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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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道這隊突然殺入戰場的女武神究竟是不是黎曼魯斯的手筆。

  芬里斯人似乎沒有這種作風。

  但是以他被掩藏起來的智慧,如此的即興發揮倒也並非不可能。

  當然,這更有可能是這些天空戰場上的倖存者們,在他們不可撼動的忠誠與滔天怒火的共同推動下,自發進行的英雄之舉。

  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這些直接向巨龍發動衝鋒的騎士,是那支龐大的飛行編隊的最後殘餘。

  整整四十個中隊的風暴鳥,和兩倍於前者的護航編隊,在將黎曼魯斯的幾千精英放到地面上後,並沒有直接轉身離開,而是立刻參與到了與影月蒼狼的全面戰爭中。

  而這場短暫的血戰最終沒有出現任何一個贏家,便被兩位原體之間那宛如諸神黃昏般的宏偉對決粗暴地打斷了——不計其數的戰士和裝甲部隊沒有倒在沙場,而是在兩位人間之神交戰的餘波中,被直接碾碎在了原地。

  而在萬米之上的高空中,駕馭鐵鳥的騎士們同樣沒有逃脫噩夢——當兩位原體如傳說中的泰坦巨人般激烈廝殺的時候,他們釋放出來的毀天滅地的能量,如同咆哮的雪崩一樣,同樣淹沒了貝坦加蒙的天空。

  無論是效忠於荷魯斯的劍尾與雷鷹,亦或是為狼王而戰的風暴鳥與女武神,在空中纏鬥不休的機群轉瞬間便迎來了一視同仁的毀滅。

  原體們掀起的靈能海嘯一浪高過一浪,所有來不及逃脫的戰機皆被撕成了碎片。

  幾分鐘前,阿斯塔特們的頭頂仍有數以千計的空中騎士,在進行一場堪比大遠征中那些傳說戰役的偉大決鬥,而在幾分鐘後,鋼鐵的羽翼紛紛隕落,曾經睥睨天地的雄鷹武士如今卻折斷了翅膀,一頭栽倒在沙地上,留下一具具殘破到無法辨認的骸骨。

  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又或者是駕駛技巧已經精妙絕倫的精英,才在這一毫無徵兆的天災中逃得一命,數量不過寥寥幾個而已。  但事實證明了,能夠擺脫地球引力的,無不是一等一的好漢,即便他們的戰友與對手在他們面前,被兩位人間之神的偉力活生生地絞成了碎片,但即便如此,依舊沒有澆滅這些空中騎士們不死不休的戰爭之火。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在那場席捲了整個貝坦加蒙的靈能浩劫中活下來的,也沒人知道這些百戰老兵,又怎麼能夠精準地捕捉到兩位人間之神的死斗中,那僅有一次的機會。

  但他們還是做到了。

  就在此刻,就在此時。

  當這些不屬於凡世的偉力,終於在不間斷的僵持與流血中,迎來了轉瞬即逝的鬆懈與衰落的剎那間,凡人的利刃,伴隨著女武神戰機尖銳的引擎轟鳴聲,悄然而至。

  毫無疑問的,與黎曼魯斯的廝殺極大地牽扯了帝國戰帥的精力,當戰帥終於意識到了他們的存在時,這些英勇無敵的死士們,已經直接衝到了荷魯斯的臉上,幾乎撞到他的鼻尖。

  他們距離原體實在是太近了,近到戰帥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機腹的多管雷射炮和機翼下的地獄打擊飛彈巢,近到他仿佛能夠聽到那些來自於凡人的,無畏的戰吼聲。

  他們已近在眼前,儘管只是一些看似對原體的生命毫無威脅的鋼鐵剪影,但那股滔天的復仇之火,依舊令戰帥的本能開始尖嘯。

  荷魯斯的靈魂在咆哮,聲嘶力竭地催促著他儘快將這些渺小卻致命的威脅抹去。

  這並不困難,戰帥只需要抬起手,又或者眨一眨眼睛。

  只要他想,哪怕是一整支軍隊,哪怕是黎曼魯斯所帶來的數百架戰機,都會在轉瞬間化為齏粉——神明與凡人之間的力量差距,是無法用任何手段來磨平的,無論後者胸膛中的怒火到底有多麼的高貴。

  對於真正的神明而言,凡人般的怒火終究是毫無意義的,無論是挺起胸膛,勇敢地面對死亡的命運,亦或是像人之常情那樣畏手畏腳地退縮,在那些已經遠超凡人的、無法想像的實體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根本不會受到影響。

  但……荷魯斯終究不是神明。

  無論他的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無論他在這場戰爭中表現得多麼超然世外,在他那宛如巨人般的胸膛中,在他那足以睥睨銀河萬物的目光里,所隱藏著的,終究只是一顆平凡的心臟——一個會因為他人的勇氣、信念與忠誠而猛然顫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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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女武神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時,在戰帥那張完美的半神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可以稱之為錯愕的神情。

  那雙自認為可以裁決萬物的眼眸,瞳孔卻微微收縮,視線也下意識地避開,就連那雙正在重新引導靈能力的雙手,動作也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遲滯。

  這一瞬間就足夠了。

  「for the emperor!」

  公共頻道里,空中騎士們混雜著靜電噪音的嘶吼匯成了一片。

  沒有絲毫的猶豫,所有的機組在沖向戰帥的一瞬間,重重地扣動了扳機,將所有的彈藥在這極近的距離內傾瀉一空。

  熾熱的雷射束如同暴雨般,潑灑在荷魯斯宛如小山般的臉上,那雙大如湖泊的海綠色瞳孔成為了首要的目標,而被釋放出的地獄飛彈則是拖著尾焰,如獵犬般,撲向了戰帥暴露在外的頸部與皮肉。

  儘管在早已高入雲霄的戰帥面前,這些足以致命的殺器,並不比空氣中的一粒灰塵更為醒目,而對於荷魯斯那巨人化的身軀和浩瀚的靈能而言,這樣的攻擊更是如同蚊蟲的叮咬。

  儘管靈能護盾早已不復存在,但雷射束也只是在原體如莽原般的皮膚上,濺起密集卻微不足道的漣漪,而地獄飛彈的爆炸火光,甚至無法照亮戰帥眼中的陰霾。  從實際上來說,凡人的怒火即便全部傾瀉在了荷魯斯身上,也無法給這位帝國戰帥造成任何稱得上是傷害的東西。

  反而是這些渺小而忠誠的火光,以及絲絲麻麻的刺痛感,讓戰帥猛然清醒,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

  隨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被冒犯的怒火以及暴怒的陰霾,接二連三地占據了帝國戰帥那如神明般的面孔。

  無論荷魯斯之前到底是怎麼想的,無論他的心中到底有何感悟,無論在此之前他所關注的到底是哪件事情,至少現在,至少在此時此刻,戰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教訓這些敢於挑釁他的人。

  魯斯,戰鬥,還有這場戰爭本身——都已不再重要。

  除此之外,他沒有再想任何事。

  於是,荷魯斯抬起了眼皮。

  他沒有發出怒吼,也沒有揮舞戰錘,更沒有伸出手掌點燃靈能的火焰,他只是以一種看似極其緩慢的動作抬起頭來,帶著一種久經鏖戰者特有的沉重,看向那些挑戰者——他們依舊在向戰帥發動衝鋒。

  即便彈藥已經被打光了,騎士們依舊準備用自己的生命與鐵甲完成最後一擊。

  但這樣的夢想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因為就在戰帥的眼皮掀開的剎那,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四架正以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來的女武神戰機,在荷魯斯那雙緩緩睜開的、燃燒著冰冷金白色火焰的眼眸注視下,如同撞入了一片無形的、粘稠到極致的琥珀之中。  還未等飛行員們臉上的決絕變得僵硬,最前方的戰機就仿佛被千萬顆炮彈貫穿一般,瞬間爆炸,燃燒成無數的碎片,緊隨其後的第二架在同時被一種宛若冰霜的白光覆蓋,無聲無息地化作空中的飛灰。

  而第三架戰機,則仿佛撞進了空間中的褶皺一樣,像是被投進碎紙機里的紙張,在戰帥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時,連同駕駛員一起被粗暴地扭曲成金屬與血肉的細條,慘叫聲被直接壓縮在了機艙內,無人能夠聽見。

  直到此時,最後一名飛行員才趁著荷魯斯極度虛弱的間隙衝破了牢籠,在此之前,他親眼目睹了戰帥如同神罰般瞬間摧毀他勇敢無畏的三位戰友。

  在這一刻,極致的恐懼淹沒了他,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在目睹了如此慘況後,仍舊能如最初那般慷慨赴死,但是,在求生的本能和對帝皇的忠誠之間,一位真正的戰士會知道到底哪一方更加重要。

  短暫的猶豫過後,最後一位空中騎士猛地壓下操縱杆,引擎過載咆哮,戰機如同墜落的隕石般,沖向荷魯斯的頭頂。

  「for the emperor!」

  這一次,沒有響亮的戰吼,但即便是他的喃喃自語,依舊能夠被戰帥捕捉到——並前所未有地激怒了他。

  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能夠拿來說服外人的藉口,但戰帥就是被激怒了——他也曾高喊過無數次這樣的口號,甚至以此為基底掀起了這場戰爭本身,但此時此刻,這句再簡單不過的世間真理,卻仿佛一條沾了涼水的皮鞭抽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在怒火中,夾雜著羞恥。

  他眼看著最後一架戰機仿佛勝利者一般搖晃著機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戰機將雷射束和飛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儘管這些致命的殺器甚至還沒能碰到戰帥的皮膚,便一一在空中湮滅,而在荷魯斯那燃燒著冰冷火焰的左眼瞳孔深處,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金白色電弧一閃而逝——只有那些最親近牧狼神的人才會知道,這是戰帥被他人的愚蠢所激怒的表現。

  如同諸神揮下雷電,最後一位勇敢無畏的空中騎士瞬間被火球徹底吞噬,化作一團在低空劇烈燃燒、盛開的死亡之花。

  四架代表著凡人勇氣與犧牲精神的鋼鐵雄鷹,連同它們英勇的飛行員,便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如同四隻撲火的飛蛾,瞬間化為齏粉與殘骸,還有滿天的金屬碎屑——那是來自於最後一位騎士的。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已經衝到了距離帝國戰帥如此之近的位置上,近到當他擁抱死亡的時候,他的殘骸所濺起的灰塵不可避免地,像是被投擲的沙土般拍打在戰帥的瞳孔中。

  仿佛這些短暫的不適,便是這些英勇無畏的凡人能夠給神明造成的唯一的傷害。

  即便他們已經賭上性命,他們也只是拖延了荷魯斯兩秒、三秒,甚至更短的時間。

  對於凡人,這一瞬的疏忽可能毫無意義。

  ……

  但對於另一位神明來說。

  情況遠非如此。

  一瞬間的疏忽——便足夠了。

  ……

  當荷魯斯將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這些敢於挑釁他的無畏者身上的時候,無論他這不經意的疏忽到底持續了多麼短暫的時間,但只要它存在,它真實發生了,它真的讓戰帥暫時無暇他顧。

  那麼,一切的犧牲便有了意義。  因為,在戰場的另一邊,那個看似正在生死的邊緣掙扎、早已不堪再戰的黎曼魯斯。

  他還活著。

  他的確被打倒了,被重傷了,他的確已經精疲力竭,奄奄一息。

  但他還沒有認輸,也沒有倒下。

  他還能抬起頭來,站起身來,抓住那來之不易的機會,那一瞬間的永恆,那用勇氣與鮮血共同鑄造的一絲曙光。

  本能!

  在那一瞬間,指揮黎曼魯斯的,不再是基因原體與生俱來的超人般的大腦,也不再是酒神之矛如惡魔般的低語和瘋狂,而是一種源自於芬里斯冰原上的本能,一種能讓冰原狼們在瀕死之時,還能反咬獵人一口的本能!

  那是超越疲憊、超越痛苦、同時也超越意志極限的力量——拋棄了一切外物,真正的黎曼魯斯始終都是芬里斯人,始終都是一條來自芬里斯的惡狼。

  他像是個窮兵黷武的暴君,在那一瞬間壓榨出了身體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量,混合著酒神之矛那瀕臨熄滅,卻因感受到獵物的破綻而驟然迴光返照般的狂暴,一同如被點燃的炸藥般在原體體內橫衝直撞。

  這是真正的同歸於盡,如若失敗,迎接黎曼魯斯的便只有死亡——即便戰帥大發慈悲不會收走兄弟的性命,但一擊不中所帶來的反噬也會徹底撕碎狼王的肉體。

  「荷魯斯——!!!」

  在他的靈魂被徹底點燃之前,狼王向兄弟發出了最後一聲嘶吼。  現在,他根本不擔心襲擊會被發現。

  他甚至沒有思考的餘地,殘破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從荒蕪的土地上猛地彈射而起,破碎的膝蓋裝甲在巨大的力量下迸裂,腳下熔融的玻璃岩轟然炸開——靠著這股連他自己都懷疑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力量,黎曼魯斯將自己所有的動作都壓縮到了極致。

  擰腰!

  旋身!

  送臂!

  刺!

  酒神之矛化作了一道足以貫穿星辰的金色流光,沖向了荷魯斯那被月白胸甲覆蓋的、跳動著的、曾經承載著帝國希望的心臟!

  而戰帥不可能察覺不到。

  事實上,在最後一架女武神的引擎尖嘯聲還沒有完全斷絕的時候,戰帥那張冰冷的瞳孔就瞬間轉了回來。

  這短暫的衝突像是一盆冷水,瞬間就澆滅了荷魯斯驟然升起的怒火。

  戰帥是何等的精明,一下就意識到了自己犯下了何等巨大的錯誤,他想當然地在自己致命的兄弟面前露出了一個了不得的破綻。

  而現在,黎曼魯斯的殺意簡直比神聖太陽上的皇宮更具有壓迫感。  在他轉過身來準備面對這一切之前,荷魯斯就已經知道。

  來不及了!

  一切都太遲了!

  那分神的一瞬,便是致命的空隙。

  現在,無論他是想格擋,想躲閃,還是想再次運用起自己無往不利的靈能,時間已經不再站在自己這邊了。

  戰帥剛剛轉過身來,那股金色的流光就已經占據他的整個視野。

  恍惚間,他仿佛能夠感受到黎曼魯斯那令人顫抖的目光,能夠感受到酒神之矛那根本不存在的狂躁,能夠感受到那些早就應該死去的空中騎士們陰魂不散的戰吼聲。

  但比這些更真實的,是已經近在咫尺的矛尖——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最後的惡意,黎曼魯斯精準無比地刺中了荷魯斯胸甲的正中心。

  那帝國天鷹的位置。

  也是戰帥的心臟所在。

  「該死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但戰帥卻無法分清那占據他心頭的到底是什麼。  是怒火?

  是後悔?

  亦或是他自己都不會承認的羞愧?

  但是,在這最後的關頭,他終究沒有試圖躲避或者轉身逃離。

  當他意識到黎曼魯斯的殺意已經無法避免的時候,這位大遠征的第一人,影月蒼狼軍團的主宰,終究還是恢復了他原本的面目。

  只見他咬緊牙關,握住戰錘,破世者的手腕重重地用力,揮舞而出,直對著黎曼魯斯那早已鮮血如注的頭顱——這是毫無保留的、為殺死芬里斯人而揮出的一擊。

  戰帥的底色在這一刻彰顯得淋漓盡致。

  沒有所謂的從容與寬和,也沒有世人眼中那種促狹或底氣不足的模樣。

  如若不能勝利,那便以血換血。

  在這最後的關頭,兩位早已精疲力竭的原體同時揮出了他們的最後一擊。

  空氣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如同皮革被撕裂、又如同巨鼓被洞穿的穿透聲。

  那是血肉和大氣被撕碎的聲音。  酒神之矛的矛尖深深地、沒柄地釘入了荷魯斯宛如巨人的胸膛,碾碎了他跳動的心臟。

  而就在同一時間,來自於酒神之矛和黎曼魯斯的力量,以及牧狼神的胸膛中,那本就不算穩定的靈能亂流,在這一刻如同互相碰撞的原子般糾纏在了一起,在帝國戰帥的胸腔內綻放出一朵絢爛的末日之花。

  一股混合著靈能的碎片、滾燙的原體鮮血以及狂暴金色閃電的毀滅洪流,如同火山爆發般從荷魯斯胸前的巨大創口中噴涌而出。

  戰帥痛苦的咆哮聲,震撼了整片貝坦加蒙的荒原。

  那聲音不再是冰冷的裁決,而是充滿了凡物的痛苦與失控的狂怒——直到這一刻,黎曼魯斯才真的相信,原來他的這位戰帥兄弟依舊還只是一個凡人。

  他先前掩飾得實在是太好了,騙過了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但現在,在劇烈的痛苦、極端的暴怒、以及無法再控制的靈能亂流的面前,哪怕強悍如帝國的戰帥,也無法再維繫他往日的威嚴。

  可縱使如此,縱使他的肉體在一瞬間遭到了如此可怖的傷害,但荷魯斯依舊還擁有著最後的意志和力量,黎曼魯斯的致命一擊並不能在第一時間擊倒他。

  在荷魯斯痛苦的哀嚎中,他手中的破世者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

  牧狼神那龐大的身軀,在劇痛中爆發出最後的狂怒,他無視了胸前的酒神之矛如撕裂般的灼燒感,巨大的破世者戰錘在牧狼神手中發出沉悶的嗡鳴,仿佛渴飲著主人的痛苦與毀滅意志。

  沉重的錘頭裹挾著殘餘的、足以粉碎山嶽的靈能力量,撕裂凝滯的空氣,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

  黎曼魯斯,芬里斯的狼王,此刻已如風中殘燭。  他勉強抬起手臂,試圖格擋或躲避,但重傷的身軀早已跟不上意識的指令。

  現在的狼王動作遲滯,視野模糊,而他的手臂更是為了揮舞出酒神之矛的最後一擊,已經殘破到只剩下白骨和斷斷續續的血肉。

  在破世者面前,他如同一段朽木。

  「砰——!!!」

  根本不堪一擊。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骨裂聲,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驟然炸響。

  破世者那猙獰的錘面,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黎曼魯斯的側臉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純粹、野蠻的力量宣洩——來自於戰帥的最後一擊。

  芬里斯人那本就殘破的頭顱,猛地向一側甩去!

  在戰帥的怒火下,黎曼魯斯的整張臉都瞬間變形、碎裂,像一塊被砸得稀爛的豬肉,混合著鮮血和碎裂的牙齒,從變形的縫隙中飛濺而出!

  原體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砸向下方滾燙的玻璃化地面,沉重的撞擊激起一片灼熱的塵埃和細碎的玻璃晶屑。

  魯斯倒在那裡,一動不動,在熾熱的地面上只有嘶嘶作響的鮮血在流淌。  這傷勢是如此嚴重,即便沒有死去,在幾周、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裡,他也不可能再次走入戰場。

  勝負已分。

  但荷魯斯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只有越來越猙獰的痛苦。

  直到魯斯倒下後,戰帥這才後知後覺地低下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柄深深刺入、金色的能量正在他的體內瘋狂肆虐的酒神之矛——疼痛感直到此時才真正傳來。

  伴隨著一連串的撞擊聲,戰帥像是個喝醉的酒鬼般,跌跌撞撞地後退著,他如山嶽般的身軀陡然僵直,金白色靈能光暈如同被撕裂的絲綢般瘋狂顫動,他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了非人的低吼,混合著暴怒與驚愕。

  酒神之矛深深插進了戰帥的胸膛中,就在他心臟的位置上。

  熔金般的原體之血與金色能量火花交織迸濺,每一滴都灼燒著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聲。

  儘管戰帥的一隻手已經死死攥住矛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白得仿若午夜幽魂的皮膚,卻無法阻止矛尖更深地楔入心臟。

  每一分,每一刻,每一秒,酒神之矛仿佛是一頭貪婪的野獸,在不斷地啃噬著荷魯斯的血肉,不斷破壞著他的肉體與靈魂。

  那些曾幫助戰帥無往不利的強大能量,此時卻如同發狂的獸群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那些能量每一秒都比之前更加兇狠地破壞著戰帥的意志。

  一顆心臟的損失不算什麼,但在那些看不見的領域,無情的靈能波濤給予戰帥的傷害卻遠遠超過了肉體上的任何損傷,他的靈魂在來回的震盪中泛起層層裂痕,他體內的內臟和血管像夏日的寒冰般溶解,他那雙海綠色的瞳孔四下尋覓,看向他兄弟的方向,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黎……曼……」

  原體的聲音突然沙啞如鏽鐵摩擦,瞳孔中翻湧的星雲般的光輝驟然黯淡。

  他也許想怒罵出聲。

  又或者想質問什麼。

  亦或許那甚至是一聲祈求或道歉——但答案註定不可能被知曉了。

  因為整片戰場的地面開始震顫,那不是源於力量,而是因為荷魯斯失控的靈能正在體內坍縮,那恐怖的威力,比戰帥的叛亂對帝國造成的任何一道傷口都要更加嚴重,牧狼神絕望地掙扎了兩下,膝蓋重重砸向地面,卻連痛楚的悶哼都被胸口的灼燒吞沒。

  在最後一絲的力氣也被燒光之前,戰帥朝著魯斯的方向抬起頭來,那雙海綠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兄弟,帶著無數種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

  痛苦。

  憤怒。

  後悔。

  羞恥。

  以及一絲……破碎的、難以置信的悲傷。  黎曼魯斯看著這一切——用他僅剩的那隻完好的眼睛,用他還沒有被自己的鮮血所淹沒的最後一絲視野。

  在芬里斯狼王的最後一次清醒中,最後映入眼帘的,是荷魯斯那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的巨大面容,以及他胸前那噴涌著毀滅性能量洪流的、致命的創口。

  他看著帝國的戰帥搖搖晃晃地倒下,看著那不可戰勝的戰帥,終於屈服於痛苦與靈魂的力量,看著那巨人般的身軀,讓整片貝坦加蒙的荒野,為他最後一次震動。

  最終,荷魯斯倒在那片被他親手灑滿了無數鮮血的土地上,酒神之矛依舊高高聳立在他的胸口,宛如釘死巨人的長槍。

  而在那之後的事情,黎曼魯斯便不記得了。

  他的意志被投入到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汪洋里,墜入深邃得仿佛沒有世界與陽光的虛空。

  酒神之矛滾燙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掌心。

  但兩位基因原體的意識,卻已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他們倒下了。

  而他們倒下之後,圍繞他們的力量、他們的勝負、他們爭取而來的機會,以及他們現在奄奄一息的軀體,所註定會爆發的,新一輪的流血與紛爭。

  就不是他們所能在意、所能決定、所能親手去爭取的事情了。

  原體們的血已經流盡了。  但是戰爭本身,依舊渴望著更多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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