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費魯斯——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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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被打倒了。

  它如山脈般龐大,它如噩夢般恐怖,它的揮劍足以天崩地裂,它的喘息足以嘯聚風雲。

  它可能是自人類有歷史以來,會被目擊且被記錄下來的最可怕的存在——可怕到後人甚至會懷疑這段歷史的真實性。

  因為除非是親眼所見,否則沒人會相信現實宇宙中居然真的會存在此等孽物——也沒人會相信它居然真的會在戰鬥中倒下,被凡人的軍團放逐到冥府之中。

  但它還是被打倒了。

  被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堅韌、且能在戰鬥中釋放出更多力量與怒火的存在——碾碎。

  費魯斯–馬努斯。

  美杜莎的怪物,鋼鐵之手的主宰,僅次於莊森的野獸屠夫——正緊緊地握著他那柄凶名赫赫的破爐者戰錘,仰著腦袋,趾高氣昂地打量著眼前的手下敗將。

  他銀灰色的甲冑上布滿了劃痕,那是惡魔掌中的四柄利刃的傑作——這些劍刃雖然能在半空中揮舞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始終不能擊穿基因原體親手打造出來的防護用具——只是在左肩的地方留下了些許的破碎,露出了下面閃爍著電火花的機械結構。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破爐者戰錘的錘頭則是在一刻不停地滴落著混合著惡魔之血與亞空間能量的粘稠液體——它們散發著一種如同放久了的金錢般的腐臭味道,這味道沿著空氣的流動而緩慢地擴散著,沒有驚動這場慘烈的戰爭中的任何一個人。

  原體同樣沒有注意到,他傲然屹立的身影如山脈般巍然不動,在黃昏的風中一往無前。

  那些倖存下來的鋼鐵戰士開始以他們的原體為中心向內集結,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勝利的喜悅與榮耀——他們並不理解腓尼基的鳳凰在他生命的最後關頭變成什麼,但他們能夠看到勝利的到來。  可是費魯斯本人,卻並沒有和他的子嗣們分享同一份快樂,他只是靜靜地目睹這個並非是他的兄弟,卻和福格瑞姆無比相像的存在。

  在戈爾貢的一次次重擊下,這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當那條扭曲的蛇尾最後一次癱倒在地上的時候,其所掀起的聲浪甚至撼動了整座山峰,在焦土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原體看到了四條修長的手臂,它們在過去的幾十分鐘裡給他造成了巨大的麻煩,但現在它們無力地癱在地上,指尖的寒光也在漸暗的天色下逐漸暗淡了下去。

  他還看到了那顆蛇一樣的頭顱,其上燃燒的紫色火焰已如風中殘燭般搖曳,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趨於熄滅,只留下了一雙被費魯斯親眼打碎的眼窩,正血肉模糊地望向天空。

  這雙眼睛仿佛是一種象徵——它仔細地描述這個可怕的惡魔如今的悽慘模樣——他被戈爾貢那無與倫比的火力活生生地撕碎了。

  是的,費魯斯從未試圖只用身體裡的蠻力和戰錘與這個怪物相對抗。

  就算他們勢均力敵,但身經百戰的原體清楚地知道——當你面對一個體型至少是你數十倍的龐大對手的時候,近戰攻擊永遠是一個下下之選,此時此刻,火力才是王道。

  而他也正是這麼做的。

  當他意識到他即將與一個如山脈般龐大的怪物對抗的時候,費魯斯的第一反應就是將他背後的武裝陣列完全展開——無以計數的飛彈與雷射對準了這怪物的肉體,而原體手中的戰錘只用來保護自己,將那些衝到了他面前的劍刃和手掌拍打回去的【盾牌】。

  這個戰術大獲成功。

  龐大的武裝陣列和高效的自動控制系統甚至比佩圖拉博身旁的鐵環衛隊更知道如何去贏得一場戰爭,費魯斯眼看著他身後的飛彈、炮火與雷射一刻不停的撕裂著眼前的惡魔,紫金色的盔甲被打的粉碎,大塊大塊的血肉被直接擊垮、烤焦,脫離了骨與皮,掉在了地上。

  儘管眼前這頭來自於亞空間中的怪物,在每一次受傷之後,就會迅速迎來重組,但全副武裝的費魯斯所帶來的火力儲備,要遠遠勝過一個來自於亞空間深處的野獸——令人炫目的火光同樣令人感到安心,爆炸與射擊逐漸將這位窮凶極惡的惡魔的整個軀體吞沒。  而費魯斯所需要做的,只是緊緊握住自己的戰錘,擋住那些撲面而來的攻擊,然後通過直接聯繫他大腦的控制系統,操控著身後的火炮與能量光束,一點一點地,讓他們腳下被燒焦的土地沾滿來自於亞空間的鮮血——它們在空氣中發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尖叫。

  惡魔也曾試圖做過反擊,它一次一次地向費魯斯發起絕望的衝鋒,其中有幾次甚至讓鋼鐵之手們感到不安,但每一次來自於亞空間的海浪,都會在美杜莎的堤壩面前無奈地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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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又一次證明了,血肉羸弱。

  即便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怪物,它脆弱的身軀在金屬與火藥面前同樣不堪一擊。

  費魯斯的火力表演最終以貫穿了眼前這頭亞空間惡魔胸口的一枚飛彈,而落下了完美的帷幕,這枚飛彈將惡魔那比一台騎士機甲更寬敞的胸膛直接炸成了兩半,露出裡面扭曲繚亂的骨骼,還有幾片殘破的皮膚。

  這一擊是致命的,這頭自稱為福格瑞姆的怪物再也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就連他掌中的四柄亞空間利刃,也因為主人的衰微,而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當鋼鐵之手的戰士們再次圍繞上來的時候,美杜莎的戈爾貢已經傲慢地抓起了惡魔的頭顱,與它對視。

  「說。」

  原體的聲音比鋼鐵更冰冷。

  「我的兄弟在哪?」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那隻緊握住破爐者戰錘的金屬之手,下意識地顫了一下。

  雖然在他的自我說服中,費魯斯已經選擇接受了福格瑞姆的死亡,接受了他最親愛的兄弟倒在了他們的自相殘殺之中,而他的軀體則被來自於亞空間的獵物趁虛而入,即將成為倒在戈爾貢槍口下的又一個目標。

  但是在內心深處,在一向信奉強者為尊的費魯斯絕對不會承認的地方,一個柔軟且微弱的希望之光依舊在閃爍著。  他希望福格瑞姆沒事。

  他希望腓尼基的鳳凰還沒有徹底離開。

  他也許只是重傷了,他只是暫時還無法說話或者提醒費魯斯,他也許只是被亞空間亂流捲走,被困在了某個地方,需要他最親的兄弟帶人去救他——就像當年的帝皇是如何帶人找到他們這些同樣被亞空間捲走的原體一樣。

  歷史將再一次重演。

  而之所以會這麼想,除了那本就作為人之常情的僥倖心理外,更是因為在他與這頭亞空間魔物的戰鬥中,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的費魯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他曾在美杜莎上聽說過的,發生在西吉斯蒙德與莫塔里安之間的戰鬥,雖然他並沒有收到非常具體的情報,但通過他後來在泰拉上所了解的事態來看,一位原體的死亡或者倒下絕不會這麼默默無聞。


  甚至就連莫塔里安倒下時所掀起的亞空間波浪都將作為榮光女王的堅韌號重創,這艘戰艦時至今日依舊沒有完全修復。

  而與那個巴巴魯斯人相比,福格瑞姆的死亡明顯未免顯得太過平淡了。

  他的軍團沒有崩潰——帝皇之子雖然在鋼鐵之手和原體倒下的雙重打擊下,早已失去了軍團的規模,但費魯斯的眼角依舊捕捉到了些許正在向遠方逃竄的切莫斯人——他們看起來絲毫沒有徹底失去了基因之父的絕望感。

  而福格瑞姆本人的倒下,也沒有在亞伯心上掀起任何一種亞空間意象——至於那始終未曾消散的陽光和虛空中的鬼哭狼嚎——這些所謂的異象,還配不上一位基因原體的離去。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美杜莎的戈爾貢才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而如果這個想法想要落到實地,那麼唯一可靠的情報來源,就是來自於眼前這個冒著腓尼基鳳凰名號的怪物。  原體不覺得他從一開始就被欺騙了。

  那個在太空廢船上與他見面,在亞伯的土地上與他廝殺,並倒在他的戰錘下的福格瑞姆的的確確是他的親兄弟——而不是這頭可惡的亞空間惡魔從一開始的偽裝。

  也就是說,這頭直到兄弟之戰結束後才冒名頂替的怪物,至少會清楚,那個原本的福格瑞姆到底是死了,還是被放逐了?

  而事實也正如原體所想的那樣。

  當它聽到原體問出的問題的時候,這頭已經倒在地上,被費魯斯踩在腳下,連腦袋都抬不起來的怪物,只是扭曲著那張醜陋不堪又支離破碎的臉,然後朝費魯斯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笑容。

  「福格瑞姆?」

  它低語著這個名字——就像是在提起一個與自己關係莫逆的朋友一樣。

  「哦,當然,親愛的。」

  它張開僅剩的尖牙利齒,一條如同肥胖的蛆蟲一樣的舌頭不斷地蠕動著,甜膩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足以讓費魯斯緊皺著眉頭的腔調,不斷地舔著那些摻雜著鮮血和塵土的爛泥。

  「我當然知道他在哪。」

  「……」

  這句話讓原體的眉頭跳了跳。  「」「首」「發」「d」「e」「q」「i」「x」「s」「.」「o」「r」「g」

  他非常清楚,這極有可能是個陷阱,有可能只是眼前這頭來自於亞空間的畜生為了暫時的苟且偷生而隨口胡謅的謊言。

  但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心動。

  他將戰錘握在手中——那上面還不斷地滴落著來自於眼前這種魔物的血,而龐大的武器陣列則在原體的背後肆意展開,每一顆發射出去的飛彈和炮彈都已經被及時地補充完畢。

  「你只有一次機會。」

  原體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惡魔。

  命令從腦海中誕生,悄無聲息地通過自動控制系統傳導到背後的鋼鐵之翼,數枚飛彈已經鎖定了惡魔的頭顱。

  「不要以為你能欺騙我,惡魔。」

  原體眯起了眼睛,他的腦海中已經颳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來自於亞空間的黃銅大爐正如狂躁的野獸般肆意地橫衝直撞,對費魯斯此時的軟弱和妥協表示憤慨與不滿。

  但原體並沒有搭理他。

  他甚至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  面對那個如黃銅般的聲音時,你表現得越是強硬,越是兇悍,他反而對你越是滿意。

  而軟弱與妥協只會換來無窮無盡的鄙夷。

  說真的,費魯斯很能理解,甚至有些欣賞這種價值觀念。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這個妖魔化的鳳凰已經說出答案。

  ……

  「他從未離開。」

  惡魔的這句話讓費魯斯差點氣笑了。

  他感覺到了一種愚弄,一種甚至懶得將謊言編造的更加合理一些的愚弄。

  他用盡了最後一點克制,才沒有讓自己的飛彈立刻砸毀眼前這張醜惡的臉。

  「你想說什麼?」

  原體帶著一絲怒火與笑意,問道。  「你倒想說他就在這裡,就在你這個醜陋的軀體裡邊,從來沒有離開過嗎?」

  「沒錯。」

  令原體感到詫異的是,眼前的這個惡魔絲毫沒有因謊言被揭穿而惱羞成怒,反而是帶著種近乎於嘲諷的歡快感,用它那張已經搖搖欲墜的臉和舌頭,肯定了原體的話語。

  「你說對了,費魯斯。」

  「他就在這裡,他從來沒有離開。」

  惡魔僅剩的手臂緩緩地抬起,像是一根隨風搖曳的乾枯樹杈。

  費魯斯飛快地瞥了一眼,兩枚飛彈旋即調轉了方向,瞄準那裡。

  但惡魔並沒有藉機發動攻擊,它只是緩緩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他就在這裡。」

  「……」

  在費魯斯滿臉的懷疑和不可置信中,這頭亞空間的魔物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美杜莎的兒子,你以為我們和你最親愛的兄弟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們不是對手和死敵,我們也不是獵人和獵物,我們是並不親密的朋友,是暫時可以互相利用起來的戰友。」

  「他有求於我們,而我們的主宰也特別垂青於他——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在說什麼?」

  費魯斯皺起了眉頭,他不是很能理解眼前的這個惡魔到底是不是在騙他——但他的確感覺不到多少欺騙的意味。

  可如果這是實話,那便更為荒謬。

  主宰?那是什麼?

  難道是帝皇口中那些強敵嗎?

  原體還沒有想明白,卻看到眼前的場景已經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惡魔的身軀開始崩解,它從邊緣的地方開始化為灰燼,被亞空間的低語捲入其中——先是僅剩的盔甲的剝落,然後是血肉消融,最後連骨骼也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寂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正在消失的軀殼時發出的嗚咽——還有夾雜在這些嗚咽之中的,來自於惡魔的嘲笑。

  「帝皇的鐵手。」  「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嗎?你難道還在以為眼下的一切是你通過努力親手創造的嗎?」

  「不,早在你離開泰拉皇宮的那一天起,一切就已經是註定的了——我們已經盯著你很久了,我們早就在這裡等著你了。」

  「這是一個精挑細選的祭壇,美杜莎的戈爾貢——而你們是祂需要的唯一一批祭品。」

  「一切都是已經計劃好的,就算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早在你在那個名為該隱的太空飛船上與福格瑞姆相遇開始,你接下來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沒有超出我們的預料,無論是派出大軍風捲殘雲,還是親手殺死你的兄弟,我們知道會發生這些。」

  「福格瑞姆也知道。」

  「他就在這裡,就在這裡等著被你殺死,他已經等待很久了。」

  「而至於我」

  「我既不覬覦他的肉體,也不貪婪於他的靈魂,恰恰相反——我是他的朋友,是他今日的盟友。」

  「我與你之間的戰鬥,也並不是為了爭奪這具肉體的所有權。」

  「我與你的戰鬥,只是為了這場戰鬥本身而已——只是為了你能在福格瑞姆倒下之後的這段時間裡,無暇他顧。」

  「只是為了在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將再也無法阻止你的基因兄弟。」

  「而現在,這場勝利屬於你了——好好享受你的最後一場勝利吧。」  「因為,你的兄弟已經準備好了。」

  ……

  當最後一縷黑霧散去,地上只留下一道人形的焦痕,以及一副破碎的、依稀能看出曾經的華美輪廓的紫金色盔甲殘片。

  而費魯斯看著那些碎片,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那隻鋼鐵之手——惡魔的聲音還在他的耳旁久久地迴蕩不息,但真正讓原體感到緊張的則是那些盔甲碎片中的東西。

  是的。

  那是福格瑞姆。

  他就站在那裡。

  赤身裸體,滿面微笑,皮膚白嫩的仿佛是剛剛幾個月大的嬰兒一樣。

  他的出現讓費魯斯不由得愣神。

  這並非是因為他的心理素質不佳,而是因為此時出現在原體眼中的景象著實太過詭異。

  腓尼基的鳳凰未著片縷,但在他光滑的皮膚上也看不見任何一片傷疤,他的臉上不再留有費魯斯血戰過後的痕跡,他的胸口處也缺少了破爐者戰錘留下的血紋——他看起來不像是經歷了剛剛的大戰,反而像是一個再次從母親的子宮中誕生的嬰兒。

  但真正讓費魯斯感到心驚的,卻是他的兄弟身上的那種氣質。  眼前之人的確是福格瑞姆。

  費魯斯很確定這一點。

  但他又不是那麼的像福格瑞姆。

  無論是比起先前垂死之際的真情流露,亦或是太空飛船上的狂妄與扭曲——現在的福格瑞姆都顯得截然不同。

  他的身上帶著一種——一種和剛才的那頭亞空間惡魔沒什麼區別的氣質。

  那與其說是瘋狂或者墮落,倒不如說是站在一個更高的維度上,對於整個現實宇宙的輕蔑和滿不在乎。

  福格瑞姆還是那個福格瑞姆,他的外表看起來沒有絲毫的變化,但其內在似乎已經截然不同了——但這種不同並不是指他原本的靈魂已經消失了,它們依舊存在,只是變成了費魯斯根本不敢去認的模樣。

  他的兄弟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被腐蝕或者被改變了——又或者已經聽信了那些亞空間的謊言?

  費魯斯觀察了一下,否認了這些觀點。

  不。

  看起來更像是——福格瑞姆早就已經在內心中準備了多種的方案,而費魯斯已經親手摧毀了他的絕大多數想法,事到如今,腓尼基的鳳凰選擇執行最後一套方案,而他也終於基因在這套方案的面前暴露自己原本掩蓋的本性。  「再次見到你真好,費魯斯。」

  切莫斯的鳳凰睜開了雙眼,他看都沒看那些散落在周邊的鋼鐵之手,也絲毫沒有關注他已經不復存在的軍團,他那雙的紫色眼睛中只有美杜莎的戈爾貢的身影。

  鳳凰熱情地張開了雙臂。

  「我很高興看到你用你的行動摧毀了我留下的每一個預言,事到如今,留給我的選擇只剩一種了——我最喜歡的那一種。」

  「……福格瑞姆?」

  費魯斯握著戰錘,聲音中滿是遲疑。

  他沒有問鳳凰他到底是怎麼了,也沒有詢問鳳凰到底想做什麼,更沒有去追究那所謂的亞空間的主宰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福格瑞姆。

  然後,他思索片刻,問出了此刻心頭最疑慮的那個問題。

  費魯斯指向了遠處。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鳳凰?你幾乎是親手摧毀了你自己的軍團。」

  「哈……」  鳳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什麼時候才能把我跟你說的那些話聽進去,費魯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張開了兩條胳膊,仿若一位新生的神明在面對那些依舊一無所知的土著。

  「你的軍團,我的軍團。還有我們的父親以及他所締造的這個帝國。」

  「對我來說,他們不值一提。」

  「就算他們在我眼前燃燒成灰燼,我也不會再為他們流下哪怕一滴眼淚。」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東西對我來說依舊重要。」

  鳳凰抬起頭來,那雙亮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費魯斯,直到讓後者感到不安。

  「那就是你,兄弟。」

  「我想你還沒有意識到,費魯斯。」

  「你沒有意識到,我在過去那咆哮的半個世界裡,失去了多少。」

  ——————  「你已經是我的全部了。」

  「為了你,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哪怕這註定了我將永世不得超生。」

  ——————

  一言落罷。

  福格瑞姆已不再看向費魯斯的驚愕。

  他張開了懷抱。

  但不是對他錯愕的兄弟,也不是對那些依然一無所知的鋼鐵之手,他那雙洋溢著亞空間的色彩的眼睛向著高空,向著肉眼凡胎所無法看到的那座輝煌的銀色宮殿,放聲高歌著。

  「莎莉士!」

  腓尼基鳳凰的聲音穿透了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帷幕,在浩瀚之洋的最深處掀起了漣漪。

  「黑暗王子!」

  「我就在這裡。」  「我已經準備好了。」

  福格瑞姆仰著頭,放聲大笑。

  他看著那驟然變化的天色,他看著那毫無預兆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的震動。

  他看著如夢初醒的費魯斯和周遭那些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鋼鐵之手。

  他看著那自亞空間的最深處而來的,那屬於一位真正的,混沌神祇的面容。

  看著這一切,福格瑞姆張開雙臂,給予這個世界最後一個充斥著愛、恨與激情的擁抱。

  ……

  「來吧。」

  「我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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