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價橄欖枝·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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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封鎖的第七天,沈星收到了一封讓她意想不到的郵件。

  發件人署名「漢斯·韋伯教授」,頭銜是歐洲某頂尖物理實驗室的客座研究員,附帶著一封國際知名中立科研機構的合作邀請函。信的開頭,卻是久違的中文。

  「沈星同學,多年不見,別來無恙。我是韋志遠。你可能已經忘了這個名字,但我在物理樓前的梧桐樹下,等過你整整四年。」

  沈星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頓。

  韋志遠。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當年他們都在龍國大學物理系,他是系裡出了名的才子,入學第一年就在頂級期刊發了論文,後來一路保研,又拿了公派留學的名額。他們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往來,一起在圖書館刷夜,一起爭論過薛丁格方程。後來聽說他改了名,加入外國國籍,在學術圈混得風生水起,再後來,就沒了消息。

  如今這封郵件,隔著一整個太平洋,又落到了她眼前。

  信里是克制而鄭重的邀請:歐洲一間設備頂尖的私人實驗室,實驗條件、研究經費、生活保障按最高標準安排,甚至可以為她申請終身教授席位。「以你的能力,下一屆諾貝爾獎,也並非沒有可能。」信的末尾寫得很輕:「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不為別的,就當……是還我們當年一個未說完的約定。」

  沈星看完,把平板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

  「無聊。」她低聲說。

  「不看看嗎?」陸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開出的價碼,夠你舒舒服服過十輩子。」

  「你偷看我郵件?」沈星皺眉。

  「我是你的護衛,」陸岩面無表情,「你的每一封郵件,都經過我的安全審查。這是我的職責。」

  沈星一時語塞,卻也生不起氣來。她知道他說得對。自從進入這個基地,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封來信,都在這個男人的嚴密掌控之下。起初她覺得窒息,現在,竟也慢慢習慣了。

  「這個韋伯教授,」陸岩拿起平板,滑動了幾下,「查過了,履歷乾淨,學術地位不低,確實是個中立學者。不過有一點很有意思——他原來是個中國人,中文本名叫韋志遠,十幾年前公派出國,後來改了國籍。回國記錄幾乎沒有,這些年也沒跟國內學術圈有來往。這樣的人,偏偏在你最難的時候發來這麼一封私人郵件——問題在於——」

  「在於他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對一個『新能源領域』的龍國科學家拋出橄欖枝。」沈星接過話頭,眼神銳利,「M國剛封鎖我們,歐洲就有人來挖牆腳。這橄欖枝下面,怕是藏著刀。」

  陸岩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在她平靜的表情上多停了兩秒。

  「你應該跟他很熟?」他問得隨意,眼神卻一點沒放鬆。

  沈星沒有否認。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學同系的師兄,追過我。後來出國改了國籍,就一直沒聯繫了。他會知道我的私人郵箱,大概也是從舊同學那裡打聽來的。」

  「既然這麼多年沒聯繫,他信里開的條件,你就沒動過一點心?」他問。

  「沒有。」沈星說,「我要真想過走,當初也不會把樣本安全帶回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誰來都一樣。」

  「他追過你?」陸岩又問。聲音還是平的,卻比剛才低了半度。

  「很多年前的事了。」沈星說,「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他說過一些話,我沒當真,他也沒再提。後來他出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覺得,他這封郵件,是衝著當年那點情分來的,還是衝著星核來的?」

  「我不知道。」沈星想了想,「但我知道,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我都不可能走。」

  陸岩看著她,喉結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他見過她在山路上、在伏擊戰里,見過她拖著滿身疲憊還要把樣本護在懷裡的樣子。可他還是想探她的底,想聽她親口把那個「不」字說出來。當那句「不可能走」落進耳朵里,他懸著的那口氣才悄無聲息地松下來。他面上不動,只歸因於責任——他是護衛,任何一個可能動搖她的人,都該被列入風險名單。只是那句追問,問得比職責需要的,多了一遍。

  「這人查過底了,履歷確實幹淨。」他忽然從口袋裡摸出那隻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了兩頁,指尖落在某一行上,「但他的郵件,從第一次發來到你打開,中間隔了四天零七個小時。這期間,他沒有催過第二次,也沒有從任何渠道確認你讀沒讀到。一個十幾年前的老同學,忽然寫來那樣一封信,既不急,也不追問——太平了。越是這種『恰到好處』,越不像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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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看他一眼:「你是連郵件間隔都記在帳上的人?」

  「凡是經我手的,都是數字。」陸岩把本子收回去,「數字不會騙人,人才會。」

  「這個人,很可能是個中間人。」他最後說,「繞來繞去,還是白鷹那條線上的手筆。」

  沈星冷哼一聲:「他們想用錢,買走我腦子裡的東西?」

  「不止錢。」陸岩說,「身份、地位、諾貝爾獎、自由、安全……他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唯一的代價,是你放棄龍國。」

  沈星沉默了很久。

  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她站起身,走到實驗台最里側,那裡擱著一個用舊軍布包著的東西。她把它解開——是一支磨得發亮的舊鋼筆,筆帽上刻著一行小字。

  她沒解釋這是什麼,只說了一句:「我阿爹留給我的。他把我撿回來那年,就用這支筆,一筆一筆教我認字。」

  「他沒上過什麼學,就念過兩年私塾。」沈星說著,把那支筆放回舊軍布里,仔仔細細收好,擱回實驗台角落那個固定的位置,「可他跟我說,這世上最要緊的兩件事,第一是念書,第二是別忘了自己是誰養大的。」

  「他走之前,就留了一句話。就一句。」

  「什麼話?」陸岩問。

  「好好活著,替這個養你長大的國家,做點事。」沈星說這話時,聲音平平的,像是背一句背了很多年的老話,末了補了一句,「我一身的本事,學費生活費全是國家掏的;金星樣本是龍國的探測器帶回來的,實驗室是龍國建的。他那些錢,想買走的不是我的本事,是這個國家的東西。」

  她把話說得又輕又穩,沒有半點激動,說完就在離心機前坐下來,重新戴好護目鏡:

  「行了,該說的說完了,數據還沒跑通。」

  陸岩看著她彎腰調試儀器的背影,很久沒有動。那句「替這個養你長大的國家,做點事」落進耳朵里,他面上的表情沒變,握著筆記本的那隻手,在身側慢慢放了下去。

  良久,他看著她,忽然就笑了。那是沈星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笑。他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笑起來卻意外地好看,連帶著左肩那道還沒好利索的傷,都顯得沒那麼猙獰了。

  「你這個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有時候挺傻的。」

  「哪兒傻了?」沈星瞪他。


  沈星沒接他的目光,低頭去看屏幕上的數據,嘴上沒饒人:「那你呢?明明可以守在安全的地方,等別人拼命,偏要自己拿命去填。你也不比我聰明到哪兒去。」

  陸岩愣了愣,像是沒想到她會反過來將他一軍。沉默片刻,他難得地沒有反駁,只說了句:「……各傻各的。」

  「各傻各的。」沈星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行了,你回去歇著,這道數據我今晚必須跑通。別總在我這兒晃,晃得我心煩。」

  陸岩沒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沒有回頭:「那封郵件,刪了吧。留著,只會讓你分心。」

  「我心裡有數。」沈星的聲音很輕。

  那天晚上,沈星沒有回覆那封郵件。她把郵件原文和那份邀請函一起轉發給梁負責人後,關掉通訊終端,回到實驗台前,重新校準了離心機參數。那支舊鋼筆就擱在實驗台角落,用舊軍布包著,和過去每一個深夜一樣。

  凌晨三點,追加的第六輪對照實驗跑完,數據落在密報里,備註欄寫著一句話:「離心曲線穩定,可在現有條件下繼續推進。」

  利誘不成,白鷹下一步,只會是更狠的殺招。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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