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刺殺盧佩卡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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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道,那座由鋼鐵、火藥和混凝土澆築而成的要塞,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距離地面足有幾公里的高空之上。

  同樣也沒人知道,當鋼鐵救贖者號的駕馭者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到那座本應佇立在視線之外的、用自己的堅不可摧,捍衛著貝坦加蒙防線的友軍要塞,如今卻已將他頭頂上的太陽遮擋得暗無天日的時候,他的心中到底又有何感想?

  但這些,已經不再重要了。

  無論端坐在鋼鐵救贖者號最頂端的那位泰坦之王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麼,也無論那些與他一同出現、同樣意識到自己的正上方出現了什麼事物的泰坦與騎士的機師們,在自己的駕駛艙內經歷了怎樣的震撼、絕望、驚駭,甚至是憤怒,都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無法改變那本應戰無不勝的獵群,已經踏進了基因原體的靈能陷阱。

  而那不屬於現實的力量,也開始了它遠超世人想像的絞殺羅網。

  當帝國的戰帥向前伸出一隻手,高貴的雙眸被象徵著靈能的淡紫色所覆蓋的時候,從近在眼前的刺殺者們,到遠在天邊的阿斯塔特和凡人,視野之內,每一個擁有心跳和呼吸的生物都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這種恐懼並非來自於文明和記憶,而是生理性的排斥,是那歸屬於現實中的肉體對於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毀滅能量的焦躁不安。

  在這一刻,即便是那些對靈能和亞空間從無研究的粗鄙之人,也能準確地感受到,荷魯斯究竟在呼喚著多麼可怕的能量。

  那不是在摩根所編導的靈能聖典的教育下,阿斯塔特智庫和凡人靈能者小心翼翼引導的靈能光束,而是完全不受控制的、用利刃從亞空間的身體上蠻橫地刮下來的血肉偉力。

  它粗糙,醜陋,但足以致命。

  當它被牧狼神揮舞的時候,空間本身在基因原體的周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地劇烈地震顫,比泰坦的步伐還要猛烈百倍,而那座由精金、陶鋼和山岩構成的龐然大物,竟如同一塊兒輕巧的石子般,被牧狼神腦海中的一個念頭緊緊地懸在半空中。  它高高地居於萬物之上,就連那些遠離戰場的凡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能夠看到,這座偉大要塞的根基已經被連根拔起,斷裂的管線噴湧出蒸汽和電火花,如同垂死的巨獸流出的血液,巨大的岩石和建築碎片如雨點般落下,在那些像傷口一樣露出來的裂隙中,還能看到垂倒的火炮以及被困在其中的帝國士兵,像是蟲子——顯然,他們還沒意識到自己到底捲入了怎樣的噩夢。

  整座要塞被一層純粹、凝實、如同實質般的金色靈能力場所託舉、包裹,這力場散發著原體的威嚴與無上意志,排斥著一切塵埃與硝煙,讓要塞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如同被神祇舉起的神罰之錘。

  但是,若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金色的光芒並非是那麼的純粹。

  它並不是如太陽那般由內而外的神聖,反倒像是一位黑色的巨人披上了黃金色的外衣,在那一層淡淡的光暈之下,是更加深邃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漠與力量。

  它漂浮的姿態,與其說是一種威懾,倒不如說是一種帶著羞辱性質的公開處決。

  這是一種最低效率,但同時也最能讓敵人感覺到絕望的方式,如此赤裸地羞辱著羅格多恩的驕傲和他親手打造的銅牆鐵壁。

  而荷魯斯甚至沒有顯露出一絲費力。

  他的額頭依舊光潔,看不見汗珠。

  他僅僅是用意念便將其升起。

  要塞懸停在半空,如同一個被孩童惡意舉起的玩具城堡,投射下的陰影覆蓋了整片戰場——儘管它距離地面是如此遙遠,但依舊有一多半的泰坦和騎士被籠罩在它的陰影中。

  傳感器陣列正在瘋狂閃爍,警報聲響徹每一個駕駛艙,而駕駛員的腦海中瞬間被冰冷的、來自本能的原始恐懼所淹沒,那是凡物面對神罰時的戰慄——他們甚至無法聽清王座上來自於祖先們的咆哮,只能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的戰術全息投影,並絕望地意識到,他們正身處一個無法用理智來理解的世界裡。  而在所有人壓抑的瘋狂中,唯有端坐於鋼鐵救贖者號最頂端的泰坦之王,第一個從錯愕與驚駭中走了出來。

  他聆聽著同袍們在神經連結中那近乎狂亂的失聲尖叫,沉默片刻,利用自己的權限壓過了所有人,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旁人聽來更加瘋狂的咆哮,向在場的必死者們下達了命令。

  「前進!」

  「殺了他!殺了荷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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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困惑的冰冷中,鋼鐵救贖者號第一個向前狂奔而去。

  而後知後覺的,他身旁的每一位軍閥與掠奪者、每一位心高氣傲的騎士,仿佛一下子被打通了心神,紛紛舉起自己的炮口,不惜一切地再次向牧狼神撲去。

  是的,在這一刻,早已將自己的靈魂奉獻給勝利與榮耀的赴死者們明白——如果他們註定無法在接下來的浩劫中生還,那至少,他們也應在死前完成最後一項使命。

  殺死荷魯斯。

  哪怕為此而付出他們的一切。

  在這一刻,帝皇的誓言勇士們達成了他們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團結一致。

  戰爭之神與鋼鐵屠夫不惜一切地向前突進,如此凶凶之勢,足以讓一整個阿斯塔特軍團為之退避三舍。

  但這份勇氣來得實在是太遲了。  荷魯斯並未因此而動搖,他的臉上只有執行毀滅時的絕對專注,戰帥體內的靈能如同超新星般燃燒,金色的光芒幾乎將他吞沒,連動力甲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然後……他的意念一動。

  被金色靈能包裹的巨型要塞,不再是笨重的建築,而是化作了被原體的意志與怒火所驅動的毀滅隕星,如同被投石器拋出的巨石,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撕裂空氣,發出震碎耳膜的尖嘯。

  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朝著泰坦陣列最密集的中心——那些巍峨的鋼鐵巨獸——轟然砸落!

  「該死——!!!」

  鋼鐵的騎士們在他們的神經連結中發出絕望的嘶吼,但那嘶吼未能撲滅牧狼神瞳孔中的火焰。

  他只是揮了揮手,嘴角甚至因為一絲意料中的喜悅而勾起。

  他低語著,低語著一句在此時此刻顯得過於滑稽可笑的口號。

  「為了帝皇……」

  他的聲音縈繞在耳旁,無人能夠聽見。

  在此時,世間一切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了那場前所未有的毀滅盛會中。

  事實證明了,在絕對的體積與力量面前,即便強大如泰坦,也是如此的脆弱。  厚重的虛空盾瞬間過載,爆發出刺破天際的強光,隨即如同肥皂泡般徹底破碎,自動炮塔徒勞地向墜落的巨物傾瀉火力,在龐大的要塞主體上只濺起微不足道的火花,帝皇的騎士們試圖邁步閃避,但它們的速度在如此規模的攻擊面前,顯得如此笨拙和緩慢。

  到牧狼神揮下手的那一刻,原本懸停在萬米高空的要塞,僅僅是幾次眨眼,便已經近在眼前了。

  撞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吞噬了一切聲音。

  大地如同遭受了星艦撞擊般向上拱起、碎裂,衝擊波呈完美的環形橫掃而出,將數公里內的一切——建築、載具、士兵——如同塵埃般吹飛、撕碎。

  一朵混雜著岩石粉塵、金屬蒸汽、等離子火焰和褻瀆靈能的巨大蘑菇雲沖天而起,直達電離層。

  撞擊的核心處,那些象徵著帝國科技與力量之巔峰的神之機械們,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它們引以為傲的厚重裝甲在絕對的質量和動能面前如同薄紙般扭曲、碎裂,巨大的肢體被硬生生砸斷、碾平,頭部指揮塔連同裡面高貴的駕駛員,在瞬間被壓成齏粉。

  熾熱的反應堆核心被引爆,在撞擊坑的中心又添上了一抹核爆般的灼目光芒。

  曾經巍峨的戰爭之神——如今在這種毀滅燦爛之魂下,空無一物,殘破的要塞廢墟覆蓋其上,如同為鋼鐵棺材蓋上了最後一捧泥土。

  荷魯斯站在風暴的中心,巨爪上的靈能在瀰漫的煙塵與靈能餘燼中閃爍。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看著自己的傑作,感受著戰場瞬間的凝滯與雙方士兵那深入骨髓的恐懼——無論是來自於那些凡人的,亦或是他身後的子嗣的。

  他都毫不在乎——他的心中已然填滿了對毀滅的快意,與對凡間力量那極致的輕蔑。

  他的身影在十幾台鋼鐵騎士們的哀嚎聲中愈發高大、扭曲,如同那降臨於人世間的毀滅之神,無聲地訴說著帝國的戰帥那足以令星辰戰慄的恐怖威能。

  而就仿佛這一切的毀滅還不夠似的,在荷魯斯令世人所顫抖的一擊面前,芬里斯狼王所派出的刺殺部隊依舊有所保留。

  這一擊極其粗糙,其中的炫耀意味要遠遠多於殺傷力,僅僅是摧毀了這支強大的鋼鐵軍團中一大半而已。

  一台偉大的帝皇級泰坦和他身旁的三個軍閥已然灰飛煙滅,那些更小資格的掠奪者和戰犬卻並沒有倒下,而那些有幸走在最前方與最邊緣地帶的騎士們,也倖存了下來。

  但他們依然如同被抽去了靈魂般僵硬。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和駕駛員粗重的、充滿恐懼的喘息。

  他們身前的電子屏幕全息投影在向他們展現這末日般的場景——那些遠比他們更強的同僚已經在荷魯斯一擊下隕滅,而他們這些前一刻前來圍殺原體的兇手,如今倒更像是荷魯斯面前那無辜的受害者。

  沒人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是繼續向眼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基因原體發動註定不可能的決死突擊,還是就此撤退,甚至是——屈服。

  但時間不會留給他們選擇的餘地。  荷魯斯同樣不會。

  現在,原體已經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那曾令萬千世界心甘情願地升起降旗的,太陽神般的面容,儼然如同傳說中的惡鬼那般奪人心魄。

  荷魯斯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再一次地催動起了掌心那足以湮滅太陽的力量。

  他向前一步。

  新的屠殺開始了。

  ——————

  牧狼神的第一個目標,是距離他最近的掠奪者級泰坦追獵者號。

  他向前伸出那大名鼎鼎的荷魯斯之爪,然後慢慢握緊,就像是攥緊獵物的皮囊一樣,惡狠狠地撕扯了下來。

  追獵者號的虛空盾在這一動作的瞬間爆發出刺眼欲盲的強光,隨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徹底粉碎。

  原體的無形之力如同神之錘砧,狠狠砸在泰坦的胸甲和頭部指揮塔上,精金裝甲發出令人心碎的扭曲呻吟,然後在無法想像的巨力下寸寸碎裂,就像是一個被一把看不見的刀給開膛破肚了的巨人一樣,無數的機體結構和內在裝置接二連三地傾倒而出。

  到最後,就連那重要至極的鋼鐵王座也沒有擺脫重物的束縛,滑落出來——而其上的駕駛者更是早已死去多時。  追獵者號搖晃了幾下,隨後便向前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而戰帥並未停歇,他甚至懶得去看清追獵者號的死相,便已經轉過頭來,鎖定了另一台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騎士,然後原體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這台高大的角蝰級騎士的反應堆核心的位置。

  「射」出了一槍。

  下一刻,角蝰騎士的反應堆核心被直接引爆,一團混雜著金屬蒸汽和等離子火焰的蘑菇雲從撞擊點沖天而起,將這台鋼鐵戰馬的上半身徹底吞沒,巨大的金屬殘骸也將整個機組活活淹沒在了其中。

  而就在這位騎士倒下的同時,荷魯斯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這一次,他握緊了拳頭,朝著那些與他相隔至少十幾公里的歌利亞重重地揮出了一拳。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一股看不見的毀滅洪流在空中盪起了層層的衝擊波。

  一台試圖規避的戰犬級泰坦被這蘊含原體意志的衝擊波直接掀翻,如同被巨人踢倒的玩具,重重砸向另一台掠奪者級,兩台巨獸在金屬的哀鳴中糾纏著倒下,關節斷裂,武器系統互相貫穿,引發殉爆。

  而這一切還沒有停止,牧狼神仍不滿足於他這一擊所造成的效果,他用雙眼凝視著那些更遠方的獵物,在他無形的督促下,又有一台被衝擊波掃過的戰犬級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精準地擊中,化作漫天燃燒的金屬碎片。

  而即便是那些沒有被摧毀的,當荷魯斯盡情揮灑他的力量的時候,他釋放出來的靈能餘波依舊嚴重地影響到了這些可悲的鋼鐵巨人們。

  泰坦與騎士的虛空盾劇烈閃爍,駕駛員在神經連結中遭受了強烈的靈能反衝,發出痛苦的慘叫,顯然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能力。

  而毫無憐憫可言的戰帥,也根本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只是站在原地。  一個,一個又一個。

  戰犬,掠奪者,角蝰,巡遊騎士。

  所有人都逃不出他的毀滅。

  當牧狼神在他親手揚起的滾滾沙塵間閒庭信步的時候,無論他身後的影月蒼狼們,亦或是在遠方絕望地目睹著這一切的貝坦加蒙的守軍,在隱約間,他們都能看到一個高大陰沉、遠比帝皇級泰坦更令人窒息的存在,一個如同山脈那般不可言說的影子在荷魯斯的身後,在他親手捲起的血與淚的狂風間,隱隱若現。

  但無論是荷魯斯之子,亦或是將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獻給神聖泰拉的勇敢者們,當他們從這場狂野的毀滅浪潮中醒悟過來時,當荷魯斯終於收斂自己的雙手,他的身旁唯有數十具熊熊燃燒的巨型火炬的時候,每個人都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兩股氣息宛如截然不同的冷熱氣流的浪潮,在貝坦加蒙的土地上兇猛的撞擊在一起。

  第十六軍團戰士們因為他們宛如神明般的偉大戰帥,發出忘我的歡呼聲,根本用不著那些同樣狂熱的軍官去督促,效忠於荷魯斯的阿斯塔特與凡人們自發地拿起他們的武器,最後一台騎士的毀滅便是最好的衝鋒號,珍珠白色與灰色的浪潮宛如吞噬一切的海嘯,在他們面前,敵軍的陣地不堪一擊。

  而在他們的對面,這場相同的毀滅浪潮給予守軍們的士氣打擊,則是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當最後一台帝皇的泰坦也在牧狼神的面前如稚童般被奪去了生命的時候,哪怕是最堅定的羅格多恩的子嗣,那黃色頭盔下的嚴肅面容,也變得如雪一般蒼白。

  即便如此,即便有成百上千英勇的戰士因為眼前的這場屠殺而嚇破了膽,丟下他們的武器和陣地向後逃竄,可在那高高飄揚的雙頭鷹的旗幟下,依舊有一些更勇敢的人員選擇留在原地,等待他們的命運。

  他們決定了,他們決定讓這一場註定將會屬於影月蒼狼的勝利,再多一些波折。

  當牧狼神以勝利者的姿態,在無數歌利亞殘骸上如傳說的大衛王一樣,俯視著屬於他的洪流淹沒貝坦加蒙的陣地時,他能夠清楚地看見,在那些脆弱的防線上,爆彈的叫聲與熱熔的滾燙一同在迴響。

  身披珍珠白色的影月蒼狼一個又一個地倒下,絕望的戰吼聲和以帝皇為名的咆哮,在荷魯斯的旗幟淹沒整片大地之前,依舊久久地迴蕩著,不曾散去。  這是屬於貝坦加蒙的頑固,他們為荷魯斯那光輝的勝利之碑添上了一朵抹不去的陰雲。

  但直到最後一個誓死抵抗者被影月蒼狼的浪潮所淹沒,戰帥也不曾為此而動容。

  他只是慢慢的轉過頭,目光穿過了那些被他親手摧毀的泰坦與騎士,看向了更遠方。

  那是黎曼魯斯的方向。

  他看著那裡,仿佛已經能看到他的兄弟知曉眼前的這一切時臉上的表情。

  「現在……」

  荷魯斯仰起頭來。

  「又輪到你出牌了……魯斯。」

  ——————

  「砰——」

  芬里斯狼王茫然地向後退去,直到被身後的椅子絆了一下,跌落在了上面。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態,就像是輸光了手中最後一個籌碼的賭徒一樣。  當他癱軟在椅子上的時候,原體的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頭,他感受大股大股冰涼的汗水就順著額頭滑下,而這一切,都源自於他剛剛看到的那些東西。

  在全息投影上,黎曼魯斯親眼目睹他派出去的鋼鐵殺手,是如何以令人驚嘆的速度一個又一個的在他眼前消失的,而從始至終,那個象徵著牧狼神的猩紅色的標誌,都沒受到任何的攻擊。

  甚至不曾移動過。

  「哈——」

  原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見了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在那些禁軍、那些阿斯塔特和那些凡人輔助軍的軍官的臉上,他看到了他所能預料到的一切:茫然,恐懼,彷徨,膽怯還有不可置信。

  他知道,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可他同樣知道,這些是不可忍受的。

  如果只有這些,他們不可能頂住接下來的攻勢。

  他們必須再做點兒什麼。

  做一些他們早就該做的事情。  想到這裡,原體的目光變得堅毅,眼神在周到每一張臉上巡視,在那些恐懼的凡人和擔憂的太空野狼間掠過,最後,他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在人群中為數不多能夠保持冷靜的人。

  「阿喀琉斯閣下。」

  能讓黎曼魯斯如此尊敬的,只有來自于禁軍萬夫團的勇士了。

  而後者向原體點了點頭。

  黎曼魯斯向這個人微笑。

  「這一次,你不會阻攔我了吧?」

  阿喀琉斯沉默了。

  然後,他握緊了自己手中的禁軍之矛。

  「如果您一定要前往戰場的話。」

  「請允許我們與您同行,大人。」

  魯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些什麼。

  然後,他站起身來,全然不顧身旁那些依舊停留在震驚中的人,向著一個方向——一個他早就應該走過去的方向,堅定地邁出步伐。  而在場第一個意識到了他的基因之父到底想要做些什麼的太空野狼,幾乎尖叫出聲。

  「父親……」

  「我知道!」

  原體伸出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麼」

  他的目光在子嗣的臉龐上浮過。

  「但這次不一樣了,我的戰士們。」

  「這一次,命運不再留給我們選擇的餘地。」

  「而我……」

  「也必須去做一件,我早就應該去做、也註定不能逃避的事情了。」

  「……」

  一陣沉默過後,無人再反駁。  而原體則是已經走到他的目的地,他稍微抬起頭來——高高在上的展示櫃裡面,那令他又愛又恨、令他難以忘懷的酒神之矛,正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鳴叫。

  「有些事情,我早就該去做了。」

  狼王對自己說道。

  然後,他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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