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燈下言盡半生抉擇
沈青竹是在一片混沌中失去意識的。
像溺水的人被浪頭捲入深海，掙扎過，撲騰過，最終力氣耗盡，任由那一片濃稠的黑暗將他吞沒。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他腦海里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王面這個王八蛋，明天絕對完蛋了。
然後意識就滅了。
王面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沈青竹腰間，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腰側畫圈。
沈青竹已經徹底昏睡過去，呼吸平穩，眉頭微微蹙著，睫毛上還掛著一絲沒幹的濕意。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陷在凌亂的被褥里，像一張被揉皺的、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的紙。
王面看著他，喉結滾了一下。
真好看。
昏過去了也好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沈青竹的眉心，想把他蹙著的眉頭撫平。
沈青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約是罵人的話，但已經軟得聽不清音節。
這一夜，王面吃得很好。
但有人也是一夜沒睡。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遠處幾盞路燈還亮著，在冷風裡投下幾團昏黃的光暈。
葉梵靠在椅背里，他沒有看文件，只是看著對面那張沙發上的人。
縱天驕靠在沙發上，一條腿翹著，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既來之則安之，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隨遇而安的本事一流。
被人從禁閉室「請」到總司令辦公室，換了別人大概早就坐立不安了，他不。他不但坐下了，他還給自己倒了杯水。
葉梵看著他那副自在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這孩子，倒是不見外。」
「葉總司令，」縱天驕拖長了調子，「您大半夜不回家，擱這兒陪著我這號『犯人』，敢情不單是瞅我喝水來的吧？」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痞里痞氣的笑。
「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他歪了歪頭，「我感覺，您不僅僅是想護我。」
燈的光落在葉梵臉上，把他眼底那點複雜的情緒照得格外清晰。他看著縱天驕，然後笑了。
「聰明。」葉梵說。
他從椅子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的天際線模糊不清，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葉梵背對著縱天驕，看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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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以後一直站在守夜人這邊。」
縱天驕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坐直了身子，看著葉梵的背影。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帶幾分困惑。
葉梵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
「日後，左青會成為總司令。」
縱天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左青？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沒有打斷。
「等他退休，」葉梵繼續說，「估計是林七夜帶領守夜人了。」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環胸，看著縱天驕。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張揚的臉上，「別和他們為敵。」
縱天驕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別和守夜人為敵」，是「別和林七夜他們為敵」。
不一樣。前者是立場，後者是私交。
葉梵在意的，不僅僅是守夜人這個龐大的組織，還有那幾個年輕人。
「等等，」縱天驕抬起頭，看著葉梵，
「那你呢？」
葉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到時候你在哪兒？你這年紀，不像要入土退休的樣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
葉梵看著他，「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不過這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縱天驕沒有笑。他看著葉梵，看著那張被檯燈光照亮的、帶著歲月痕跡的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葉梵轉過身，重新走到窗邊。
他背對著縱天驕，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
「我向你介紹一個人。」
「他是夜幕小隊的老師。也是沈青竹和王面的摯友。」
縱天驕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點。他安靜地聽著。
「他的禁墟叫【琉璃赤子心】。這個禁墟，讓他擁有了最純粹的心靈。」
「他永遠不會以惡意去揣度他人的想法。所以他很容易輕信別人。」
葉梵的聲音頓了一下。縱天驕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這樣的赤子心，並不是一件好事。」葉梵說，「也就是所謂的——人善被人欺。」
窗外有風掠過，吹動沒關嚴的窗欞，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因為太過善良與單純，他小時候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的父母好賭，丟下他，偷偷跑路去了北方。」
縱天驕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後來，無家可歸的他就留在了他三舅身邊。」葉梵說，「算是給三舅報恩。」
他轉過身，靠著窗台，看著縱天驕。
「他突破了人類天花板。」葉梵的聲音很輕，「可自古至今，就沒有人能承受住成神的代價。」
他停了一下。
「他叫周平。」
縱天驕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忽然知道葉梵要說什麼了。
不，不是「知道」。是「猜到了」。猜到的那一刻，他的心猛的一揪。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有辦法救他。」
葉梵沒有說話。他只是靠在那裡，看著縱天驕，看著這個年輕人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
「而你自己，」
「會犧牲。是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
牆上時鐘的滴答的，一聲一聲的。
葉梵沒有回答，他什麼都沒有說。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縱天驕坐在沙發上，他看著葉梵，看著那張在昏黃光暈里模糊的臉，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太大了。大得空曠，大得冷清，大得讓人覺得一個人的身影站在窗邊，太孤單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看見葉梵那雙眼睛——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早就做好了決定、只等時機到來的平靜。
葉梵站直身子，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拿起茶杯，低頭看了一眼——茶湯已經涼透了，顏色深得發黑。他沒有倒掉，端起來，一飲而盡。
「行了，不早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平穩，「你睡沙發吧。明天林七夜他們來接你。」
他低下頭，繼續批文件。仿佛剛才那些話，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聊。
縱天驕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沙發柔軟的靠背，望著天花板。
「行。」他說，聲音悶悶的，「您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著。」
他閉上眼睛。
可那盞燈，一夜沒關。
窗外的夜色還是很濃。遠處天際線上，隱約有一線光在醞釀，淡白色的，像黎明前最後的掙扎。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筆尖落在文件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縱天驕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
像溺水的人被浪頭捲入深海，掙扎過，撲騰過，最終力氣耗盡，任由那一片濃稠的黑暗將他吞沒。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他腦海里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王面這個王八蛋，明天絕對完蛋了。
然後意識就滅了。
王面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沈青竹腰間，指尖無意識地在他腰側畫圈。
沈青竹已經徹底昏睡過去，呼吸平穩，眉頭微微蹙著，睫毛上還掛著一絲沒幹的濕意。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陷在凌亂的被褥里，像一張被揉皺的、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的紙。
王面看著他，喉結滾了一下。
真好看。
昏過去了也好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沈青竹的眉心，想把他蹙著的眉頭撫平。
沈青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約是罵人的話，但已經軟得聽不清音節。
這一夜，王面吃得很好。
但有人也是一夜沒睡。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遠處幾盞路燈還亮著，在冷風裡投下幾團昏黃的光暈。
葉梵靠在椅背里，他沒有看文件，只是看著對面那張沙發上的人。
縱天驕靠在沙發上，一條腿翹著，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既來之則安之，他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隨遇而安的本事一流。
被人從禁閉室「請」到總司令辦公室，換了別人大概早就坐立不安了，他不。他不但坐下了，他還給自己倒了杯水。
葉梵看著他那副自在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這孩子，倒是不見外。」
「葉總司令，」縱天驕拖長了調子，「您大半夜不回家，擱這兒陪著我這號『犯人』，敢情不單是瞅我喝水來的吧？」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痞里痞氣的笑。
「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他歪了歪頭，「我感覺，您不僅僅是想護我。」
燈的光落在葉梵臉上，把他眼底那點複雜的情緒照得格外清晰。他看著縱天驕，然後笑了。
「聰明。」葉梵說。
他從椅子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的天際線模糊不清，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葉梵背對著縱天驕，看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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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你以後一直站在守夜人這邊。」
縱天驕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坐直了身子，看著葉梵的背影。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帶幾分困惑。
葉梵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
「日後，左青會成為總司令。」
縱天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左青？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但他沒有打斷。
「等他退休，」葉梵繼續說，「估計是林七夜帶領守夜人了。」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靠著窗台，雙手環胸，看著縱天驕。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帶著幾分張揚的臉上，「別和他們為敵。」
縱天驕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別和守夜人為敵」，是「別和林七夜他們為敵」。
不一樣。前者是立場，後者是私交。
葉梵在意的，不僅僅是守夜人這個龐大的組織，還有那幾個年輕人。
「等等，」縱天驕抬起頭，看著葉梵，
「那你呢？」
葉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到時候你在哪兒？你這年紀，不像要入土退休的樣子。」
辦公室里安靜了。
葉梵看著他，「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不過這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縱天驕沒有笑。他看著葉梵，看著那張被檯燈光照亮的、帶著歲月痕跡的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
葉梵轉過身，重新走到窗邊。
他背對著縱天驕，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
「我向你介紹一個人。」
「他是夜幕小隊的老師。也是沈青竹和王面的摯友。」
縱天驕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點。他安靜地聽著。
「他的禁墟叫【琉璃赤子心】。這個禁墟，讓他擁有了最純粹的心靈。」
「他永遠不會以惡意去揣度他人的想法。所以他很容易輕信別人。」
葉梵的聲音頓了一下。縱天驕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這樣的赤子心，並不是一件好事。」葉梵說，「也就是所謂的——人善被人欺。」
窗外有風掠過，吹動沒關嚴的窗欞，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因為太過善良與單純，他小時候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騙。他的父母好賭，丟下他，偷偷跑路去了北方。」
縱天驕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後來，無家可歸的他就留在了他三舅身邊。」葉梵說，「算是給三舅報恩。」
他轉過身，靠著窗台，看著縱天驕。
「他突破了人類天花板。」葉梵的聲音很輕，「可自古至今，就沒有人能承受住成神的代價。」
他停了一下。
「他叫周平。」
縱天驕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忽然知道葉梵要說什麼了。
不，不是「知道」。是「猜到了」。猜到的那一刻，他的心猛的一揪。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有辦法救他。」
葉梵沒有說話。他只是靠在那裡，看著縱天驕，看著這個年輕人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
「而你自己，」
「會犧牲。是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
牆上時鐘的滴答的，一聲一聲的。
葉梵沒有回答，他什麼都沒有說。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縱天驕坐在沙發上，他看著葉梵，看著那張在昏黃光暈里模糊的臉，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太大了。大得空曠，大得冷清，大得讓人覺得一個人的身影站在窗邊，太孤單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看見葉梵那雙眼睛——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早就做好了決定、只等時機到來的平靜。
葉梵站直身子，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他拿起茶杯，低頭看了一眼——茶湯已經涼透了，顏色深得發黑。他沒有倒掉，端起來，一飲而盡。
「行了，不早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平穩，「你睡沙發吧。明天林七夜他們來接你。」
他低下頭，繼續批文件。仿佛剛才那些話，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聊。
縱天驕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沙發柔軟的靠背，望著天花板。
「行。」他說，聲音悶悶的，「您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著。」
他閉上眼睛。
可那盞燈，一夜沒關。
窗外的夜色還是很濃。遠處天際線上，隱約有一線光在醞釀，淡白色的，像黎明前最後的掙扎。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筆尖落在文件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縱天驕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