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絕望的兒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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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桂冠?」

  狼王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荷魯斯掏出來的,正是戰帥的桂冠。

  是帝皇在烏蘭諾的土地上,在萬千將士的面前,親手戴在荷魯斯頭頂上的榮耀象徵。

  它既象徵著偉大遠征落幕,也象徵著新生的人類帝國,就此走上了銀河的權力之巔。

  同樣的,這意味著身為牧狼神的荷魯斯從此獲得了一個前無古人,極有可能也是後無來者的榮耀尊位,他成為了整個銀河中唯一一個有權力與人類之主並駕齊驅的存在,成為了百萬顆世界需要仰望的,另一顆太陽。

  但奇怪的是,在大遠征落幕以後,伴隨著歲月的流淌,這頂桂冠卻越來越少地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了。

  最開始,荷魯斯尚且會充滿驕傲地頭戴這頂桂冠,出席任何一個重要的公開場合。

  但再往後,尤其在大遠徵結束了二十年到三十年後,不知不覺間,這頂桂冠已然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彼時的荷魯斯寧可佩戴一頂鐵王冠,又或者什麼都不帶,也不願意將他此生最榮耀的證明帶在身上。

  而直到現在,芬里斯的狼王才後知後覺地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

  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讓荷魯斯將帝皇贈予的戰帥桂冠收起來?

  這可是代表了他在大遠征中的貢獻、在原體中無出其右的地位,以及最重要的,來自於帝皇的認可——對於荷魯斯來說,難道還有什麼比這些更重要嗎?  在魯斯滿是探究的目光中,荷魯斯只隨意地捏著這頂珍貴無比的桂冠,這在他手中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物件,就仿佛是在把玩一件從舊物市場上淘來的、再便宜不過的工藝品。

  戰帥將其在狼王的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兄弟?」

  魯斯點了點頭。

  而牧狼神則微笑著。

  「那你知道對我來說,它是什麼嗎?」

  沒有等待狼王回復,牧狼神便用一種複雜到難以理解的目光,看向那頂桂冠。

  「它是榮譽,是驕傲。」

  「是對我一生的總結。」

  「是當我思考人生的意義的時候,讓我不至於在空虛和憂慮中飄遠的錨點。」

  「……」

  然後,牧狼神的神色稍有改變。  「在一開始,它的確是這樣的。」

  「在一切的事情都起了變化之前——它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直到我這顆屬於基因原體的、該死的,總是讓我能夠想明白很多事情的大腦,讓我意識到一些,我之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一些只有在帝皇離開後,只有當我獨自面對這銀河中的一切美好與污垢,只有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思考著我過往的整個人生之時,才會在隱約間,一點點覺察到、抓取到,並且開始理解的東西。」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在一次又一次近乎於背叛的思考中,我發現了另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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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意識到,它不僅僅是榮耀的象徵,不僅僅象徵著無限的權力和地位,也不僅僅只能為我帶來——好處。」

  全然沒有注意魯斯的動態,荷魯斯將手中的金色桂冠高高舉在半空中,正對著貝坦加蒙的太陽。

  金色的桂葉片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從他那雙海綠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過,卻無法點亮來自於帝國戰帥內心深處的陰暗。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讓黎曼魯斯下意識地將酒神之矛握得更緊,仿佛在尋找那本不應該存在的勇氣。

  「我意識到了。」

  「它既是榮耀,但也是負累。」

  「它同樣象徵著責任,象徵著義務,象徵著這些我從未想過的、從烏蘭諾那一天起,便背負在我身上的沉重包袱。」  「它象徵阿特拉斯的詛咒,用雙肩扛起那永遠無法卸下的天幕,它象徵著來自於神聖泰拉的提防與敵視,那些居於皇宮深處的權力野獸們會出自本能地,敵對這頂桂冠的主人。」

  「它象徵著你必須站在最高處,站在你從未設想過的風口浪尖,來自於四面八方的寒風會將你吹得瑟瑟發抖,來自於銀河中的每一雙眼睛都在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渴望著、嘗試著,將你拉攏到他們的那一邊,讓你的喉舌為了他們的利益和夢想而發言。」

  「它還象徵著榮耀,但這份榮耀是有代價的,當人們指著你過去的榮耀,渴望你在未來獲得更多的時候,你沒有資格拒絕——無論你到底還想不想繼續戰鬥下去。」

  「它象徵著驕傲,但這份驕傲是有毒的,如果你想繼續驕傲下去,你就必須繼續被捲入更多的競爭與鬥爭當中,終有一日,不敗的神話會被打破,一切都將煙消雲散。而為了延緩那一天的到來,你會為了勝利,而變得越來越不擇手段。」

  「它象徵著錨點,象徵著在暴風雨中的穩定,但暴風雨終有消散的那一天,當蒼穹之下重新回歸到風和日麗的時候,當你想在海面上繼續前進的時候,你才會發現,這是一個永恆的錨點,一個事實上的墳墓——一個讓你再也無法向前進的阻礙。」

  「它將你定死在了戰帥的位置上,在你反應過來之前,便為你規劃好了一切的道路。」

  「一條帝皇為你寫好的道路。」

  荷魯斯將桂冠緩緩放下,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黎曼魯斯的臉上。

  而此時狼王,渾身上下都籠罩在緊張之中,因為他聽出來了,當牧狼神低語著帝皇的名字的時候,在他的口吻中,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那種尊敬。

  他可不覺得,這是種偶然。

  而荷魯斯只是攤開雙臂,微笑著。

  「當然,兄弟,這沒什麼不好——誰會不喜歡帝皇為你規劃的道路呢?」  「他也許只是過於關心你了,所以在有些時候,沒法及時考慮到你的情緒。」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霎時間,戰帥的笑容消失了。

  「直到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伴隨著我們的父親走進了神聖泰拉的地堡里,一去不復返,伴隨著現實宇宙的一切與他變得毫無關係,而我被推到了他曾經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上後。」

  「我才意識到了一些問題,一些我們無法用肉眼觀察到的問題,一些在我掌握了靈能,在我有了第三隻眼睛,能夠讓我看清遠方的混沌之洋與亞空間後,才會發現的問題。」

  牧狼神捏緊了那頂桂冠,他的手在不知不覺間握得越來越緊,而黎曼魯斯則是瞥了一眼那在戰帥的手中不斷顫抖的桂冠,擔心那些脆弱的金色枝葉,會被荷魯斯的蠻勁碾碎。

  「你知道我發現什麼了嗎,兄弟?」

  「我發現,當你站在亞空間的視角,看向現實宇宙的時候,你才會意識到,站在舞台中央並非是一件完全的好事。」

  「有太多雙眼睛會注視在你的身上,有太多你從未了解過的存在正等著你的失誤,而那些你從未了解過的、而你的全父也不會跟你講述的東西,就待在亞空間的最深處,靜靜地看著你被這頂戰帥的桂冠所吸引。」

  「你知道這像是什麼麼?」

  牧狼神攤開五指,一陣空間的扭動後,那頂金燦燦的桂冠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撫摸著自己的脖子,仿佛那裡有道凹痕。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這就像是,你被一個項圈鎖住,被人像奴隸一樣拖拽到了拍賣台上,你的脖子上是一頂金色的項圈,向世人訴說:看吶,這個人作為奴隸是多麼的優秀。」

  「看吶,這是我手中最好的商品。」

  「他甚至配得上一頂金色的項圈。」

  「現在,報出你們的價格吧。」

  荷魯斯的嘴角微勾起,帶著一絲苦澀。

  他靜靜地看著黎曼魯斯那張變換的臉。

  「而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麼嗎?」

  「隨著我的意志和靈魂一步一步地深入亞空間之中,當我逐漸回想起並開始剖析父親的那些所作所為的時候,我卻驚恐地意識到。」

  「他不僅僅要將這頂金黃色的戰帥桂冠當做項圈套在我的脖子上,更糟糕的是,這從來不是一場拍賣。」

  「這是一次交貨。」

  「交易早就已經達成了,拍賣台的下方事實上只坐著一位主顧,甚至我們的父親的手中都正拿著一筆稅款——而現在,他不過是將我這個商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向買家證明我的物超所值。」  「他雖然離開了大遠征,離開了現實宇宙中每一個人的視野,但是在亞空間的土地上,他從未離開,他的聲音始終在迴蕩,而且前所未有的嘹亮。」

  「他在跟那個亞空間深處的意志,那個與他做了生意的個體,談話。」

  「他在說:看看這個人吧,看看我最驕傲的兒子荷魯斯吧,他絕對會讓你滿意的,他會成為我們交易中的核心。」

  「他會成為那個替代我走上祭壇的人。」

  說到這裡,戰帥停頓了一下,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病態的、享受的心情,仔細地目睹著黎曼魯斯那苦澀的臉上的每一寸變化。

  沒錯,這就是荷魯斯清空旁人,並允許芬里斯之王站在他面前如此之久的原因。

  在漫長的孤獨與苦澀過後,在經歷過無法向任何人傾訴心中感受的封閉過後,他需要一個聆聽者,一個會呼吸的樹洞,無論是誰,哪怕是他此時的敵人,來傾聽他的心聲——還有那份積壓許久的恐懼。

  於是,牧狼神接著說道。

  「而在我看來,雖然父親在離開大遠征之前什麼都沒有說,但實際上,當他將我推向了那個看不見的顧客之後,便已經轉過身,一邊親切地將這件金色的項圈戴在我的脖子上,一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在告訴我——他在這場戰帥之爭和烏蘭諾凱旋儀式上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我。」

  「他說……」

  「看啊,荷魯斯。」  「這是無人能及的榮耀,這是前所未有的權力,這是我們父與子之間,一切親情與羈絆的象徵,這是向全銀河訴說,到底誰才是我最重要的子嗣。」

  「自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勝過你了,再也沒有人能超過你了,只要帝皇的傳說仍存在一天,只要人類帝國的旗幟仍舊沒有從泰拉的土地上落下,便再也沒有人的聲望能夠超過你,再也沒有人的地位能夠高過你。」

  「你可以享受一切,擁有一切,盡情地揮灑和摧毀一切,你可以做任何事情,無論是挑戰高領主的地位,享受戰帥的權力,又或者是在眾人面前取代我曾經的位置和威望。」

  「在我離開後的這片土地上,你便是新的人類之主,你便是新的行走於世間的神明。」

  「你便是我的一切,是人類的一切。」

  「你擁有了無人能及的地位。」

  「你擁有了萬世敬仰的名聲。」

  「你擁有了財富、名譽、榮耀、勝利,以及註定要彪炳史冊的身後之名。」

  「你擁有作為一個原體,一個帝皇的子嗣所能擁有的一切,擁有了他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包括戰帥的名譽,和帝皇的愛。」

  「而現在,我將它們通通給了你。」

  「我將你一生中所能獲得的所有東西,你曾經夢想過的一切美好,全都獎賞給了你,在我離開的這些年裡,它們是你的了。」  「而作為代價,作為交換,作為這些獎賞而理應付出的回報與忠誠。」

  「現在。」

  「荷魯斯–盧佩卡爾。」

  ——————

  「你該為我去死了。」

  ——————

  「……」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荷魯斯?」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話語,姑且都還在黎曼魯斯的理解範圍之內的話,那麼牧狼神所說的最後那一句話,的確是讓他無法理解了。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是牧狼神,是荷魯斯,是帝皇最寵愛的那一個,他怎麼可能會讓你……」

  「是啊是啊……」  話還沒說完,戰帥便不耐煩地開口,揮手打斷了魯斯的話語。

  這些在過去能夠讓他得意洋洋的稱讚,在此時卻讓他皺起眉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黎曼。」

  「我是荷魯斯,我是牧狼神,我是帝皇最愛的那一個,我是他的人馬座,有著他贈送給我的金戒指,和那無人能及的三十年。」

  「我知道,兄弟,我都知道,同樣的話語我已經聽自己說過無數次了,你以為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你以為為什麼直到現在,我才開始思考這些早就存在的問題?」

  戰帥站在他的兄弟面前,面露諷刺,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問題就出在這裡,兄弟。」

  「我的理性在告訴我,肯定有哪裡出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它向我展示了帝皇給予我的無限恩寵中,那些不合常理的角落,它運用了智慧為我編寫出了另一個故事。一個更加殘酷、會摧毀我最重視的父子之情,卻在邏輯上更加通順,甚至合理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裡,我的父親對於我的一切關愛和獎賞,都只是一種利用,一種能夠將我物盡其用的前置手段。」

  「你知道,這太殘忍了,所以每當我的理性開始發言的時候,我的感情都會開始歇斯底里的反對。」

  「它會向我展示那些看得見的東西,那些人馬座金戒指和三十年,那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虛假的父子親情。」  「我不是個蠢貨,魯斯,我分得清什麼是虛假的,什麼是真實的,我知道,在你回來之前,甚至在你們回來之後,父親和我之間也從來都無間隙可言,在他看向我的目光中,從來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利益薰心。」

  「但倘若我相信了這些美好,我就必須麻痹自己,麻痹自己生活在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廈中,對這些明顯存在問題的地方視而不見。」

  「而倘若我不相信這一切,我就必須親手撕碎自己之前的所有人生,我就必須拿起武器去面對我人生中的太陽,那個給予了我第二次生命與生活的意義的男人。」

  「你覺得我能做到哪一點,兄弟?」

  說到這裡,牧狼神伸出了一隻手。

  「事實是,我哪一點都做不到。」

  「我無法對自己被擺上祭壇的事實視而不見,也無法拿起武器反抗自己的父親。」

  「我無法屈從於理性,也無法屈從於感性,我被夾在兩者中間,就像被夾在那些狂熱的阿斯塔特戰士和泰拉議會的中間一樣。」

  「我看起來高大威武地站在地面上,不受任何一方的擺布,但實際上,這種表面上的高高在上除了加劇那些撕裂之外,毫無益處。」

  「而你現在看到的,就是這一切的後果。」

  「一場被挑逗起來,卻又處處留情、拖泥帶水的戰爭。」

  「一個點起了戰火,卻又躊躇不前、直到現在眾叛親離的戰帥。」  「一個不夠理性也不夠感性的可憐蟲。」

  「一個不願意面對現實,又不敢麻醉自己,一個缺少勇氣,同時又不敢犧牲的……」

  「荷魯斯–盧佩卡爾。」

  戰帥拿起了戰錘,向魯斯走去。

  一邊走,他的聲音一邊迴蕩。

  「所以,我挑起了這場戰爭。」

  「因為我的理性在告訴我,如果再不做些什麼的話,當我被拖上祭壇的那一刻,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如果我想活下來,戰火就必須燃起。」

  「所以,我選擇向泰拉進軍。」

  「因為我的感性在告訴我,我與父親的經歷並非是虛假的,他沒有在利用我,至少我從未覺察出他利用過,因此,我也沒有資格在事實上分裂整個帝國。」

  「我怎麼可以背叛他呢?我怎麼能背叛他呢?」

  「所以,我畏手畏腳,我躊躇不前,我將這場戰爭打成了如此的模樣。」  「所以,我們站在這裡,眼看著荷魯斯和他造成的這一切。」

  「因為他既不想留在原地等死,也不願意毀掉他與他的基因之父並肩建立的一切。」

  ……

  「因為他猜到了帝皇的手段。」

  「卻又不願意相信,他竟真的如此無情。」

  ……

  「到最後,他所能做的,只有如同冬眠的倉鼠那般,竭盡全力地將自己眼中的每一張牌都緊緊地攥在手裡。」

  「他只能像個孩子一樣地鬧起來,將一切攪得混亂,將儘可能多的東西攬在懷裡,讓自己變得更重要、更強大、更獨特,讓泰拉政府的戰爭機器崩潰,讓自己在基因之父可能回來的那一天之前,變得無可替代。」

  「讓他的父親覺得,比起除掉他的子嗣,讓荷魯斯活下去,會是更好的選擇。」

  「這便是理性與感性交鋒的結果。」

  」一場激烈的戰爭,一次徒勞的胡鬧,一場激烈的戰爭,一次徒勞的胡鬧,一個在絕望之中唯一能夠採取的辦法,還有一個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帝皇的仁慈和戰爭的勝利上的,所謂的——帝國的戰帥。」

  牧狼神停下了腳步。  他灼熱的呼吸拍打在狼王的臉上。

  「而現在,他就站在你的眼前,告訴你他到底為什麼要掀起這場戰爭。」

  「因為他沒有膽子去死。」

  「也沒有膽量——去背叛。」

  「就這麼簡單,黎曼——無論這場戰爭對於你們和帝國來說意味著什麼,對我來說,它只是一次絕望的求生。」

  「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至於除此之外的一切?」

  「神聖泰拉的橫徵暴斂,各個世界的苦不堪言,阿斯塔特的權力和凡人的未來,亦或是那沉默的泰拉上的復仇之魂號?」

  「那是你們的問題,兄弟。」

  「而對於荷魯斯–盧佩卡爾來說,這場戰爭唯一的意義,就是讓他能夠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僅此而已。」

  荷魯斯舉起雙手,他手中的破世者,指向了眼前的芬里斯之王。  「好了,魯斯。」

  「告訴我——這個答案讓你滿意嗎?」

  ——————

  黎曼魯斯低沉地嘟囔了一句沒有任何人能夠聽懂的芬里斯方言。

  然後他舉起雙手,同樣將酒神之矛指向了荷魯斯的胸膛,張了張嘴,似乎想回復牧狼神的問題——但就在他開口之前,帝皇的戰帥便蠻橫地打斷了他。

  「算了吧。」

  「其實我對你的答案也不感興趣,兄弟。」

  「我們不算是一對融洽的交談對象——只不過現在的我的確無人可用了。」

  牧狼神低下了頭,似乎是在戰鬥爆發前最後一次調整自己的呼吸。

  「不過,作為回報。」

  「也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當戰爭之息在半空中密布的時候,牧狼神盯著他的兄弟,一字一頓。  「告訴我,魯斯。」

  「父親到底還有多久,才能夠回來?」

  「……」

  魯斯張了張嘴。

  但就在他想回應的時候,一種沒來由的荒謬感,突然理清了他的思路。

  他意識到,這並非是一個需要他去嚴肅回答的問題——因為以他現在的身份,他能給予荷魯斯的,其實只有一個答案。

  想到這一點,黎曼魯斯笑了起來。

  他笑得越開心,心中便越是苦澀。

  他握緊了手中的矛。

  向戰帥露出了一個無畏的笑容。

  「你又何必關心這個呢,牧狼神?」

  「無論全父何時回歸。」  「當他看到你做的這一切的時候。」

  ……

  「他都不會原諒你的,盧佩卡爾。」

  「就像我們都知道。」

  「從這場戰爭開始的那天起,你便已經不再是他的人馬座了。」

  ……

  「……」

  「……」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魯斯?」

  「怎麼?這讓你很困擾?」

  「我是指,它和多恩的簡直一模一樣。」

  「因為叛徒只配得到這些……十六號。」  「這是你們應得的——無論是你,還是你身後那個,又一支將被抹去的軍團。」

  「……」

  「你什麼意思,魯斯?」

  「這難道還不夠明顯麼?」

  芬里斯之王哈哈大笑。

  他看著牧狼神,瞳孔中滿是挑釁。

  「你以為,在你之前,就沒有人得到過帝皇全部的寵愛、信任,甚至是期待麼?」

  「不,盧佩卡爾。」

  「讓我告訴你吧。」

  「儘管你們都將被抹去名字和存在,但是比起我曾對付過的前一個。」

  「你差得遠了。」

  「無論是能力,忠誠,癲狂,亦或是你們在各自的叛亂中作出的事業。」  「甚至是背叛的理由。」

  「你都遠不如他,牧狼神。」

  「所以……」

  「所以我絲毫不奇怪,全父會放棄你。」

  「畢竟……」

  ……

  「和他曾經擁有過的相比。」

  「你又算得了什麼呢?克蘇尼亞的小子?」

  「也許對於全父來說……」

  「你根本沒有那麼重要,荷魯斯。」

  ——————

  牧狼神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動了。

  破世者被高高舉過頭頂,猛然砸下,而酒神之矛的矛尖,則毫無畏懼地迎面而上。

  來自於至高天的衝突之力激盪而出,轉眼間席捲了方圓數千米的土地——兩位原體沉默地動用著他們的力量,全部的怒火,都被用來撕碎對方的咽喉與胸膛。

  宛如史詩中雷霆的醞釀。

  半神與半神之間的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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