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時代真的變了
【連結世界畫風：二戰工業底色，柴油朋克，宗教軍國主義，巨型哥特建築，永無止境的塹壕戰。鋼鐵、聖像、履帶、刺刀與炮火共同構成文明的日常。】
杜牧毫不猶豫地點下第三張卡牌。
【已選擇連結對象。】
【第117聖戰步兵團·列兵】
【正在建立首次正式連結……】
【警告：目標當前處於交戰區域。】
【意識投影保護已啟動。】
【宿主本體不會受到直接物理傷害。】
【首次連結模式：第二駕駛員。】
杜牧甚至還沒來得及細看最後一行小字，眼前的臥室便如同斷電般驟然一黑。
緊接著——
轟！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柄開山巨錘迎面砸中，杜牧的腦子裡瞬間炸起一團刺耳的嗡鳴。
視野開始劇烈晃動、顛簸。
泥漿、碎石，以及某種帶著腥熱氣息的溫熱液體劈頭蓋臉地往下落。
耳邊充斥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刺耳的哨聲，以及重機槍如撕裂破布般的瘋狂咆哮。更遠處，一門大口徑攻城火炮發出天崩地裂的怒吼，短暫的赤紅炮口焰瞬間撕裂了暗紅色的蒼穹。
杜牧足足愣了兩秒鐘。
緊接著，一個全然陌生的、帶著哭腔與顫抖的聲音在腦海深處猛地炸開：
「聖父在上！剛才那一炮差點把老子的腦漿子都震出來！」
杜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並沒有真正降臨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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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這具身體根本不屬於他。
一雙沾滿冰冷爛泥和硝煙的手，此刻正死死摳著一把步槍的護木。手指凍得慘白，虎口早已皮開肉綻，左手袖口上甚至還沾著一大片已經發黑的血跡。
粗重的喘息聲灌滿耳膜，胸腔里的心臟正以每分鐘一百八十下的頻率瘋狂狂跳。
杜牧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牙齒正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連結成功。】
【目標：艾薩克·沃恩】
【年齡：21】
【軍齡：8個月】
【狀態：輕傷、極度疲勞、恐懼、輕度失溫】
【同步率：1%】
就在杜牧腦子裡剛閃過「艾薩克」這個名字時，遠端的那具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誰？！」
杜牧也愣住了。
艾薩克驚恐地原地轉了一圈，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戰壕。
左邊，一個戴著厚重鋼盔的士兵正蹲在泥里哆哆嗦嗦地給漏夾壓彈；右邊，有人緊緊抱著十字形的斑駁聖徽，語無倫次地念誦著狂熱的戰地禱詞。
根本沒有人理他。
「剛才誰在我腦子裡說話？！」艾薩克的聲音帶著哭腔。
杜牧試探著在意識里開口：「艾薩克？」
轟的一下，艾薩克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操！惡魔！這是惡魔的低語！」
他猛地一把抓起胸前掛著的聖徽，歇斯底里地低吼：「以神聖王座之名，我拒絕一切異端與惡魔的蠱惑！」
杜牧：「……」
這開局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是相當糟糕了。
「我不是惡魔。」
「惡魔都這麼說！」
「那你見過惡魔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惡魔長這樣？」
艾薩克瞬間被噎得卡殼了。
但這卡頓只有短短半秒。下一刻，他眼裡的驚恐更濃了：「你在動搖我的信仰！你這個蠱惑人心的異端！」
杜牧決定換個更現實的思路。
「我要是想害你，現在就能讓你直接咬舌自盡。」
「你、你都進我腦子了！」
「我要真能完全控制你的身體，現在你還能拿著聖徽在這兒罵街？」
艾薩克再次陷入沉默。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就在這人與系統、跨越無盡虛空的兩個人進行第一次「親切友好」的戰地交流時，前方昏暗的壕溝里突然刺破夜空響起一聲悽厲至極的急促哨音！
「敵襲——！」
「東南第三壕段！有異端摸上來了！」
「所有人，上刺刀！就位準備射擊！」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肌肉反射，艾薩克連滾帶爬地撲向了前方的射擊踏板。
杜牧的視野也隨著他的動作猛地被抬高。
直到這一刻，杜牧才真正意義上「看清」了這個殘酷而壓抑的世界。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厚重的陰雲層里，此起彼伏地閃爍著毀滅性的炮火電光。
腳下的大地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地貌，只剩下數不清的交錯戰壕、齊腰深的彈坑、密密麻麻的帶刺鐵絲網，以及還在熊熊燃燒的鋼鐵廢墟。
在幾公里外的荒原中央，突兀地立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哥德式巨型教堂。
但詭異的是，那座教堂的下方竟然鋪設著兩條巨大的履帶！十幾根粗大如煙囪般的排氣管正從教堂後方瘋狂噴吐著嗆人的黑煙，帶著整座聖殿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向前移動。
再遠一點的炮火硝煙中，一尊高達百米、通體由生鐵鑄造的鋼鐵聖像矗立在大地上。
它的一隻巨臂已經在炮火中被生生炸斷，但剩下那隻殘破的手臂依舊高高舉著一柄斷裂的巨劍，直刺蒼穹。
杜牧看得微微有些出神：「這地方……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
艾薩克一邊瘋狂地把木柄步槍架在沙袋上，一邊在腦子裡咬牙低吼：「別在我腦子裡大驚小怪地說髒話！」
「你剛才自己不也罵了聲『操』嗎？」
「那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了？」
「老子是上過戰場的光榮士兵！」
杜牧竟然一時找不到什麼完美的角度來反駁。
就在這時，一名腰間掛著軍官長劍的少尉從壕溝里貓著腰瘋狂衝過。
「第三排！聽我口令！」
「這群雜碎已經越過第一道鐵絲網了！」
「給老子狠狠地打！自由射擊！」
艾薩克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將槍口探出沙袋。
杜牧的視野穩穩鎖定了遠處的準星。
三百米外的灰白大霧中，隱隱綽綽地湧現出了一大片攢動的身影。
足足有好幾十個。
他們統一穿著做工粗糙的灰黑色制服，有人臉上扣著猙獰的防毒面具，有人背著噴火器，而在人群的縫隙里，甚至還夾雜著幾個體型明顯畸形、四肢長得不似人類的怪物，正四肢著地、像野獸般瘋狂蠕動著撲來。
「那是什麼玩意兒？」杜牧在腦海里問。
「瀆神者。」艾薩克聲音發緊。
「後面那幾個四處亂爬的呢？」
「變異雜種。」
「被它們抓到會怎麼樣？」
「……會被活生生撕碎了吃掉。」
「明白了。」
杜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徹底進入了戰鬥狀態。
艾薩克咬著牙開始瞄準。
然而，因為極度的寒冷、恐懼和劇烈的心跳，他手裡的步槍準星正在劇烈地上下左右亂晃，根本無法穩住。
就在這時，杜牧忽然感覺到腦海深處多出了一種奇妙的「連接接口」。
仿佛在兩人的意識之間，憑空多出了一排可以由他申請撥動的開關。
【第二駕駛員權限已開放。】
【當前可申請共享權限：】
【視覺共享】
【聽覺共享】
【平衡感共享】
【局部肢體協同】
【戰鬥經驗與肌肉記憶讀取】
杜牧眼前微微一亮。
原來，「第二駕駛員」竟然是這個意思！
這根本不是強制奪舍的降靈附身，更像是一個人在開車，另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位上。平時你只能看風景，但只要主駕駛員授權，你就能隨時搭把手，幫著踩剎車或者扶方向盤。
杜牧沒有猶豫，立刻在腦海里開口：「艾薩克。」
「幹嘛？！」
「你現在手抖得像帕金森，兩百米外連條狗都打不中。」
「廢話！我前面可有一百多隻嗷嗷叫的異端要吃我的肉！」
「放輕鬆。把槍械的瞄準和擊發權限暫時交給我試試。」
艾薩克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會開槍？！」
「不會。」杜牧回答得極其坦誠。
「那你在這跟我扯什麼淡！」
「但我現在能感覺到——你會。」
艾薩克猛地一愣。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反而讓他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屬於杜牧的那個冷靜、理智、帶著旁觀者視角的高維意識，正在像翻閱一本翻爛了的教科書一樣，快速翻閱著他這八個月來在血腥戰壕里用命換來的所有肌肉記憶。
如何正確的貼腮。
如何在劇烈心跳中尋找呼吸的間隙。
如何平穩勻速地扣動扳機。
如何根據風向與距離去修正準星的落點。
什麼時候該毫不猶豫地拉栓換彈，什麼時候又絕對不能把腦袋抬出掩體半公分。
那些原本深深銘刻在艾薩克骨子裡、用無數戰友的屍體換來的保命技巧，此刻正被另一個冰冷的意識迅速理解、吸收。
【正在學習：基礎步槍射擊原理】
【正在學習：塹壕班組戰術】
【正在學習：戰場生存技巧】
【同步率：3%】
直到這一刻，杜牧才終於深刻領悟到，這個「戰士連結」系統真正逆天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它從來都不是生硬的屬性灌輸。
而是最高效的——偷師！
而且，授業恩師本人就活生生地坐在旁邊，手把手地教。
艾薩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以後再跟你解釋。」杜牧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越來越近的敵人身上，「他們快衝進一百五十米了。」
艾薩克狠狠一咬牙。
下一秒。
【連結對象授權：右臂控制協同】
【連結對象授權：視覺輔助協同】
杜牧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手」穩穩握住了那支冰冷的步槍。
右手食指穩穩扣在扳機護圈內，槍托死死頂住肩窩，溫熱的臉頰緊緊貼著木質槍托。
原本狂亂晃動的準星，在這一刻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咬住了最前方的一個灰色身影。
兩百米。
一百八十米。
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瀆神者怪叫著翻過一個泥濘的彈坑。
杜牧雖然這輩子沒摸過真槍，但艾薩克的身體摸過上萬次。那些沉澱在神經末梢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完美地接管了身體。
調整呼吸。
胸腔歸於平靜。
輕輕停頓。
食指優雅而堅決地向下扣動！
砰！
槍聲沉悶而暴烈。
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擊著肩窩，遠處的那個灰色身影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怪叫著一頭栽進了泥水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艾薩克：「……」
杜牧：「……」
兩個人在意識深處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半秒鐘後，艾薩克在腦海里發出了一聲近乎瘋狂的嚎叫：「打中了！操！你他媽真會開槍？！再來！！」
杜牧眼神銳利如鷹，猛地將準星平移，套向第二個狂奔而來的敵人。
砰！
第二槍。
稍稍偏了一寸，子彈貼著對方的肩膀呼嘯而過，打進泥地里。
砰！
第三槍！
精準命中對方的小腹，那人慘叫著跪倒。
砰！
第四槍！
再次放倒一個。
艾薩克開始熟練地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而杜牧則專心負責微調準星和提前量。
兩個人第一次跨越時空，打出了堪稱教科書般的完美配合。
第五槍！
第六槍！
第七槍！
第八槍！
叮——！
隨著一聲極其清脆悅耳的金屬鳴響，空了的八發漏夾從機匣頂部高高彈飛出去，在喧囂的槍炮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杜牧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極其煞風景的念頭：
這特麼的彈殼清脆的聲音，聽著還挺解壓。
而艾薩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抓出一個新漏夾，粗暴地壓入彈倉，猛地向前一推槍栓！
咔嚓！
子彈上膛！
【同步率：6%】
【基礎步槍射擊掌握度提升。】
【獲得實戰戰鬥經驗：首次陣地對決。】
【宿主對「戰士」職業的底層定義正在發生擴展。】
杜牧看著腦海里跳出來的系統提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行吧。
系統贏了。
拿著半自動步槍在戰壕里和異端互射的倒霉蛋，確實也算是個如假包換的戰士。
然而，還沒等他們享受這份初次配合的喜悅。
前方的泥濘大地上，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所有爆炸聲加起來還要沉悶、如同巨獸擂鼓般的恐怖轟鳴。
轟！轟！轟！
前方彈坑裡的陣亡者屍體開始劇烈震動。
在濃烈得化不開的硝煙與大霧深處，一個足足有四米多高、渾身肌肉虬結、猶如小山般的巨大人影，帶著滔天的凶戾之氣緩緩站了起來。
它的肩膀上，竟然扛著一門造型粗獷、口徑大得嚇人的重型勒索炮！
艾薩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聲音抖得像篩糠：「重、重裝變異體……班長呢？！我們的反坦克步槍呢？！」
杜牧死死盯著那個宛如魔神般的四米怪物，眼神沒有一絲慌亂：「這東西，打得過嗎？」
艾薩克在腦子裡沉默了兩秒鐘，聲音絕望：「在正常情況下？」
「嗯。」
「我們整個排……可能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杜牧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剛剛打空彈倉的M1加蘭德，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個龐大的鋼鐵怪物。
「那在不正常的情況下呢？」
艾薩克狠狠一咬牙，眼裡的恐懼漸漸被絕望化作的瘋狂所取代：「那就得看你這個藏在我腦子裡的混蛋，到底能幫我把這套槍法學得多快了！」
杜牧毫不猶豫地點下第三張卡牌。
【已選擇連結對象。】
【第117聖戰步兵團·列兵】
【正在建立首次正式連結……】
【警告：目標當前處於交戰區域。】
【意識投影保護已啟動。】
【宿主本體不會受到直接物理傷害。】
【首次連結模式：第二駕駛員。】
杜牧甚至還沒來得及細看最後一行小字，眼前的臥室便如同斷電般驟然一黑。
緊接著——
轟！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柄開山巨錘迎面砸中，杜牧的腦子裡瞬間炸起一團刺耳的嗡鳴。
視野開始劇烈晃動、顛簸。
泥漿、碎石，以及某種帶著腥熱氣息的溫熱液體劈頭蓋臉地往下落。
耳邊充斥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刺耳的哨聲，以及重機槍如撕裂破布般的瘋狂咆哮。更遠處，一門大口徑攻城火炮發出天崩地裂的怒吼，短暫的赤紅炮口焰瞬間撕裂了暗紅色的蒼穹。
杜牧足足愣了兩秒鐘。
緊接著，一個全然陌生的、帶著哭腔與顫抖的聲音在腦海深處猛地炸開：
「聖父在上！剛才那一炮差點把老子的腦漿子都震出來！」
杜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並沒有真正降臨實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或者說，這具身體根本不屬於他。
一雙沾滿冰冷爛泥和硝煙的手，此刻正死死摳著一把步槍的護木。手指凍得慘白，虎口早已皮開肉綻，左手袖口上甚至還沾著一大片已經發黑的血跡。
粗重的喘息聲灌滿耳膜，胸腔里的心臟正以每分鐘一百八十下的頻率瘋狂狂跳。
杜牧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牙齒正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連結成功。】
【目標：艾薩克·沃恩】
【年齡：21】
【軍齡：8個月】
【狀態：輕傷、極度疲勞、恐懼、輕度失溫】
【同步率：1%】
就在杜牧腦子裡剛閃過「艾薩克」這個名字時，遠端的那具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誰？！」
杜牧也愣住了。
艾薩克驚恐地原地轉了一圈，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戰壕。
左邊，一個戴著厚重鋼盔的士兵正蹲在泥里哆哆嗦嗦地給漏夾壓彈；右邊，有人緊緊抱著十字形的斑駁聖徽，語無倫次地念誦著狂熱的戰地禱詞。
根本沒有人理他。
「剛才誰在我腦子裡說話？！」艾薩克的聲音帶著哭腔。
杜牧試探著在意識里開口：「艾薩克？」
轟的一下，艾薩克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操！惡魔！這是惡魔的低語！」
他猛地一把抓起胸前掛著的聖徽，歇斯底里地低吼：「以神聖王座之名，我拒絕一切異端與惡魔的蠱惑！」
杜牧：「……」
這開局的第一印象，可以說是相當糟糕了。
「我不是惡魔。」
「惡魔都這麼說！」
「那你見過惡魔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惡魔長這樣？」
艾薩克瞬間被噎得卡殼了。
但這卡頓只有短短半秒。下一刻，他眼裡的驚恐更濃了：「你在動搖我的信仰！你這個蠱惑人心的異端！」
杜牧決定換個更現實的思路。
「我要是想害你，現在就能讓你直接咬舌自盡。」
「你、你都進我腦子了！」
「我要真能完全控制你的身體，現在你還能拿著聖徽在這兒罵街？」
艾薩克再次陷入沉默。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就在這人與系統、跨越無盡虛空的兩個人進行第一次「親切友好」的戰地交流時，前方昏暗的壕溝里突然刺破夜空響起一聲悽厲至極的急促哨音！
「敵襲——！」
「東南第三壕段！有異端摸上來了！」
「所有人，上刺刀！就位準備射擊！」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肌肉反射，艾薩克連滾帶爬地撲向了前方的射擊踏板。
杜牧的視野也隨著他的動作猛地被抬高。
直到這一刻，杜牧才真正意義上「看清」了這個殘酷而壓抑的世界。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厚重的陰雲層里，此起彼伏地閃爍著毀滅性的炮火電光。
腳下的大地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地貌，只剩下數不清的交錯戰壕、齊腰深的彈坑、密密麻麻的帶刺鐵絲網，以及還在熊熊燃燒的鋼鐵廢墟。
在幾公里外的荒原中央，突兀地立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哥德式巨型教堂。
但詭異的是，那座教堂的下方竟然鋪設著兩條巨大的履帶！十幾根粗大如煙囪般的排氣管正從教堂後方瘋狂噴吐著嗆人的黑煙，帶著整座聖殿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向前移動。
再遠一點的炮火硝煙中，一尊高達百米、通體由生鐵鑄造的鋼鐵聖像矗立在大地上。
它的一隻巨臂已經在炮火中被生生炸斷，但剩下那隻殘破的手臂依舊高高舉著一柄斷裂的巨劍，直刺蒼穹。
杜牧看得微微有些出神：「這地方……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
艾薩克一邊瘋狂地把木柄步槍架在沙袋上，一邊在腦子裡咬牙低吼：「別在我腦子裡大驚小怪地說髒話！」
「你剛才自己不也罵了聲『操』嗎？」
「那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了？」
「老子是上過戰場的光榮士兵！」
杜牧竟然一時找不到什麼完美的角度來反駁。
就在這時，一名腰間掛著軍官長劍的少尉從壕溝里貓著腰瘋狂衝過。
「第三排！聽我口令！」
「這群雜碎已經越過第一道鐵絲網了！」
「給老子狠狠地打！自由射擊！」
艾薩克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將槍口探出沙袋。
杜牧的視野穩穩鎖定了遠處的準星。
三百米外的灰白大霧中，隱隱綽綽地湧現出了一大片攢動的身影。
足足有好幾十個。
他們統一穿著做工粗糙的灰黑色制服，有人臉上扣著猙獰的防毒面具，有人背著噴火器，而在人群的縫隙里，甚至還夾雜著幾個體型明顯畸形、四肢長得不似人類的怪物，正四肢著地、像野獸般瘋狂蠕動著撲來。
「那是什麼玩意兒？」杜牧在腦海里問。
「瀆神者。」艾薩克聲音發緊。
「後面那幾個四處亂爬的呢？」
「變異雜種。」
「被它們抓到會怎麼樣？」
「……會被活生生撕碎了吃掉。」
「明白了。」
杜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徹底進入了戰鬥狀態。
艾薩克咬著牙開始瞄準。
然而，因為極度的寒冷、恐懼和劇烈的心跳，他手裡的步槍準星正在劇烈地上下左右亂晃，根本無法穩住。
就在這時，杜牧忽然感覺到腦海深處多出了一種奇妙的「連接接口」。
仿佛在兩人的意識之間，憑空多出了一排可以由他申請撥動的開關。
【第二駕駛員權限已開放。】
【當前可申請共享權限：】
【視覺共享】
【聽覺共享】
【平衡感共享】
【局部肢體協同】
【戰鬥經驗與肌肉記憶讀取】
杜牧眼前微微一亮。
原來，「第二駕駛員」竟然是這個意思！
這根本不是強制奪舍的降靈附身，更像是一個人在開車，另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位上。平時你只能看風景，但只要主駕駛員授權，你就能隨時搭把手，幫著踩剎車或者扶方向盤。
杜牧沒有猶豫，立刻在腦海里開口：「艾薩克。」
「幹嘛？！」
「你現在手抖得像帕金森，兩百米外連條狗都打不中。」
「廢話！我前面可有一百多隻嗷嗷叫的異端要吃我的肉！」
「放輕鬆。把槍械的瞄準和擊發權限暫時交給我試試。」
艾薩克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會開槍？！」
「不會。」杜牧回答得極其坦誠。
「那你在這跟我扯什麼淡！」
「但我現在能感覺到——你會。」
艾薩克猛地一愣。
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反而讓他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屬於杜牧的那個冷靜、理智、帶著旁觀者視角的高維意識，正在像翻閱一本翻爛了的教科書一樣，快速翻閱著他這八個月來在血腥戰壕里用命換來的所有肌肉記憶。
如何正確的貼腮。
如何在劇烈心跳中尋找呼吸的間隙。
如何平穩勻速地扣動扳機。
如何根據風向與距離去修正準星的落點。
什麼時候該毫不猶豫地拉栓換彈，什麼時候又絕對不能把腦袋抬出掩體半公分。
那些原本深深銘刻在艾薩克骨子裡、用無數戰友的屍體換來的保命技巧，此刻正被另一個冰冷的意識迅速理解、吸收。
【正在學習：基礎步槍射擊原理】
【正在學習：塹壕班組戰術】
【正在學習：戰場生存技巧】
【同步率：3%】
直到這一刻，杜牧才終於深刻領悟到，這個「戰士連結」系統真正逆天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它從來都不是生硬的屬性灌輸。
而是最高效的——偷師！
而且，授業恩師本人就活生生地坐在旁邊，手把手地教。
艾薩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以後再跟你解釋。」杜牧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越來越近的敵人身上，「他們快衝進一百五十米了。」
艾薩克狠狠一咬牙。
下一秒。
【連結對象授權：右臂控制協同】
【連結對象授權：視覺輔助協同】
杜牧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手」穩穩握住了那支冰冷的步槍。
右手食指穩穩扣在扳機護圈內，槍托死死頂住肩窩，溫熱的臉頰緊緊貼著木質槍托。
原本狂亂晃動的準星，在這一刻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咬住了最前方的一個灰色身影。
兩百米。
一百八十米。
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瀆神者怪叫著翻過一個泥濘的彈坑。
杜牧雖然這輩子沒摸過真槍，但艾薩克的身體摸過上萬次。那些沉澱在神經末梢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完美地接管了身體。
調整呼吸。
胸腔歸於平靜。
輕輕停頓。
食指優雅而堅決地向下扣動！
砰！
槍聲沉悶而暴烈。
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擊著肩窩，遠處的那個灰色身影胸口猛地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怪叫著一頭栽進了泥水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艾薩克：「……」
杜牧：「……」
兩個人在意識深處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半秒鐘後，艾薩克在腦海里發出了一聲近乎瘋狂的嚎叫：「打中了！操！你他媽真會開槍？！再來！！」
杜牧眼神銳利如鷹，猛地將準星平移，套向第二個狂奔而來的敵人。
砰！
第二槍。
稍稍偏了一寸，子彈貼著對方的肩膀呼嘯而過，打進泥地里。
砰！
第三槍！
精準命中對方的小腹，那人慘叫著跪倒。
砰！
第四槍！
再次放倒一個。
艾薩克開始熟練地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而杜牧則專心負責微調準星和提前量。
兩個人第一次跨越時空，打出了堪稱教科書般的完美配合。
第五槍！
第六槍！
第七槍！
第八槍！
叮——！
隨著一聲極其清脆悅耳的金屬鳴響，空了的八發漏夾從機匣頂部高高彈飛出去，在喧囂的槍炮聲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杜牧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極其煞風景的念頭：
這特麼的彈殼清脆的聲音，聽著還挺解壓。
而艾薩克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抓出一個新漏夾，粗暴地壓入彈倉，猛地向前一推槍栓！
咔嚓！
子彈上膛！
【同步率：6%】
【基礎步槍射擊掌握度提升。】
【獲得實戰戰鬥經驗：首次陣地對決。】
【宿主對「戰士」職業的底層定義正在發生擴展。】
杜牧看著腦海里跳出來的系統提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行吧。
系統贏了。
拿著半自動步槍在戰壕里和異端互射的倒霉蛋，確實也算是個如假包換的戰士。
然而，還沒等他們享受這份初次配合的喜悅。
前方的泥濘大地上，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所有爆炸聲加起來還要沉悶、如同巨獸擂鼓般的恐怖轟鳴。
轟！轟！轟！
前方彈坑裡的陣亡者屍體開始劇烈震動。
在濃烈得化不開的硝煙與大霧深處，一個足足有四米多高、渾身肌肉虬結、猶如小山般的巨大人影，帶著滔天的凶戾之氣緩緩站了起來。
它的肩膀上，竟然扛著一門造型粗獷、口徑大得嚇人的重型勒索炮！
艾薩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聲音抖得像篩糠：「重、重裝變異體……班長呢？！我們的反坦克步槍呢？！」
杜牧死死盯著那個宛如魔神般的四米怪物，眼神沒有一絲慌亂：「這東西，打得過嗎？」
艾薩克在腦子裡沉默了兩秒鐘，聲音絕望：「在正常情況下？」
「嗯。」
「我們整個排……可能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杜牧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剛剛打空彈倉的M1加蘭德，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個龐大的鋼鐵怪物。
「那在不正常的情況下呢？」
艾薩克狠狠一咬牙，眼裡的恐懼漸漸被絕望化作的瘋狂所取代：「那就得看你這個藏在我腦子裡的混蛋，到底能幫我把這套槍法學得多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