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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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孟無霜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腦子裡,滿滿都是今天孟雲嶠人事不醒躺在床上的畫面。

  為什麼這次孟雲嶠有危險,她卻像上次去同州遇到劫匪一樣,都沒提前做夢告知?

  難道,只有遇到關乎自己人身安危的事,才會做夢避開?

  而且,還是有一定機率的。

  孟無霜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是睡不著。

  這時候,寂靜的院子外突然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

  孟無霜頓時心中一凜,這麼晚了,是誰??

  麻利起身下床,孟無霜悄悄打開了窗戶。

  沒想到,院子裡有個高大的身影,正在揮動著手裡的大刀,招式凌厲,一直不斷地砍砍砍,仿佛不會累似的。

  二叔?!

  怎麼回事?

  今天白天,她就發現孟青弈有些不太對勁。

  果然,半夜孟青弈就自己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練武發泄。

  孟無霜也沒出聲打擾,只靜靜地看著孟青弈不斷揮動的身影。

  直到她都站累了,才看到孟青弈停下來,然後一個人默默地坐到台階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不語。

  月光傾瀉在孟青弈身上,那股悲痛又開始瀰漫在他全身,將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了。

  在孟無霜的記憶中,孟青弈雖然平時沉默寡言,不愛說話,但他是個很溫和的人,從沒見過二叔這副模樣,煞氣逼人。

  最終,孟無霜還是沒忍住推開了房門,抬腳走到孟青弈身邊。

  「二叔。」

  孟青弈還陷在回憶里,聽到聲音,這才緩緩抬頭看向孟無霜。

  只是,他的眼神很是恍惚,仿佛透過她在看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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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孟青弈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道。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經那麼努力去廝殺,為什麼救不了大家。

  孟青弈的少年時期,一直過得很開心、很滿足。

  那時候他爹孟平津是個鏢師,經常不在家,他娘喬桂芬就把他們孟家給撐了起來。

  因為父親孟平津走鏢,家裡生活條件不錯。

  村里人眼紅,愛說些酸話,里里外外都在嘲諷他們家沒個成年男人在。

  喬桂芬聽到後都是直接撩起袖子找上門去,漸漸地,大家都不怎麼敢跟他們家來往。

  但他們家也因此少了很多糾紛。

  大哥孟青彥喜歡讀書,送去了縣城書院,孟青弈則喜歡習武,因此,孟平津每次回來都會教他兩招。

  漸漸地,就到了孟青弈十五歲的時候。

  那時的孟青弈意氣風發,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風,更是一心想著跟父親孟平津一起去走鏢。

  卻不料,那個夜晚實在是太慘烈了。

  他們只有十二個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的匪徒卻有三四十個。

  那些人就跟不要命似的,直接朝他們沖了過來,也不顧身上會不會受傷。

  孟青弈見狀,也毫不猶豫掄著大刀沖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胃裡一陣陣抽搐,可是顧不上,只能機械地揮舞著大刀,擋開身前一次次的攻擊。

  孟青弈的刀上沾滿鮮血,虎口已然震裂,卻渾然不覺疼痛。

  可是,終究寡不敵眾,漸漸地,他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耳邊儘是金屬碰撞聲和慘叫聲,周圍都是血,染紅了孟青弈的雙眼。

  突然,他看到父親孟平津正在遭人圍攻,連忙要趕過去救人。

  就在孟青弈轉身的時候,身邊的同伴卻被人斬於刀下。

  這一刻,他遲疑了,陷入兩難之際。

  最後,孟青弈跟鏢頭合力並肩作戰,艱難殺出重圍。

  此時,孟平津那邊已是強弩之末。

  「爹——」

  孟青弈目眥欲裂,發瘋似的揮刀砍向匪首。

  竟一刀砍得身首分離,周圍瞬間都被震住了。

  「撤——」

  剩下的幾個匪徒見狀迅速撤入山林逃命。

  孟青弈急忙衝過去,顫抖地雙手艱難扶住倒下的孟平津。

  孟平津胸前的傷口觸目驚心,血汩汩流出,呼吸越來越弱。

  「爹,堅持住……娘還在等著我們回家。」

  孟青弈迅速抬手撕下衣襟,死死按住傷口,血卻止不住一直往外涌。


  孟青弈看著周圍同伴倒地的屍首,控制不住仰天長嘯:

  「啊——」

  聲音里滿是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後來,他們成功護住鏢,可鏢局卻解散了。

  孟青弈扛著重傷的孟平津,父子倆回到了三槐村。

  ……

  陷入回憶的孟青弈心中滿滿都是自責,他覺得他誰都救不了。

  當初,同伴一個個倒下,他救不了。

  如今,看到兒子人事不醒躺在床上,他也救不了。

  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只覺得自己很沒用。

  「二叔,沒有誰能神通廣大到護得住所有人。」

  「我們能做的,只有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自己最在乎的人。」

  孟無霜知道,她沒經歷過,做不到感同身受,無法體會那種悲痛。

  她只能勸,勸孟青弈放下過往,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更深露重,二叔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別讓二嬸擔心了!」

  孟無霜說完,也沒有多留,有些事需要孟青弈自己想清楚,她急也沒有用。

  只是,轉身時不小心瞄到,孟家老兩口半開的窗前也站著一道身影,一樣高大。

  孟青弈回房的時候,屋裡靜悄悄地,跟他出門前一樣。

  怕吵醒甘秀芝,孟青弈小心翼翼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休息。

  月光透過窗柩的細縫,灑下斑駁光影,如同時間的碎片在輕輕跳躍。

  忽地,身後幽幽傳來一道女聲:」想清楚了?」

  孟青弈渾身一震,下意識點了點頭,結果發現自己是背對著人的,這才悶聲答道:「嗯,對不起!」

  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麼多!

  這些年,他每天逃避現實,陷在自己的世界裡,日子得過且過。

  卻從未想過扛起自己的責任,給妻兒一個好的生活。

  甘秀芝看向孟青弈的背影,有些話她藏在心底很久了:

  「當年,大家都說我是因為你救了我,這才以身相許,非君不嫁,讓父母找媒人上門說親。」

  「但其實,早在之前我就見過你。」

  然後,一見鍾情。

  在她心裡,孟青弈永遠是那個英姿颯爽、神采飛揚的少年郎。

  這幾天,孟無霜發現她二叔變了。

  整日跟在二嬸身後。

  連去地里給小麥澆水都拉著二嬸一起。

  空閒了還會偷偷給二嬸刻髮簪。

  哎呀呀,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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