
紀念從窗台邊直起身，邁步朝他走過來。
縱天驕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可他這次沒有後退。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一步步走近，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清冽的，帶著一點苦。
紀念在他面前站定。
那距離太近了，近到縱天驕能感覺到她呼吸拂在自己耳廓上的溫熱，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紀念沒有在意。或者說，她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嘴唇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畢竟不能排除葉梵那老陰比在房間裝什麼微型監控或竊聽器。
紀念說的那幾個字落進縱天驕耳朵里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
「你說什麼？」他的手指攥緊了身側的衣料，指節泛白。
「你瘋啦？」
「這哪兒成啊，壓根兒辦不到！」
紀念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暗，反而更亮了。
「可以。」，「而且你絕對死不了。」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死了，我給你陪葬。」
縱天驕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不是陪不陪葬的問題」。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人。
宋臨沂。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在迷霧的哪一處？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還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想了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估計那時候老宋已經被帶回來了，那自己成不成功無所謂了。於是他開口:
「我同意你的交易。」
他說，「但所有人都要一個不差，一絲不損的回來。」
紀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縱天驕以為她要反悔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是一種縱天驕看不懂的、帶著某種釋然和感激的笑。
「行。」她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
縱天驕從她身側走過，朝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紀念靠在窗台邊，陽光落在她白色的髮絲上。
「紀念。」
「紀念……」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湧進來，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
不知道老宋那邊怎麼樣了。要是那人知道自己用這種方式把他換回來，大概會氣得跳腳，大概會罵他「你是不是傻」。
縱天驕彎了彎嘴角，帶著幾分苦澀。
算了。等他回來再罵吧。反正他臉皮厚，罵不疼。
——房間裡。
紀念還站在窗台邊，沒有動。
她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指。
「對不起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漾開。
「我也只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想回家而已。」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雨。細細的，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眼淚，又不像。
因為沒有人在哭。
至少，此刻沒有。
紀念抬起頭，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雨絲從雲層里落下來，落進這片她生活了很久、卻始終不是歸宿的土地上。
她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裡有她的家。
那裡有她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