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來路不知，只問心上人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路無為剛交上來的任務報告，薄薄兩頁紙，他已經看了快十分鐘，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路無為站在辦公桌前，外賣服還沒來得及換。
他看著葉梵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王面找到了。人沒事，活蹦亂跳的，能吃能睡。就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葉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下來，又敲了兩下。
「不記得……是指哪種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路無為說，「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假面小隊，不知道守夜人。」
葉梵靠進椅背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已經亮了好幾年的吊燈，沉默了很長時間。
王面平安無事。這是他從去年秋天就開始期盼的消息。
如今終於等到了，心裡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石頭落了地。可緊接著浮上來的，卻是另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失憶了。不記得那些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建立起來的羈絆。
葉梵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雙手。
這雙手簽過無數份調令、嘉獎令、犧牲通知書。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壓得他指節發白。唯獨這一次，他不知道該簽什麼。
出於私心——這個詞從他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苦笑了一下。他這輩子做決定，從來不需要「私心」出場。可這一次，他想了。
讓那孩子好好生活吧。不用回來扛那些還沒扛完的責任，不用再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擋住那些本該由他來擋的東西。
他現在有地方住，有人陪著，能吃能睡。這樣的日子，他葉梵給不了。
如果王面一直想不起來，就這樣過完下半輩子……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慢慢沉下去，沉到他夠不著的地方。因為他知道，這不現實。
王面的身份不是他自己想丟就能丟的。守夜人特殊小隊隊長的檔案還在總部的機密櫃裡鎖著，他的隊友還在等他回去。
假面小隊那幾個人，這一年來是怎麼過來的，葉梵比誰都清楚。他們等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人沒事，就是忘了你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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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沈青竹。葉梵閉了閉眼。沈青竹，夜幕小隊，周平，迷霧——這樁樁件件，沒有一件是省心的。
他睜開眼，看向路無為。「夜幕那邊……有消息嗎？
路無為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聯繫不上。」
葉梵點了點頭，沒再問。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怕聽到壞消息，更怕沒有消息。沒有消息，有時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假面那邊怎麼辦？」路無為問，「總得給個說法。你再不給他們個准信，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上吊了。」
葉梵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無為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再問一遍。
「跟他們說，」葉梵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王面有消息了。目前人很安全，在休養。具體位置暫時不能透露。」
「漩渦要是問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就說……等時機合適。」
葉梵做了一輩子決定、從沒猶豫過的人，頭一次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路無為點了點頭。「那……天平呢？假面副隊，那孩子穩重。要不要告訴他實情？」
葉梵想了很久。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知道真相，天平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不會衝動，不會到處聲張，更不會跑到總部來上吊。他會把該扛的東西扛起來，等該等的人回來。
「告訴他吧。」葉梵說，「讓他知道王面還活著，讓他知道……王面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其他人那邊，先瞞著。」
路無為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路無為。」葉梵忽然叫住他。
路無為停下腳步，回頭。
葉梵坐在那裡，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沒事了。去吧。」
路無為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葉梵靠進椅背里，閉上眼。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時鐘在走，滴答滴答，不急不慢，像在替什麼人，數著歸期。
——
王面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事務所門口了。
紙條被折了好幾折，他盯著看了兩秒，又把紙條塞回去，抬頭看了看那塊不算起眼的招牌。
「便民服務事務所」。灰底白字，普普通通，像滿大街都能看見的那種社區服務站點。
宋臨沂站在他左邊，雙手插兜，仰頭看著那塊招牌，表情微妙：「你確定是這兒？」
王面沒回答。
縱天驕站在他右邊，嚼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啪」一聲破了。
他舔舔嘴唇，語氣隨意：「瞅著也不像啥正經地方啊，這玩意兒靠譜嗎？」
王面依舊沒回答。
他當然不知道靠不靠譜。
——說查信息，查什麼信息？他自己的身份？他連自己是誰都不在乎，為什麼要來查？他來只不過想要確認一件事。
剛才，宋臨沂和縱天驕聽到王面突然要來這地方，對視一眼，沒多問。
所以此刻他們站在這兒。王面推門走了進去。
門裡比門外看著還普通。
幾張辦公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規章制度，桌上擺著台電腦，角落裡還有一台老式飲水機，水桶里的水剩了半桶，上面飄著一層灰。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前台後面，正低頭翻著什麼文件，聽見門響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王面開口了:「我想查一下，我是不是有個伴侶。」
前台信息員的表情凝固了。
她在這兒工作好幾年了，見過查戶籍的、查房產的、查婚姻狀況的——但「查一下我是不是有個伴侶」這種要求，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不是，這人怎麼連自己有沒有伴侶都不知道？
她維持著職業微笑，語氣平穩：「請問您的姓名？我需要先查一下你的個人信息。」
王面眨了眨眼。「……行吧，這怎麼還這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王免。免字是兔去一點。」
前台信息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的頁面跳轉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的手指停住了。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路無為剛交上來的任務報告，薄薄兩頁紙，他已經看了快十分鐘，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路無為站在辦公桌前，外賣服還沒來得及換。
他看著葉梵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王面找到了。人沒事，活蹦亂跳的，能吃能睡。就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葉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下來，又敲了兩下。
「不記得……是指哪種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路無為說，「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假面小隊，不知道守夜人。」
葉梵靠進椅背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已經亮了好幾年的吊燈，沉默了很長時間。
王面平安無事。這是他從去年秋天就開始期盼的消息。
如今終於等到了，心裡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石頭落了地。可緊接著浮上來的，卻是另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失憶了。不記得那些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建立起來的羈絆。
葉梵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雙手。
這雙手簽過無數份調令、嘉獎令、犧牲通知書。每一份都沉甸甸的，壓得他指節發白。唯獨這一次，他不知道該簽什麼。
出於私心——這個詞從他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苦笑了一下。他這輩子做決定，從來不需要「私心」出場。可這一次，他想了。
讓那孩子好好生活吧。不用回來扛那些還沒扛完的責任，不用再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擋住那些本該由他來擋的東西。
他現在有地方住，有人陪著，能吃能睡。這樣的日子，他葉梵給不了。
如果王面一直想不起來，就這樣過完下半輩子……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慢慢沉下去，沉到他夠不著的地方。因為他知道，這不現實。
王面的身份不是他自己想丟就能丟的。守夜人特殊小隊隊長的檔案還在總部的機密櫃裡鎖著，他的隊友還在等他回去。
假面小隊那幾個人，這一年來是怎麼過來的，葉梵比誰都清楚。他們等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人沒事，就是忘了你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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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沈青竹。葉梵閉了閉眼。沈青竹，夜幕小隊，周平，迷霧——這樁樁件件，沒有一件是省心的。
他睜開眼，看向路無為。「夜幕那邊……有消息嗎？
路無為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聯繫不上。」
葉梵點了點頭，沒再問。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怕聽到壞消息，更怕沒有消息。沒有消息，有時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假面那邊怎麼辦？」路無為問，「總得給個說法。你再不給他們個准信，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上吊了。」
葉梵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無為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再問一遍。
「跟他們說，」葉梵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王面有消息了。目前人很安全，在休養。具體位置暫時不能透露。」
「漩渦要是問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就說……等時機合適。」
葉梵做了一輩子決定、從沒猶豫過的人，頭一次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路無為點了點頭。「那……天平呢？假面副隊，那孩子穩重。要不要告訴他實情？」
葉梵想了很久。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知道真相，天平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不會衝動，不會到處聲張，更不會跑到總部來上吊。他會把該扛的東西扛起來，等該等的人回來。
「告訴他吧。」葉梵說，「讓他知道王面還活著，讓他知道……王面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其他人那邊，先瞞著。」
路無為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路無為。」葉梵忽然叫住他。
路無為停下腳步，回頭。
葉梵坐在那裡，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沒事了。去吧。」
路無為推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葉梵靠進椅背里，閉上眼。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時鐘在走，滴答滴答，不急不慢，像在替什麼人，數著歸期。
——
王面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事務所門口了。
紙條被折了好幾折，他盯著看了兩秒，又把紙條塞回去，抬頭看了看那塊不算起眼的招牌。
「便民服務事務所」。灰底白字，普普通通，像滿大街都能看見的那種社區服務站點。
宋臨沂站在他左邊，雙手插兜，仰頭看著那塊招牌，表情微妙：「你確定是這兒？」
王面沒回答。
縱天驕站在他右邊，嚼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啪」一聲破了。
他舔舔嘴唇，語氣隨意：「瞅著也不像啥正經地方啊，這玩意兒靠譜嗎？」
王面依舊沒回答。
他當然不知道靠不靠譜。
——說查信息，查什麼信息？他自己的身份？他連自己是誰都不在乎，為什麼要來查？他來只不過想要確認一件事。
剛才，宋臨沂和縱天驕聽到王面突然要來這地方，對視一眼，沒多問。
所以此刻他們站在這兒。王面推門走了進去。
門裡比門外看著還普通。
幾張辦公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規章制度，桌上擺著台電腦，角落裡還有一台老式飲水機，水桶里的水剩了半桶，上面飄著一層灰。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前台後面，正低頭翻著什麼文件，聽見門響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王面開口了:「我想查一下，我是不是有個伴侶。」
前台信息員的表情凝固了。
她在這兒工作好幾年了，見過查戶籍的、查房產的、查婚姻狀況的——但「查一下我是不是有個伴侶」這種要求，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不是，這人怎麼連自己有沒有伴侶都不知道？
她維持著職業微笑，語氣平穩：「請問您的姓名？我需要先查一下你的個人信息。」
王面眨了眨眼。「……行吧，這怎麼還這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王免。免字是兔去一點。」
前台信息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的頁面跳轉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