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你說誰回來了？（1/2）
又一次。
莊森覺得自己的生活變得有些無聊了。
無聊，和平，停滯，或者說——懈怠。
它們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至少在莊森看來是這樣的。
無聊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忍受和平，和平意味著整個軍團的停滯，而停滯，本身就是一種恥辱的懈怠，一種莫大的失職。
是的，也許在那些【正常人】看來，這樣的邏輯鏈條非常的古怪、荒誕，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在刻意地自討苦吃——因為其中的道理和推論完全就是說不通的。
但是，對於那些早就已經發自內心地接受了【暗黑天使】這一十分獨特，又極其富有魅力的文化的人們來說。
戰爭即和平。
殺戮即寬恕。
無知即責任。
罪惡即忠誠。
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了。 第一軍團需要戰爭。
不是戰爭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戰爭。
即便是在生而為劍、單純為了征服銀河而被締造出來的阿斯塔特軍團中，暗黑天使對戰爭的依賴性也是最為嚴重的。
他們被譽為所有星際戰士中，最完美的殺戮機器，毫無死角的戰爭全才，能夠完美的適應每一座戰場與每一種戰況。
但是反過來說的話——除了戰爭，暗黑天使們已經無法再適應任何事情了。
當和平降臨，當即是便最好戰的軍團都再也找不到一個值得他們發動齊裝滿員的懲戒遠征對象的時候，其他的原體和他們的麾下子嗣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新道路。
極限戰士和破曉者可以在他們的完美國度中提煉他們的統治，反正他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把紙筆看得比刀劍更重要。
死亡守衛可以繼續當他們的農民，火蜥蜴可以繼續當他們的鐵匠，懷言者只要有經書作伴就可以過得很舒適，至於太空野狼，他們對於回歸部落生活，也沒有半點的牴觸——更不用說那種做夢都想回到家鄉的大草原，再次策馬狂奔的白色傷疤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歸途，但唯獨暗黑天使軍團沒有。
甚至就連第一軍團中的卡利班人，也很難再適應自己的家鄉了。
這種情況是由兩個人所造就的。
其一是盧瑟——這位老騎士對於卡利班的治理實在是太成功了，成功到那些跟隨莊森的腳步前往銀河的第一批卡利班人，當他們久別重逢地回到家鄉的時候，卻再也認不出這些生養他們的土地了。 即便盧瑟已經有意保留了騎士團在卡利班上的痕跡，但現在的卡利班，也的確是一個高度工業化，完全作為政治和商業中心而存在的文明世界，這裡可沒有古典主義騎士的位置。
而第二個人，就是帝皇。
作為人類之主第一個打造出的軍團，帝皇的確在暗黑天使的身上傾注了太多心血，這點不僅能夠體現在第一軍團那完全不合常理的戰鬥力和忠誠上——更是體現在其強悍到不可思議的軍團文化中。
當別的軍團還在受困於泰拉老兵與新兵之間的文化差異的時候，暗黑天使卻保持著不可思議的文化強韌——他們和統一戰爭時期幾乎沒什麼兩樣，一代又一代新人，即便沒有經歷過統一戰爭和大遠征，卻完好地繼承了軍團兩百年前的傳統。
第一軍團不為任何人而改變，他們反過來改變任何一個加入他們的人。
甚至包括莊森。
如果那些曾有幸與莊森一同參與過巨獸戰爭的卡利班老兵還活著，那麼他們一定會記得這樣一件事情：在成為軍團之主之前，莊森並不是一個狂熱的戰爭分子。
他被培養成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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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騎士的生活中，不只有戰爭。
雖然在莊森掌權以後，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一場旨在消滅所有卡利班巨獸的戰爭。
但是在平日裡，這位大騎士也會承認休息甚至放鬆娛樂都價值，他治下的卡利班騎士團也是有了專門用來娛樂大眾的酒會，以及比武慶典的。
只可惜，舊有的這一切，最終在帝皇、大遠征、暗黑天使、冉丹戰爭還有戰帥這些全新的概念的連番攻勢下，全都灰飛煙滅了。 當莊森來到阿瓦隆，坐在摩根曾經統治這片土地的王位上，代替的姐妹，以藩王與全境守護者的身份執政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會對和平感到厭煩，甚至厭惡的【瘋子】了。
在最開始的，清點並動員摩根所留下的豐厚家底的興奮勁過去之後，這位原體幾乎立刻便陷入了一眼看不到頭的消沉之中。
他太有理由去消沉了。
畢竟，這裡是遠東邊疆。
這裡缺少任何一種足以讓卡利班人興奮起來的東西。
沒有精神，沒有動力，沒有消遣，以及最重要的——沒有可供繼續殺戮的目標。
他已經多久沒有再舉起【獅劍】了？
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是半年？
具體的時間已經記不清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自從他率領自己的艦隊來到遠東邊疆那一天起，他就沒有經歷過哪怕一場真正的戰鬥。
蜘蛛女皇對於這片土地的統治，的確是成功的——成功到在莊森看來有些過分了。
破曉者軍團在過去的一個多世紀裡，一絲不苟的清掃他們的領土，確保了不會有任何異形、流寇與叛亂勢力，在關鍵時刻向阿瓦隆捅出背後一刀。 而蜘蛛女皇在此之前鍥而不捨的體系建設與中央集權，再加上阿斯塔特戰士超凡脫俗的武力，也確保了即便她要離開，遠東邊疆本身也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麼大的動盪。
這些當然是好事兒。
但對於莊森來說，未必。
沒有敵人，沒有叛亂，沒有任何讓他拔出劍的對象——為數不多能見血的機會，甚至還是在原體參觀司法部門的時候，親手處決的幾個死刑犯。
至於文件？
在他剛剛抵達遠東的那幾天，莊森的確過了一段文山書海的日子。
但顯而易見的，銀河中幾乎沒人比摩根更了解卡利班的獅子了，蜘蛛女王既然敢把她全部身家都委託給自己的兄弟，那自然根本就沒打算讓莊森來做文書工作。
所以，雄獅並不知道，他在剛來遠東邊疆那段日子裡，所簽署的文件，其實並不是用來維繫這個龐大國度運轉的——正相反，這些文件的內容高度一致——是用原體的身份，解開阿瓦隆之下各個部門的權限，允許他們在缺少原體指揮的情況下，便宜做事。
每簽署一份文件，莊森的權力版圖中就會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部門，而等所有的文件都被簽署完後，除了直接聽他指揮的軍隊外，整個阿瓦隆的行政系統，已經如同一台自行運轉的機器，再也不需要莊森來親自操作了。
他接下來唯一的職責，就是在這台龐大機器自我運轉的時候，站在一旁看著，確保那些在理論上不會出現的意外情況不會發生。
而放在現實里就是……
莊森端坐於他的王位上，忍受著時不時浮現出來的煩躁和漫長的無聊，而他的目光只能落在王座之下，那些正在各自的辦公桌後奮筆疾書的【高領主】們的身上。 「」「首」「發」「d」「e」「q」「i」「x」「s」「.」「o」「r」「g」
他們的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能讓莊森眼皮直跳的熟面孔。
拉納，摩根的副手。
伯納德，遠東的文官長。
賽維塔，群鴉王子。
阿里曼，最後的普羅斯佩羅人。
還有丹提歐克，鋼鐵勇士的殘魂。
眼前這五個人，無不是在歷次的考驗與任務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與忠誠的上上之選，按照摩根在臨走之前的規劃，他們每一個人都從遠東的政務機器里，各自抽走了最重要且最繁忙的一部分，然後聯手維持著這座龐大的國中之國的運轉。
而除此之外，那些無關緊要，至少不會對眼前這場戰爭產生致命影響的部門，則全都交給了凡人們去自行維繫——即便這會導致暫時的遲滯與腐敗也沒關係，戰爭勝利後，阿斯塔特們可以輕易地收回一切。
而如果戰爭失敗了，那麼這些腐敗也不會是什麼問題了。
此外，房間中還存在著第七個人，那便是坐在五位星際戰士對面的室女座，她的職責是擔任整個體系的秘書長，負責處理那些雖不繁重卻同樣至關重要的文件整理工作。
作為摩根的長女，沒人比室女座更有資格接手摩根親手打造出來的溝通網絡，她的任務是確保阿瓦隆的中央依舊能夠及時收到來自於遠東各地的信息和匯報，將其分批交給五位巨頭處理，再將處理出來的結果，儘可能精準地投放到問題的始發地。 這形成了一個遠不如摩根高效，但至少可以穩定運轉的螺旋。
至於莊森，他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坐著。
坐在最高的王位上，告訴所有人，遠東的軍事力量，依舊擁有著一個可以毫不猶豫的使用他們的唯一領袖。
這就是他唯一的作用。
但雄獅自己不這麼覺得。
是，他在這方面的確不如摩根，但總不能連康拉德和科拉克斯都不如吧。
他可是長兄——兄長理應比自己的弟妹們更加出色，也更能承擔責任。
更何況，儘管他一直在派人死死盯住銀河中央的戰場，但不知為何，這場戰爭的進展卻始終停滯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階段。
摩根不是說帝皇很快就回來嗎？
帝皇呢？
莊森想不明白。
於是，看著座下的幾位比他更忙碌，但眼神中多少已經有些死氣的【部下】，在又一陣壓抑的沉默後，雄獅開口了。 「列位。」
「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去做嗎？」
「……」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勤勤懇懇工作的幾位阿斯塔特紛紛抬起頭來，用一種莊森無法理解的表情盯著他——這些臉龐，比起莊森第一次看見他們來說，全都瘦了不少，眼眶處還能看見很濃重的黑眼圈。
一種尷尬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大多數阿斯塔特很快低下頭來，繼續幹活兒，權當王座上坐著的是座雕像。
但有一個人沒這麼幹。
只見那位名為賽維塔的年輕人，一個嚴格來說第一次與莊森合作，對於他的脾氣本性還沒有見怪不怪的傢伙，先是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堆積如山、永遠都批不完的文件，又看了眼完全在吃乾飯的原體。
然後，這位來自諾斯特拉莫的漢子挺了挺自己的腰杆，一雙即便有著濃厚的黑眼圈，卻擋不住調侃意味的眼睛，以漫不經心地的氣質與原體對視著。
「當然，大人！」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伯納德有些擔憂地看了過來。
但賽維塔並未停止。
他像是個挑剔的買家一樣，上上下下打量著莊森，直到讓原體覺得有些冒犯。 「如果您願意抬起您那尊貴的爪子，走出您那美麗的窩棚，來到我們這些卑微的凡人之間，幫我們處理一點這些微不足道的文件——誰又能說什麼呢？。」
這個聲音實在是太輕浮了，如除了已經見怪不怪的破曉者和阿里曼之外，就連丹提歐克也有些擔憂地望向這裡。
而莊森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知道午夜領主的名聲，所以並不怎麼在意：至於賽維塔的提議……
雖然他的確很無聊，但是稍微回想起前些天裡批閱文件的日子——其實無聊也不是什麼不能忍受的事情。
「注意你的言辭，康拉德的兒子。」
莊森輕蔑地回復了一句。
「我有我的職責，而你們有你們的工作。主要由於某些原因，我暫時還沒有機會履行我的職責，但這並不是你們能夠將兩者混為一談的理由——雖然我本來也不指望午夜領主能夠懂得什麼是職責。」
「但至少，在你知道要為我工作之前，你應該先學習一下暗黑天使軍團的精神。」
「啊～瞧您說的～」
賽維塔咯咯直笑。
「這你可冤枉我了——在我知道要為暗黑天使打工之前，我可是很仔細地檢查了每一項的工作須知。」 「我甚至自費帶了滅絕令。」
「然後我發現，原來你們這裡可以報銷。」
「……」
此言一出，除了依舊在悶聲工作的阿里曼之外，摩根的兒子和女兒都抬起頭來，驚訝地看向這裡。
而莊森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他死死地盯著賽維塔，沒有試圖再跟這個諾斯特拉莫的小流氓講道理，在沉默了大約幾秒鐘後，莊森悶哼了一聲。
「你知道麼，康拉德的崽子。」
「若是在第一軍團中，像你這樣的小混混兒根本活不了多久，就會被我擰下腦袋。」
「對於這一點，我毫不奇怪。」
賽維塔滿是挑釁地笑著。
「因為這回答了我的一個疑惑。」
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群鴉王子一字一頓的說道。 「怪不得，在第一軍團中，始終沒有能夠和我媲美的戰士。」
「原來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
這下，就連阿里曼都停下了筆，抬起頭看向賽維塔的方向。
肅然起敬。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沉寂，卡利班的雄獅緊緊盯住了眼前這個叛逆的小子。
他在磨著牙。
「最後說一遍：去工作，賽維塔。」
「好的叔叔！」
令人驚訝的是，當卡利班人的怒火，還只冒出了一絲青煙的時候，群鴉王子立刻一改自己的態度，如饑似渴地撲到了桌案上，像對待久別重逢的兄弟一般，對待眼前那些令他眼眶發黑的文件。
儼然是不打算留給卡利班的雄獅哪怕一星半點兒發火的理由。
這反而讓莊森愣了一下。 他呆坐在王座上，而座下的幾個人，在看了一場好戲之後，也又紛紛投身工作，讓莊森也不好說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片刻之後，只能帶著一絲挫敗的轉過頭看向室女座。
「最近有什麼消息麼？」
室女座看了原體一眼。
然後從旁邊抽出了一張紙。
——————
莊森覺得自己的生活變得有些無聊了。
無聊，和平，停滯，或者說——懈怠。
它們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至少在莊森看來是這樣的。
無聊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忍受和平，和平意味著整個軍團的停滯，而停滯，本身就是一種恥辱的懈怠，一種莫大的失職。
是的，也許在那些【正常人】看來，這樣的邏輯鏈條非常的古怪、荒誕，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在刻意地自討苦吃——因為其中的道理和推論完全就是說不通的。
但是，對於那些早就已經發自內心地接受了【暗黑天使】這一十分獨特，又極其富有魅力的文化的人們來說。
戰爭即和平。
殺戮即寬恕。
無知即責任。
罪惡即忠誠。
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了。 第一軍團需要戰爭。
不是戰爭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戰爭。
即便是在生而為劍、單純為了征服銀河而被締造出來的阿斯塔特軍團中，暗黑天使對戰爭的依賴性也是最為嚴重的。
他們被譽為所有星際戰士中，最完美的殺戮機器，毫無死角的戰爭全才，能夠完美的適應每一座戰場與每一種戰況。
但是反過來說的話——除了戰爭，暗黑天使們已經無法再適應任何事情了。
當和平降臨，當即是便最好戰的軍團都再也找不到一個值得他們發動齊裝滿員的懲戒遠征對象的時候，其他的原體和他們的麾下子嗣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新道路。
極限戰士和破曉者可以在他們的完美國度中提煉他們的統治，反正他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把紙筆看得比刀劍更重要。
死亡守衛可以繼續當他們的農民，火蜥蜴可以繼續當他們的鐵匠，懷言者只要有經書作伴就可以過得很舒適，至於太空野狼，他們對於回歸部落生活，也沒有半點的牴觸——更不用說那種做夢都想回到家鄉的大草原，再次策馬狂奔的白色傷疤了。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歸途，但唯獨暗黑天使軍團沒有。
甚至就連第一軍團中的卡利班人，也很難再適應自己的家鄉了。
這種情況是由兩個人所造就的。
其一是盧瑟——這位老騎士對於卡利班的治理實在是太成功了，成功到那些跟隨莊森的腳步前往銀河的第一批卡利班人，當他們久別重逢地回到家鄉的時候，卻再也認不出這些生養他們的土地了。 即便盧瑟已經有意保留了騎士團在卡利班上的痕跡，但現在的卡利班，也的確是一個高度工業化，完全作為政治和商業中心而存在的文明世界，這裡可沒有古典主義騎士的位置。
而第二個人，就是帝皇。
作為人類之主第一個打造出的軍團，帝皇的確在暗黑天使的身上傾注了太多心血，這點不僅能夠體現在第一軍團那完全不合常理的戰鬥力和忠誠上——更是體現在其強悍到不可思議的軍團文化中。
當別的軍團還在受困於泰拉老兵與新兵之間的文化差異的時候，暗黑天使卻保持著不可思議的文化強韌——他們和統一戰爭時期幾乎沒什麼兩樣，一代又一代新人，即便沒有經歷過統一戰爭和大遠征，卻完好地繼承了軍團兩百年前的傳統。
第一軍團不為任何人而改變，他們反過來改變任何一個加入他們的人。
甚至包括莊森。
如果那些曾有幸與莊森一同參與過巨獸戰爭的卡利班老兵還活著，那麼他們一定會記得這樣一件事情：在成為軍團之主之前，莊森並不是一個狂熱的戰爭分子。
他被培養成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騎士。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在騎士的生活中，不只有戰爭。
雖然在莊森掌權以後，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啟了一場旨在消滅所有卡利班巨獸的戰爭。
但是在平日裡，這位大騎士也會承認休息甚至放鬆娛樂都價值，他治下的卡利班騎士團也是有了專門用來娛樂大眾的酒會，以及比武慶典的。
只可惜，舊有的這一切，最終在帝皇、大遠征、暗黑天使、冉丹戰爭還有戰帥這些全新的概念的連番攻勢下，全都灰飛煙滅了。 當莊森來到阿瓦隆，坐在摩根曾經統治這片土地的王位上，代替的姐妹，以藩王與全境守護者的身份執政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個會對和平感到厭煩，甚至厭惡的【瘋子】了。
在最開始的，清點並動員摩根所留下的豐厚家底的興奮勁過去之後，這位原體幾乎立刻便陷入了一眼看不到頭的消沉之中。
他太有理由去消沉了。
畢竟，這裡是遠東邊疆。
這裡缺少任何一種足以讓卡利班人興奮起來的東西。
沒有精神，沒有動力，沒有消遣，以及最重要的——沒有可供繼續殺戮的目標。
他已經多久沒有再舉起【獅劍】了？
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是半年？
具體的時間已經記不清了，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自從他率領自己的艦隊來到遠東邊疆那一天起，他就沒有經歷過哪怕一場真正的戰鬥。
蜘蛛女皇對於這片土地的統治，的確是成功的——成功到在莊森看來有些過分了。
破曉者軍團在過去的一個多世紀裡，一絲不苟的清掃他們的領土，確保了不會有任何異形、流寇與叛亂勢力，在關鍵時刻向阿瓦隆捅出背後一刀。 而蜘蛛女皇在此之前鍥而不捨的體系建設與中央集權，再加上阿斯塔特戰士超凡脫俗的武力，也確保了即便她要離開，遠東邊疆本身也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麼大的動盪。
這些當然是好事兒。
但對於莊森來說，未必。
沒有敵人，沒有叛亂，沒有任何讓他拔出劍的對象——為數不多能見血的機會，甚至還是在原體參觀司法部門的時候，親手處決的幾個死刑犯。
至於文件？
在他剛剛抵達遠東的那幾天，莊森的確過了一段文山書海的日子。
但顯而易見的，銀河中幾乎沒人比摩根更了解卡利班的獅子了，蜘蛛女王既然敢把她全部身家都委託給自己的兄弟，那自然根本就沒打算讓莊森來做文書工作。
所以，雄獅並不知道，他在剛來遠東邊疆那段日子裡，所簽署的文件，其實並不是用來維繫這個龐大國度運轉的——正相反，這些文件的內容高度一致——是用原體的身份，解開阿瓦隆之下各個部門的權限，允許他們在缺少原體指揮的情況下，便宜做事。
每簽署一份文件，莊森的權力版圖中就會缺少一個至關重要的部門，而等所有的文件都被簽署完後，除了直接聽他指揮的軍隊外，整個阿瓦隆的行政系統，已經如同一台自行運轉的機器，再也不需要莊森來親自操作了。
他接下來唯一的職責，就是在這台龐大機器自我運轉的時候，站在一旁看著，確保那些在理論上不會出現的意外情況不會發生。
而放在現實里就是……
莊森端坐於他的王位上，忍受著時不時浮現出來的煩躁和漫長的無聊，而他的目光只能落在王座之下，那些正在各自的辦公桌後奮筆疾書的【高領主】們的身上。 「」「首」「發」「d」「e」「q」「i」「x」「s」「.」「o」「r」「g」
他們的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能讓莊森眼皮直跳的熟面孔。
拉納，摩根的副手。
伯納德，遠東的文官長。
賽維塔，群鴉王子。
阿里曼，最後的普羅斯佩羅人。
還有丹提歐克，鋼鐵勇士的殘魂。
眼前這五個人，無不是在歷次的考驗與任務中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與忠誠的上上之選，按照摩根在臨走之前的規劃，他們每一個人都從遠東的政務機器里，各自抽走了最重要且最繁忙的一部分，然後聯手維持著這座龐大的國中之國的運轉。
而除此之外，那些無關緊要，至少不會對眼前這場戰爭產生致命影響的部門，則全都交給了凡人們去自行維繫——即便這會導致暫時的遲滯與腐敗也沒關係，戰爭勝利後，阿斯塔特們可以輕易地收回一切。
而如果戰爭失敗了，那麼這些腐敗也不會是什麼問題了。
此外，房間中還存在著第七個人，那便是坐在五位星際戰士對面的室女座，她的職責是擔任整個體系的秘書長，負責處理那些雖不繁重卻同樣至關重要的文件整理工作。
作為摩根的長女，沒人比室女座更有資格接手摩根親手打造出來的溝通網絡，她的任務是確保阿瓦隆的中央依舊能夠及時收到來自於遠東各地的信息和匯報，將其分批交給五位巨頭處理，再將處理出來的結果，儘可能精準地投放到問題的始發地。 這形成了一個遠不如摩根高效，但至少可以穩定運轉的螺旋。
至於莊森，他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坐著。
坐在最高的王位上，告訴所有人，遠東的軍事力量，依舊擁有著一個可以毫不猶豫的使用他們的唯一領袖。
這就是他唯一的作用。
但雄獅自己不這麼覺得。
是，他在這方面的確不如摩根，但總不能連康拉德和科拉克斯都不如吧。
他可是長兄——兄長理應比自己的弟妹們更加出色，也更能承擔責任。
更何況，儘管他一直在派人死死盯住銀河中央的戰場，但不知為何，這場戰爭的進展卻始終停滯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階段。
摩根不是說帝皇很快就回來嗎？
帝皇呢？
莊森想不明白。
於是，看著座下的幾位比他更忙碌，但眼神中多少已經有些死氣的【部下】，在又一陣壓抑的沉默後，雄獅開口了。 「列位。」
「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去做嗎？」
「……」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勤勤懇懇工作的幾位阿斯塔特紛紛抬起頭來，用一種莊森無法理解的表情盯著他——這些臉龐，比起莊森第一次看見他們來說，全都瘦了不少，眼眶處還能看見很濃重的黑眼圈。
一種尷尬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大多數阿斯塔特很快低下頭來，繼續幹活兒，權當王座上坐著的是座雕像。
但有一個人沒這麼幹。
只見那位名為賽維塔的年輕人，一個嚴格來說第一次與莊森合作，對於他的脾氣本性還沒有見怪不怪的傢伙，先是瞥了一眼自己面前堆積如山、永遠都批不完的文件，又看了眼完全在吃乾飯的原體。
然後，這位來自諾斯特拉莫的漢子挺了挺自己的腰杆，一雙即便有著濃厚的黑眼圈，卻擋不住調侃意味的眼睛，以漫不經心地的氣質與原體對視著。
「當然，大人！」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伯納德有些擔憂地看了過來。
但賽維塔並未停止。
他像是個挑剔的買家一樣，上上下下打量著莊森，直到讓原體覺得有些冒犯。 「如果您願意抬起您那尊貴的爪子，走出您那美麗的窩棚，來到我們這些卑微的凡人之間，幫我們處理一點這些微不足道的文件——誰又能說什麼呢？。」
這個聲音實在是太輕浮了，如除了已經見怪不怪的破曉者和阿里曼之外，就連丹提歐克也有些擔憂地望向這裡。
而莊森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知道午夜領主的名聲，所以並不怎麼在意：至於賽維塔的提議……
雖然他的確很無聊，但是稍微回想起前些天裡批閱文件的日子——其實無聊也不是什麼不能忍受的事情。
「注意你的言辭，康拉德的兒子。」
莊森輕蔑地回復了一句。
「我有我的職責，而你們有你們的工作。主要由於某些原因，我暫時還沒有機會履行我的職責，但這並不是你們能夠將兩者混為一談的理由——雖然我本來也不指望午夜領主能夠懂得什麼是職責。」
「但至少，在你知道要為我工作之前，你應該先學習一下暗黑天使軍團的精神。」
「啊～瞧您說的～」
賽維塔咯咯直笑。
「這你可冤枉我了——在我知道要為暗黑天使打工之前，我可是很仔細地檢查了每一項的工作須知。」 「我甚至自費帶了滅絕令。」
「然後我發現，原來你們這裡可以報銷。」
「……」
此言一出，除了依舊在悶聲工作的阿里曼之外，摩根的兒子和女兒都抬起頭來，驚訝地看向這裡。
而莊森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他死死地盯著賽維塔，沒有試圖再跟這個諾斯特拉莫的小流氓講道理，在沉默了大約幾秒鐘後，莊森悶哼了一聲。
「你知道麼，康拉德的崽子。」
「若是在第一軍團中，像你這樣的小混混兒根本活不了多久，就會被我擰下腦袋。」
「對於這一點，我毫不奇怪。」
賽維塔滿是挑釁地笑著。
「因為這回答了我的一個疑惑。」
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群鴉王子一字一頓的說道。 「怪不得，在第一軍團中，始終沒有能夠和我媲美的戰士。」
「原來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
這下，就連阿里曼都停下了筆，抬起頭看向賽維塔的方向。
肅然起敬。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沉寂，卡利班的雄獅緊緊盯住了眼前這個叛逆的小子。
他在磨著牙。
「最後說一遍：去工作，賽維塔。」
「好的叔叔！」
令人驚訝的是，當卡利班人的怒火，還只冒出了一絲青煙的時候，群鴉王子立刻一改自己的態度，如饑似渴地撲到了桌案上，像對待久別重逢的兄弟一般，對待眼前那些令他眼眶發黑的文件。
儼然是不打算留給卡利班的雄獅哪怕一星半點兒發火的理由。
這反而讓莊森愣了一下。 他呆坐在王座上，而座下的幾個人，在看了一場好戲之後，也又紛紛投身工作，讓莊森也不好說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片刻之後，只能帶著一絲挫敗的轉過頭看向室女座。
「最近有什麼消息麼？」
室女座看了原體一眼。
然後從旁邊抽出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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