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百步屠龍,恭送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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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晏安從武庫中取出的重甲,防護極佳。

  在這場時間戰中,起到了大作用。

  顧承儒和錢不知交手。

  長劍對陌刀,在兵器上占不到絲毫的便宜。

  可儘管這樣,顧承儒也並未落入下風,反倒數次出劍,將錢不知逼得多次後退。

  不遠處的宮殿殿頂上。

  呂子亍蹲坐在房檐處,俯視著下方戰局。

  這時,一名女子順著木梯爬了上來。

  她緩緩邁步,扭動著修長的身軀,與呂子亍身旁止步。


  說到此處。

  梅春風舔了舔嘴唇,發出數聲媚笑,「也不知這年紀,身下的功夫是否比得上這劍術,嘖嘖,真想嘗試一番呢。」

  呂子亍輕聲道:「口下積些德吧。」

  「咯咯……」

  梅春風彎腰輕笑,看向呂子亍,「拿下顧承儒可是大功一件,先生為何在殿頂看熱鬧,而不出劍呢?」

  「不想出。」

  呂子亍神色淡漠,「況且我與陛下的約定是,只出劍三次。

  首次出劍,是斬了左相府的府兵,因為孫不二因為查到了陛下身上,我不得不出劍。

  二次出劍,是因陛下不想背殺兄之名,我亦不得不出劍。

  而眼下戰局,勝負已定,這第三劍沒有出的必要。」

  「這樣啊……」

  梅春風坐在呂子亍身旁,看著下方激戰的顧錢二人,輕聲道:「那先生覺得,這兩人之間,會鹿死誰手呢?」

  呂子亍緩緩起身,「人有生老病死,歲月是可以磨滅一切的。」

  就在二人談話間。

  顧承儒和錢不知的戰局出現了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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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尋到時機,陌刀下劈,勢如千鈞。

  顧承儒雙眼一凌,避開陌刀的同時,手中長劍刺向錢不知下顎。

  方才的時機,是他故意讓錢不知察覺的破綻。

  眼看錢不知的腦袋就要被刺穿,可其反應速度也極快,在幾乎必死的情況下,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單手抓向劍刃。

  『噗』的一聲。

  劍尖刺穿錢不知手掌。

  可原本刺向其下顎的攻勢,也被改變,緊貼著錢不知的脖頸擦過。

  錢不知單手持陌刀,順勢下劈。

  顧承儒收劍後撤,卻被陌刀劈在了甲冑上。

  陌刀乃重兵,很難砍中,可一旦砍中,便是人馬俱碎!

  這一刀,在顧承儒甲冑上留下一道極深的刀痕,其強大的力道,將其震退數步。

  甲冑雖防住了陌刀的刀鋒,可卻防不住震力。

  錢不知氣力驚人,再加上陌刀加持,這一擊下,足以震斷肋骨。

  顧承儒面頰一紅,感覺胸口翻江倒海,鮮血也自口鼻中溢出。

  「相爺!」

  正在廝殺的暗子們見狀,面色齊變。

  錦衣衛們也皺起了眉頭。

  不少人想上前助戰,卻被顧承儒喝止,「無需管老夫,保持陣型!諸君切記,就算老夫倒下,諸君也不可亂了軍陣!」

  激戰依舊。

  「可惜了。」

  呂子亍輕嘆,「顧相雖是文官,但以他廝殺的經驗,無需年輕個幾十歲,只需時光倒退個三五年,錢不知便已經死了。」

  「先生。」

  梅春風媚笑道:「對著敵人言可惜二字,可不妥當。」

  呂子亍並未搭理她。

  這時。

  一隻信鴿飛來,落在梅春風手臂上。

  梅春風取下信筒,當看到密信內容時,黛眉微挑,「看來先生,要出這第三劍了。」

  呂子亍微微皺眉。

  梅春風道:「陛下已知此處戰局短時間內難以解決,可光陰如金,萬不可讓那三人逃掉。」

  呂子亍問:「然後呢?」

  梅春風望著宮外方向,「周景安必須死,周英嬈和太后則需帶回,若是帶不回,也一同殺了便是。」

  呂子亍哼笑,「說得輕巧。」

  「這是陛下的原話,與奴家無關。」

  梅春風笑了笑,躬身行禮,「且奴家不擅武,便有勞先生了。」

  呂子亍未言,大步朝木梯走去。

  ……

  錢不知掀起甲冑,撕下褲布,用牙和單手將被刺穿的手掌傷口綁起,避免失血過多。

  顧承儒強撐著身體,再次和錢不知拼殺。

  後者手掌雖不斷淌血,看上去傷勢極重,可明眼人都知道,顧承儒的傷勢更重。

  其反應速度也越來越慢,雖能暫時躲閃致命擊,卻防不住拳腳。

  『嘭』的一聲,錢不知一腳踢在顧承儒腹部。

  後者牽動胸口傷勢,倒地後口中湧出血跡,手中長劍也脫手,落在三步開外。

  「老東西,死吧!」

  錢不知面色猙獰,舉起陌刀,對準其頭顱下斬。

  就在陌刀即將砍中顧承儒時,一條手臂握住了刀柄。

  要知道錢不知的力氣可是極大的,可如今,無論他如何用力,刀鋒皆無法下沉分毫。

  他猛然轉頭,面色陰沉的看向身旁那人。

  當看到是呂子亍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再怎麼說,也是曾經的右相,該給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呂子亍看向錢不知,「我覺得,留個全屍應該不過分吧?你說呢?錢太尉?」

  錢不知臉色難看。

  他想反駁,卻又對呂子亍心生忌憚。

  要知道,此人百步之內,無人不可殺。

  而此時二人的距離,甚至不足一步!

  「你是何人?」

  顧承儒艱難坐起身子,他不是不想站起來,而是根本做不到。

  呂子亍看向他,「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幼年時,我聽過顧相的故事。

  那時的您,一人一劍便敢為民殺向山寨,一夜之間,屠盡三十多名山匪,也算是我幼年時期的仰慕之人了。」

  錢不知聞言,眉頭緊皺。

  因為此事,他並不知情。

  「看來,你這後生知道的不少啊……」

  顧承儒說話間,咳出一口鮮血。

  那時的他,雖然姓顧,卻不叫承儒。

  承儒是他入儒家門下後,夫子取的名字。

  「哎……」

  呂子亍握劍,邁步,「仰慕歸仰慕,可我卻不能救你,也救不了你。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如今我能做的,便是給您個體面。」

  說話間,呂子亍拔劍,聲音漸沉,「同時,也讓您一解心中疑惑。」

  語落。

  劍光一閃。

  顧承儒在看到那劍術的剎那,心中疑惑便解開了。

  縱橫家的最強劍招之一。

  相傳此劍招,在百步之內,數百甲士的護衛下,成功刺殺了前朝皇帝。

  故此,名為:百步屠龍!

  顧承儒倒地,鮮血自脖頸湧出。

  呂子亍緩緩收劍,看向神色複雜的錢不知,「錢太尉,我要出宮辦些事,可勿要背著我行毀屍之舉。」

  「先生請自便。」

  錢不知臉色難看。

  他聽周景瑜說過,呂子亍的脾氣極其古怪。

  曾經,呂子亍看到有人殺人,卻未搭理。

  可有一日,看到有人打狗。

  卻出劍殺了那人。

  用他的話來說便是,他想起了幼年時自己養的一條狗,心中悲慟,便起了殺心。

  也就是說,呂子亍的行事毫無邏輯,完全就是看心情為之。

  以前,是想起了自己養的狗。

  而今日,卻是想起了顧承儒之前的事跡,想起了自己幼年時期的仰慕之人。

  呂子亍並未走宮門,而是去了就近的一座宮殿。

  他爬到殿頂,然後順著牆沿朝宮牆方向移動,碰到沒路的地方,便用飛虎爪勾住十多米外的牆沿,幾經輾轉前,還真讓他爬上了宮牆。

  之後,他又以飛虎爪固定在宮牆上,順著城牆出了宮。

  這種方式單人可行,可人多了卻是行不通的。

  一是容易暴露,屆時便會成為弩箭的活靶子。

  二是也沒多少人有如此靈活的身手。

  很快。

  天色便亮了。

  宮中的攻防戰,也即將落幕。

  人力終究有限,守方的高體力消耗再加上沒有食物補給,鐵人也撐不住。

  而攻方人數本就是守方的三倍,且有食物和水源補充,完全可以用車輪戰進行消耗。

  且想守住宮門,根本無險可守。

  守方能堅持到天亮,已屬奇蹟。

  「吱……」

  出宮的宮門被打開,數千名錦衣衛接到了周景瑜的命令,策馬離宮。

  他們要根據呂子亍留下的路記,與其匯合。

  ……

  宣武殿內。

  顧承儒的屍體就擺在殿中間,錢不知的手掌已經過醫治,包紮。

  今日的早朝,氣氛有些壓抑。

  周景瑜表情看不出喜怒,昨夜一戰,他全程未露面。

  因為該安排的,他都已經安排下去了。

  昨夜時,信鴿便已離京,通知了京城周邊各郡的官府攔截。

  再加上呂子亍和數千名錦衣衛的追擊,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天羅地網。

  如此,他們豈能逃得掉?

  唐開元看著顧承儒的屍體,不由得發出一聲長嘆。

  不少官員面色沉重。

  因為他們皆知,顧承儒求和並非是為了榮華富貴。

  若是為了這些,整個京中又有幾人比得了當朝右相?

  若是怕死,又怎會行昨夜之舉?

  唐開元正了正官袍,邁步走到顧承儒屍體前,躬身行禮,「恭送右相。」

  突然的一幕,令周景瑜雙眸眯起。

  殿內百官們,一時間也神色各異。

  有幾十名官員邁步出列,如唐開元那般,面向顧承儒的屍體行禮,「恭送右相。」

  錢不知面色陰沉。

  周景瑜嘴角浮笑,神色如常。

  因為顧承儒的屍體是他讓擺到殿中的,就是為了讓這群官員們站隊。

  陸守一的學生又如何?

  他倒是想要看看,在生死面前,這群儒官,究竟有多少人,能和顧承儒這般不畏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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