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以天驕之名立世，以卡爾之名藏心
林七夜看著倪克斯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母親，」他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執拗的孩子，「你先回去。明天，你們還能見面的。」
倪克斯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好看的眼眸里寫著有些不信任：「萬一他明天不見了呢？」
林七夜看了縱天驕一眼，那人還躲在林七夜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表情介於「這到底什麼情況」和「我是不是該跑」之間。
林七夜收回視線，語氣篤定得像在立軍令狀：「那我就把他抓回來見您。」
倪克斯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然後她終於點了點頭，「好。」她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還有幾分「如果你騙我後果會很嚴重」的溫柔威脅。
她轉身，朝虛空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縱天驕一眼。
那一眼太長了，長到縱天驕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長到林七夜不得不上前一步，輕輕擋在縱天驕身前。
「母親。」他說，語氣無奈。
倪克斯終於收回視線，身影沒入虛空，轉瞬便消散無蹤。
房間裡安靜下來。
縱天驕從林七夜身後走出來，理了理被扯皺的衣領，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剛經歷了一場荒誕劇。
「等會兒，」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需要一個解釋的理直氣壯，「合著就沒人問問我同不同意是吧？？」
林七夜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挺享受的嗎？」他說。
縱天驕的表情僵了一瞬，一氣之下怒一下：「誰享受了？！我那是嚇懵了，壓根兒沒反應過來！」
林七夜沒接話。
縱天驕別開臉，哼了一聲。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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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靠在桌邊，雙手環胸，看著縱天驕。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把軟尺，從頭到腳地把人量了一遍。
縱天驕被他看得發毛，眉頭皺起來：「幹嘛啊你！？」
林七夜開口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縱天驕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智障。
「哎，」他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語，「明明是你媽把我認成她兒子了，你還來問我？我還納悶兒呢，這到底唱的是哪兒出啊？」
林七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好像確實是自己沒理。
人家大半夜被一個陌生人抱住喊兒子，沒當場把人推開已經算脾氣好了。現在反過來質問他，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他真的很好奇。那個名字，倪克斯那種篤定的確認——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角度開口：「你的短刃，誰給的？」
縱天驕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背到身後，那柄紅色的短刃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收了起來，速度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的貓：「啊？短刃？什麼短刃啊？」
林七夜：「……」
他看著縱天驕那張寫著「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臉，深吸一口氣。
裝。
使勁裝。
算了，估計這人也不會說。嘴硬的程度，和某人有得一拼。
林七夜站直身子，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縱天驕一眼。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房間裡只剩下縱天驕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那些玩世不恭、那些嬉皮笑臉、那些「關我什麼事」的隨意——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那張年輕的、卻莫名顯得有些疲憊的臉。
他垂下眼，抬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心口。
隔著衣料，隔著皮肉，隔著肋骨，他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穩的，有力的，不屬於他自己的。
但他想那顆心臟里住著另一個人，一個他沒見過的人。
「原來……」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你叫卡爾啊。」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吹動沒關嚴的窗欞，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沒有人回答他。
縱天驕放下手，轉身，走到窗邊。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垂著的眼睫上，落在他抿緊的唇角上。
他望著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夜空，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原來，你叫卡爾啊。
他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
第二天早上。
沈青竹是被肩膀上的酸痛弄醒的。
不是那種受傷的疼，是被人壓了一整夜、血液不流通的那種酸麻。
他揉了揉肩膀，在心裡罵了一句：媽的，真把他當抱枕了，一整夜都不鬆手的嗎？
他推門出去，走廊里已經有動靜了。胖胖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中氣十足，像在指揮一場戰役：「雞蛋煎老了！火小一點——曹賊你別擠我——」
沈青竹彎了彎嘴角，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門半開著。
他推門進去，然後腳步頓了一下。
縱天驕站在洗手台前，正對著鏡子扎頭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頭髮散下來的時候垂到肩膀，被他攏到一側，用嘴咬著那根紅色的系帶，雙手將頭髮攏成一個高馬尾，手指穿梭在髮絲間，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鬆開嘴，系帶落在髮根處，手指翻飛，幾秒鐘就紮好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晨光一照，泛著淺淡的棕色。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利落，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經心的好看。
沈青竹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幾秒。
縱天驕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瞅什麼瞅？沒見過帥哥扎小辮兒啊？」
沈青竹沒理他的調侃。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那束高馬尾上，忽然開口：「你怎麼留長髮了？散下來都到肩了。」
縱天驕的手頓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青竹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整理額前的碎發，語氣隨意：「因為以前有個二傻子跟我說，我留長頭髮倍兒好看。」
沈青竹怔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他好奇「那個傻子是誰」，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縱天驕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換了個問題：「所以這根系帶，也是那個傻子送的嗎？」
縱天驕的手停住了。他從鏡子中看著自己發尾那根紅色的系帶，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沈青竹以為自己不會等到答案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不是。」他說，「這玩意兒是我從他屍首上撿回來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廚房裡胖胖還在喊「雞蛋要糊了」的聲音，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曹淵悶聲悶氣的回應，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沈青竹看著縱天驕。
此刻他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已經不會再讓他疼的事。
可沈青竹知道，能讓人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事，一定疼了很久。
久到已經不疼了，久到可以當故事講了。
他忽然覺得，縱天驕這幾年經歷的，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縱天驕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見沈青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你別這副表情我又沒死」的隨意和灑脫。
「怎麼樣？」他歪了歪頭，那束高馬尾隨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瞅瞅，扎得夠帥吧？」
沈青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故作輕鬆的樣子，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哼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拽拽的：「不好看。」
縱天驕撇了撇嘴，那表情寫滿了「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切，」他轉過身，往門口走，經過沈青竹身邊的時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還是跟以前一樣，嘴上不饒人，淨說反話。」
沈青竹被他拍得身子歪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縱天驕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
他收回視線，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黑髮有些亂，眼底有沒睡夠的倦意，嘴角卻還帶著方才那抹沒收回去的笑意。
他低頭，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有些事，不問，不代表不好奇。但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問了。
總有一天，他會願意說的。
——就像當年的不告而別，總有一天，會等到一個答案。
「母親，」他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執拗的孩子，「你先回去。明天，你們還能見面的。」
倪克斯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好看的眼眸里寫著有些不信任：「萬一他明天不見了呢？」
林七夜看了縱天驕一眼，那人還躲在林七夜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表情介於「這到底什麼情況」和「我是不是該跑」之間。
林七夜收回視線，語氣篤定得像在立軍令狀：「那我就把他抓回來見您。」
倪克斯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然後她終於點了點頭，「好。」她說。
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還有幾分「如果你騙我後果會很嚴重」的溫柔威脅。
她轉身，朝虛空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縱天驕一眼。
那一眼太長了，長到縱天驕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長到林七夜不得不上前一步，輕輕擋在縱天驕身前。
「母親。」他說，語氣無奈。
倪克斯終於收回視線，身影沒入虛空，轉瞬便消散無蹤。
房間裡安靜下來。
縱天驕從林七夜身後走出來，理了理被扯皺的衣領，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剛經歷了一場荒誕劇。
「等會兒，」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需要一個解釋的理直氣壯，「合著就沒人問問我同不同意是吧？？」
林七夜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挺享受的嗎？」他說。
縱天驕的表情僵了一瞬，一氣之下怒一下：「誰享受了？！我那是嚇懵了，壓根兒沒反應過來！」
林七夜沒接話。
縱天驕別開臉，哼了一聲。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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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靠在桌邊，雙手環胸，看著縱天驕。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把軟尺，從頭到腳地把人量了一遍。
縱天驕被他看得發毛，眉頭皺起來：「幹嘛啊你！？」
林七夜開口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縱天驕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智障。
「哎，」他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語，「明明是你媽把我認成她兒子了，你還來問我？我還納悶兒呢，這到底唱的是哪兒出啊？」
林七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好像確實是自己沒理。
人家大半夜被一個陌生人抱住喊兒子，沒當場把人推開已經算脾氣好了。現在反過來質問他，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他真的很好奇。那個名字，倪克斯那種篤定的確認——這裡面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角度開口：「你的短刃，誰給的？」
縱天驕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手背到身後，那柄紅色的短刃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收了起來，速度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的貓：「啊？短刃？什麼短刃啊？」
林七夜：「……」
他看著縱天驕那張寫著「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臉，深吸一口氣。
裝。
使勁裝。
算了，估計這人也不會說。嘴硬的程度，和某人有得一拼。
林七夜站直身子，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縱天驕一眼。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房間裡只剩下縱天驕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那些玩世不恭、那些嬉皮笑臉、那些「關我什麼事」的隨意——像潮水一樣退去，露出底下那張年輕的、卻莫名顯得有些疲憊的臉。
他垂下眼，抬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心口。
隔著衣料，隔著皮肉，隔著肋骨，他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沉穩的，有力的，不屬於他自己的。
但他想那顆心臟里住著另一個人，一個他沒見過的人。
「原來……」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你叫卡爾啊。」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風，吹動沒關嚴的窗欞，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沒有人回答他。
縱天驕放下手，轉身，走到窗邊。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垂著的眼睫上，落在他抿緊的唇角上。
他望著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夜空，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原來，你叫卡爾啊。
他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
第二天早上。
沈青竹是被肩膀上的酸痛弄醒的。
不是那種受傷的疼，是被人壓了一整夜、血液不流通的那種酸麻。
他揉了揉肩膀，在心裡罵了一句：媽的，真把他當抱枕了，一整夜都不鬆手的嗎？
他推門出去，走廊里已經有動靜了。胖胖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飄過來，中氣十足，像在指揮一場戰役：「雞蛋煎老了！火小一點——曹賊你別擠我——」
沈青竹彎了彎嘴角，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門半開著。
他推門進去，然後腳步頓了一下。
縱天驕站在洗手台前，正對著鏡子扎頭髮。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頭髮散下來的時候垂到肩膀，被他攏到一側，用嘴咬著那根紅色的系帶，雙手將頭髮攏成一個高馬尾，手指穿梭在髮絲間，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鬆開嘴，系帶落在髮根處，手指翻飛，幾秒鐘就紮好了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晨光一照，泛著淺淡的棕色。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利落，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經心的好看。
沈青竹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幾秒。
縱天驕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瞅什麼瞅？沒見過帥哥扎小辮兒啊？」
沈青竹沒理他的調侃。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那束高馬尾上，忽然開口：「你怎麼留長髮了？散下來都到肩了。」
縱天驕的手頓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青竹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整理額前的碎發，語氣隨意：「因為以前有個二傻子跟我說，我留長頭髮倍兒好看。」
沈青竹怔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他好奇「那個傻子是誰」，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縱天驕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換了個問題：「所以這根系帶，也是那個傻子送的嗎？」
縱天驕的手停住了。他從鏡子中看著自己發尾那根紅色的系帶，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沈青竹以為自己不會等到答案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不是。」他說，「這玩意兒是我從他屍首上撿回來的。」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廚房裡胖胖還在喊「雞蛋要糊了」的聲音，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曹淵悶聲悶氣的回應，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沈青竹看著縱天驕。
此刻他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已經不會再讓他疼的事。
可沈青竹知道，能讓人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事，一定疼了很久。
久到已經不疼了，久到可以當故事講了。
他忽然覺得，縱天驕這幾年經歷的，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縱天驕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見沈青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幾分「你別這副表情我又沒死」的隨意和灑脫。
「怎麼樣？」他歪了歪頭，那束高馬尾隨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瞅瞅，扎得夠帥吧？」
沈青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故作輕鬆的樣子，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哼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拽拽的：「不好看。」
縱天驕撇了撇嘴，那表情寫滿了「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切，」他轉過身，往門口走，經過沈青竹身邊的時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還是跟以前一樣，嘴上不饒人，淨說反話。」
沈青竹被他拍得身子歪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縱天驕已經走出去很遠了。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
他收回視線，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黑髮有些亂，眼底有沒睡夠的倦意，嘴角卻還帶著方才那抹沒收回去的笑意。
他低頭，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有些事，不問，不代表不好奇。但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問了。
總有一天，他會願意說的。
——就像當年的不告而別，總有一天，會等到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