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夢魘驚魂,夢碎情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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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熱鬧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蛋糕只剩幾塊碎渣沾在盤底,劉老頭繫著圍裙在廚房裡收拾碗碟,水聲嘩嘩的,混著偶爾一兩句含混的自言自語。

  孩子們早被趕上床,走廊里安靜下來。

  眾人照昨晚的睡法各找各的窩。林七夜他們回車上湊合,縱天驕賴在劉老頭給他收拾的小屋裡不肯走。

  門關上,隔絕了走廊里最後一點光。

  單人床確實小,兩個人躺著肩膀挨著肩膀,沈青竹側躺著,背對著王面,呼吸已經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王面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片刻,然後輕輕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後頸,閉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木製的,很舊,扶手磨得發亮,像是被人坐了很久。

  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不是霧,是純粹的空,像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塗上顏色,只有這一把椅子,和他。

  然後他看見了對面的人。

  和他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坐著另一個他。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可氣質完全不同。

  那個人翹著二郎腿,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態閒散又倨傲,像坐在王座上俯視螻蟻。

  王面愣住了。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海里還沒理清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開口了。

  「離我家小孩遠點。」

  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命令。像在陳述一個早已定論的事實,不需要討論,不需要反駁。

  王面本來還在怔愣。可「我家小孩」四個字落進耳朵里,像火星濺進了油鍋,轟地一下,他整個人炸了。

  「去尼瑪的!」他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

  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嘎嘣響,「那是我媳婦!你算什麼東西!」

  對面的王面沒動。腿都沒放下來,依舊翹著,姿態閒散得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嘴角那弧度甚至又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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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媳婦?」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可笑的東西。

  「和他領證的是我。和他有共同回憶的是我。他的第一次——也是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面臉上,「他喜歡的人是我。他是我家的。」

  這些話扎進王面耳朵里,扎進他心裡,扎進他每一個試圖反駁的念頭裡。

  王面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憤怒和委屈,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偏執的執拗。

  他一字一頓,「他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對面的王面看著他,那目光不急不慢,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現象。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嘲諷,還有一絲玩味。

  「哦?」他拖長了調子,「你確定他喜歡的人是你嗎?」

  王面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被人從懸崖邊推下去,只有不斷下墜的失重感。

  「他今天,」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最後的掙扎,「還擋在我前面……」

  「他只是不希望我的身體受傷。」對面的王面接得很快,嘴角那弧度又深了幾分。「他護的是這具身體。不是你這個——複製人。」

  最後三個字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王面站在那裡,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冷到腳。

  王面忍不了了,他衝上去了。一拳,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

  觸感不是血肉,是光影,是抓不住的虛無。

  那人影被打散的那一刻,嘴角還掛著那抹嘲諷的笑。

  然後畫面變了。

  白茫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沈青竹。

  他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黑髮被走廊里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輕輕拂動,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王面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不用再繃著了,整個人從那種僵硬的狀態里鬆懈下來。

  他邁開步子,幾乎是跑著朝那個人奔過去。

  「媳婦——」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觸到沈青竹手腕的那一刻——

  啪。

  很輕的一聲響。沈青竹的手拍開他的手。

  王面僵住了。他的手還維持著伸出去的姿勢,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他抬起頭,對上沈青竹那雙紫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熟悉的溫度。沒有藏在冷淡底下的柔軟。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的、像在看陌生人的冷淡。

  沈青竹看著他,開口了。「我不要你了,王面。」

  「我喜歡的不是現在的你。」

  王面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只能看著沈青竹轉過身,朝走廊更深處走去,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要被那片灰白色的虛無吞沒。

  不要。不要走。不要走——

  別丟下我。

  王面猛地睜開眼。

  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冷汗浸透了後背,貼在皮膚上,涼得他直發抖。

  夢。是夢。心臟還在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

  「是做噩夢了嗎?」沈青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還有幾分擔憂。

  王面轉過頭。沈青竹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那雙紫眸在黑暗中亮著。

  眉頭微蹙著,目光落在他臉上,在他額角的冷汗上,在他蒼白的嘴唇上。

  「你……」沈青竹剛開口,話還沒說完。

  王面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是直接覆上來的,用力地、不容拒絕地堵住沈青竹的唇,把他沒說完的話連同呼吸一起吞了進去。

  沈青竹的眼睛猛地睜大。「唔——!」他下意識伸手想推開他,想問「你大半夜發什麼瘋」。

  可王面的一隻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把他往自己這邊帶,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

  這個吻太強勢了。不像親,像在確認什麼。

  像在確認懷裡這個人還在,還溫熱的,還在呼吸。不是夢裡的那個冰冷的、說不要他的影子。

  沈青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腦子發懵,手從推變成攥,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感覺到王面的唇從他唇上移開,沿著他的下頜線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喉結上——咬了一下。沈青竹悶哼從喉嚨里溢出來,被他咬住唇咽回去。

  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探進了他的衣服里。指尖貼著他腰側的皮膚,涼得他一個激靈。

  「王免——!」他的聲音拔高了,又急又慌,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他伸手去推王面的手,可那隻手已經貼著他的皮膚,從腰側往下,一寸一寸地,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熱度。

  沈青竹的臉紅透了,手忙腳亂地去按王面的手。

  王面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眸里沒有往日的嬉笑和小心翼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偏執的東西。

  「……別推開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脆弱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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