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刺殺盧佩卡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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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廓顯現,神諭轟鳴。

  帝皇的兵刃碾碎凡塵,為愚者們的戰爭拉開了終焉的序幕。

  羊膜中的王子們,用痛苦王座中的液體數據所淬鍊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著這個脆弱至極、卻敢於挑釁他們的世界。

  他們用自己毫無生機的嘴唇,喚醒了萬機之神沸騰的飢餓熔爐;用承載著萬千先祖英魂的雙眼,催促著座下的鋼鐵戰馬,邁向遠方那些嚎啕大哭的死者。

  每一次偉大的步伐,都是一片鐵鑄的墓志銘。

  正如黎曼魯斯所言。

  效忠於荷魯斯的叛軍部隊,抑或是堅守貝坦加蒙旗幟的泰拉精英們,任誰都沒有想到,那個向來以剛正不阿聞名的羅格多恩,會在他親手打造的要塞世界上,留下這樣一個堪稱狡詐的機關隧道。

  這座足以令泰坦完成快速轉移的傳送陣,被巧妙地隱藏在一片平原下,淹沒在貝坦加蒙永不消散的黃沙中。

  當它被啟動時,狂熱的颶風平地而起,捲起滾滾沙塵。

  霎時間,無論是遠方仍舊在抵抗的貝坦加蒙守軍,亦或是注意到了此方異樣的影月蒼狼精銳們,儘管紛紛望了過來,卻並無人知曉那宛如山峰般高大的黃沙之牆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可怖。

  直到風煙散盡。

  直到帝皇的神之機械們,挺起它們如山嶽隆起的鋼鐵背脊,以楔形的隊列,邁步而出。  致命的炮口收攏在胸前,關節處噴涌的冷卻蒸汽形成了連綿的霧牆。

  熱熔充能時的橘紅色光芒穿透狂風,如同滿載的熔岩河水般在雲層中流淌。

  背部渦輪雷射炮的陣列在旋轉預熱時發出的嗡鳴響聲,足以讓數公里外的阿斯塔特戰士們痛苦地捂住雙耳,跪倒在地。

  直到這時,他人們意識到,遠比他們更加強大的戰爭機器,已經君臨於這片戰場。

  激動與恐慌,在一瞬間便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在自己的掩體和工事背後苦苦支撐的帝國之拳、太空野狼,以及所有堅守在貝坦加蒙上的凡人輔助軍們,見到此情此景,在最開始的驚訝過後,無不歡欣雀躍,軍官們激動地抱在了一起,而士兵們則是在戰壕中扯著嗓子,向那些站在天際線上的大傢伙歡呼。

  他們不知道這些原本在十幾公里外就應該被發現的龐然大物,是怎麼突然就出現在了戰場邊緣的,但沒關係,這些神之機械和騎士機甲上的塗裝是如此醒目,一下子就能辨認出是歸屬於貝坦加蒙一方的。

  還有什麼是比在原本絕望的戰場上得到一整個泰坦和騎士突襲支援,更能讓人感到歡欣鼓舞、忍不住想要讚美帝皇的嗎?

  另一方面,那些原本就在貝坦加蒙守軍脆弱的防線面前,遊刃有餘地進行休整,只等著完成補給和整編之後,便一舉碾碎這些泥土之牆的影月蒼狼們,則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到了理所當然的慌亂之中。

  這是可以理解的。

  即便這些能夠參與到斬首行動的影月蒼狼無不是早在大遠征時期,就已經聲名顯赫的精銳士兵,但哪怕是最強大的阿斯塔特戰士,在遇到這些毫無徵兆地傳送到自己臉上的泰坦與騎士機甲時,也難免會心生恐懼。

  畢竟在此之前,雖然他們也曾在戰爭中與泰坦——或者是泰坦的同位體——進行過慘烈的正面衝突,但那些與鋼鐵哥利亞的決鬥,都會先留給阿斯塔特們充足的準備時間。  空軍部隊在數百公里外就會發現這些巨人的蹤影,當這些哥利亞頂著炮火,來到影月蒼狼們的墓室範圍中時,荷魯斯之子們早就做好了針對於泰坦部隊的準備。

  但這次不一樣。

  誠然,嚴格來說,影月蒼狼的進攻路線並沒有一頭撞進黎曼魯斯預設的包圍圈裡,荷魯斯之子們與這些突然出現的神之機械間,依舊保持著至少十幾公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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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考慮到對方是泰坦以及騎士——這種距離可永遠說不上安全。

  即便是最渺小的戰犬級泰坦,都足以在這個距離上,向影月蒼狼們發動毀滅性的火力覆蓋;而那些一同出現的騎士精英們,倘若他們的鋼鐵戰馬能夠全力運作起來,也不是不能追上影月蒼狼的兩條腿。

  而這些,甚至還不是最糟糕的。

  作為名副其實的斬首部隊,影月蒼狼們的身側,可沒有己方的泰坦和騎士加以保護。

  他們雖然攜帶了一定規模的重裝甲部隊,

  但在面對神之機械時依舊顯得蒼白無力。

  而這些被黎曼魯斯特意調遣過來、為了斬首行動而襲來的鋼鐵哥利亞們,自然也沒有給荷魯斯之子們更多的反應時間。

  當守軍的陣地上爆發出直通天際的歡呼聲時,當影月蒼狼們在原地探討如何應對這種情況、抓緊時間聯絡頭頂上的空軍支援部隊的時候,早已求戰若渴的神之機械們,已經迫不及待地邁步而出,衝破了身前的黃沙之牆。

  巍峨的巨人之影在大地上徐徐前進,每一次堅定的步伐都讓凡人的軍隊為之一震。  戰犬級泰坦的猩紅目鏡最先刺穿塵埃,它們佝僂的機械身軀像飢餓的巨狼般伏低,緊緊跟隨在它們身後的是同樣老練的掠奪者級泰坦,它們如同驕傲的騎兵般衝鋒在前,於漫漫沙塵間,尋找著他們唯一的獵物。

  而在它們身後,三台軍閥級泰坦則並沒有急於向前突進,它們停留在原地,停留在能夠更好地發揮出火力優勢的位置上。

  但它們還不是貝坦加蒙守軍的殺手鐧。

  最後到來的存在讓天空為之塌陷。

  帝皇級泰坦的哥德式裝甲塔樓,看起來仿佛能夠直插雲霄,肩部飛彈巢展開時的金屬摩擦聲,如同教堂里敲響的喪鐘。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炸開一道道蛛網狀的裂谷,護衛其左右的泰坦護教軍如同螞蟻般殷勤地前進著,將整片黃褐色的土地染成了黑色。

  它的步伐頻率精確如機械教聖典的禱文節拍,每一次鋼鐵之足落下時,腳下的一切都會傳來瀕死的呻吟,這不可戰勝的陰影一刻不停地向前推進,將整個戰場納入鋼鐵與火焰的聖餐儀式。

  與它那仿佛能絕天地的龐然身影相比,即便是一同昂然入場的騎士家族們,也顯得如此渺小,無法為人所重視。

  但實際上,對於荷魯斯之子來說,這些騎士所帶來的威脅卻要更大。

  剛一入場,它們便如同真正的中世紀騎士那般,肆無忌憚地向敵人的陣列發動衝鋒。

  貝坦加蒙那廣袤無垠的黃沙土地是最好的進攻場,沒有任何存在能夠阻止這些來自於至高狼揮下的利刃。

  影月蒼狼們同樣阻止不了。  成百上千的荷魯斯之子們原本在臨時營地中安息,臉上滿是勝利者的榮耀和喜悅,但當周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因為神之機械們的昂然前進而顫抖時,這些戰無不勝的戰士衝出了營帳,卻只能徒勞地面對接下來潰逃的命運。

  最富有責任心的人,已經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揮身旁同樣有所動搖的凡人輔助軍向後方撤退——而非潰散。

  而最勇敢且狂妄的人,則咆哮著命令重裝甲部隊向前突進——如果裝甲部隊的指揮官們缺乏膽量,他們就親自上陣,準備用同樣致命的炮口,與碾壓而來的泰坦,至少也是那些騎士們,一決雌雄。

  不過,當決一死戰與退避三尺的思潮如同雙頭怪物般撕扯著軍團的陣列時,卻總有一些最理智的人,他們大多是軍團中的智庫以及強大的領導者,立刻就想到了:如果有人能夠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面前力挽狂瀾的話,那麼那個人——只會是他。

  那個讓所有影月蒼狼俯首帖耳的名字。

  於是,在智庫們的法杖上,開始流淌起屬於靈能的璀璨光芒,他們大汗淋漓,哀求著基因之父的回應。

  而他們也沒有失望。

  當來自於卡拉斯特家族的巡遊騎士舉起手中的熱熔大炮,對準面前的影月蒼狼時,一個刺眼的光芒如月食般忽的出現,打斷了這些早已殺人如麻的專業武士。

  而就在他為之愣神的片刻,影月蒼狼的陣地中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只因一個倉促而成的傳送陣,在這時已然運轉了起來。

  那個高大、巍峨、如太陽般照耀著影月蒼狼們信念的身影,以比一整個泰坦軍團都要更加昂揚的氣質,大步流星地從傳送陣上走了出來。


  牧狼神來到了這片戰場上。

  他頭戴鐵王冠,珍珠白色的戰甲上能夠看見些許屬於戰爭的灰塵,那原本環繞在頸間的狼皮已經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如湖水般波光粼粼的黑色披風。

  這位原體沒有帶任何親衛隊,也沒有在原地停留。

  他剛一邁步而出,便在無數影月蒼狼和凡人輔助軍的歡呼中,面色如常地大步向前,一路走到了懸崖的邊緣,走到了能夠俯瞰整片原野的地方。

  在那裡,他終於看到了此次的對手們。

  他看到了無數顯赫的名字。

  虛空行者軍團出動了麾下數量眾多的戰犬級和掠奪者級泰坦;三台軍閥級泰坦的裝甲上塗抹著咆哮的戰爭獅鷲;至於最遠方的那台軍閥級,它的胸前赫然是一隻讓人不寒而慄的火焰胡蜂——當然,這樣的場面怎麼可以缺少火星的三叉戟?

  而至於那些騎士,他看到了超然的卡拉斯特家族的精英駕駛著巡遊者而來,古老的塔拉尼斯家族也不甘落後,另一個方向則是維隆尼家族的角蝰騎士們。

  他們比泰坦軍團沖得更快,如圍獵巨龍的英雄們一般,從多個方向向原體包抄而來。

  荷魯斯看著他們,徒生感慨。

  這些赫赫有名的名字,在他決定向神聖泰拉舉起叛旗之前,他就曾派遣使者攜厚禮,一個又一個地登門拜訪,希望這些強大的存在能夠出現在他的友軍行列中。  但事實上,他失望了。

  儘管他同樣擁有強大的鋼鐵盟友,但帝國中最讓人羨慕的那些神之機械和騎士,大多拒絕站在荷魯斯的一側。

  原體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笑了。

  「我的兄弟還真是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笑得輕鬆寫意,仿佛面前的鋼鐵哥利亞們根本不是威脅。

  而原體過於扎眼的出場,以及他絲毫沒有躲避的儀態,讓他早已出現在了每一位泰坦機長和騎士精英的電子視野當中。

  在一台又一台的鋼鐵哥利亞中,興奮的呼吸與吶喊聲接二連三響起。

  這些執行者們驚喜地發現,他們此行唯一的目標就站在那裡,簡直近在眼前。

  儘管,當這位帝國戰帥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出現在每個人的電子屏幕前時,所有的機長和騎士都覺察到,這位已經深陷重圍的原體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加自信,絲毫不畏懼他們這些鋼鐵巨人。

  但事到如今,這些細節早已無關緊要。

  大遠征中發生過的無數次案例,早已向他們證明:即便強大如原體,如果僅憑自己的蠻力,也不可能與哪怕最小型號的戰犬級泰坦相抗衡。  當騎士與泰坦的鐵蹄踏來,即便是榮耀強大如荷魯斯,也只會和那些不幸與鋼鐵哥利亞們遭遇的戰士一樣,化作這片多災多難的貝坦加蒙土地上的又一層黃沙。

  而一旦這位叛亂之主倒下,這場席捲銀河的戰爭也將在轉瞬間終結。

  擊殺這位牧狼神之人,則註定將以傳說中的英雄名號,在銀河的每本史冊上彪炳千古。

  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

  在機魂的咆哮聲和數十位鋼鐵駕馭者高呼帝皇與泰拉之名的戰吼中,來自於卡拉斯特家族的「巫師之錘」號成為了最幸運的那個人,它左臂上的熱熔大炮已填裝完畢,當其他人還在遲疑是否要侵犯原體的威嚴時,如太陽般耀眼的毀滅洪流已咆哮而出。

  混雜著熱粒子與核子的衝擊波,如飢餓的野獸般衝出牢籠,向停留在原地的荷魯斯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怒吼,在影月蒼狼們驚恐而擔憂的目光中,在周遭的鋼鐵巨人們或者興奮或者惋惜的注視下,近距離射擊時的熱爆破所造成的大規模分子分解,足以將任何事物融化成殘渣與哀嚎的蒸汽。

  哪怕他是一位……原體。

  「碾碎邪蛇!」

  當勝利已經盡在掌握時,卡拉斯特家族的格言伴隨著數聲興奮的戰吼,在整個公共通訊平台中如太陽般綻放。

  然而,這喜悅的歡呼還沒來得及完全釋放出來,便如同被掐斷的鐵條一般戛然而止。

  歡笑眨眼間變成了不可思議的尖叫和困惑的吶喊,取而代之的還有周遭所有人詭異的沉默,以及更遠處影月蒼狼們後知後覺的歡呼。

  因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近在咫尺的騎士殺手和遠在天邊的貝坦加蒙守軍們的共同注視下,那原本由「巫師之錘」號射出、本應將牧狼神荷魯斯轟殺成渣的熱熔之息,就在距離這位帝國戰帥區區幾十米的地方。  忽的一聲——消失了。

  沒有任何阻攔的痕跡,也不曾見到任何能量閃光的閃爍。

  牧狼神只是如同一位微笑的看客般站立在原地,揮了揮空閒的手,這致命的一擊便憑空消失了。

  而還沒等眾人從突發的變故中緩過神來,另一聲隆隆聲響蠻橫地抓走了他們所有人的眼球。

  只見沖在最前方的鋼鐵騎士、剛剛向荷魯斯發動致命一擊的「巫師之錘」號,不知何時已跪倒在了原地。

  那原本是駕駛艙的位置燃起了熊熊烈火,就像是一個被砍掉頭的壯漢一樣,徒勞地搖晃後,轟的一聲倒在了貝坦加蒙的黃沙土地上。

  在沒有任何人能夠覺察到的一瞬間,一台強大的巡遊騎士便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甚至沒有人能夠看清它的死亡。

  除了一個人。

  除了那正站在距離原體最遠方的、來自於火蜂軍團的帝皇級泰坦「鋼鐵救贖者」號。

  它的駕馭者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上,電子屏幕中清晰地看到了「巫師之錘」號的死亡過程,這讓他不得不倒吸一口涼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理智是否還存在。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那一發由「巫師之錘」號發出、本應將荷魯斯轟殺成渣的熱熔,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巫師之錘」號的正後方,眨眼間便直直地洞穿了駕駛艙,讓這台曾經戰無不勝的巡遊騎士直接橫死當場。  從發射熱熔,到熱熔神秘消失,再到「巫師之錘」號的死亡,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數秒之間。

  而直到此時,那滿面微笑的牧狼神才剛剛收回自己的手,重新背在身後。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從容的姿態,以一種輕蔑中帶著些許憐憫的態度,靜靜端詳著那些本欲置他於死地的泰坦與騎士。

  然後,他仿佛厭惡了這種沉默。

  輕輕的,原體向前邁了一步。

  伴隨著沉重的聲響,他將戰錘扔在地上。

  如祭祀般,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

  在那一刻,一種無法言喻的、在他完整的大遠征經歷中都從未出現過的恐懼感,籠罩住了「鋼鐵救贖者」號的機長。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也許,這次在他們和原體黎曼魯斯看來早已十拿九穩的刺殺行動,遠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  而就在他為此而感到恐懼的時候,他突然覺察到了一種異樣,不知何時,他們的眼前竟已被純粹的黑暗所占據。

  這並非天象的異變。

  「鋼鐵救贖者」的機長看向了他的頭頂。

  然後,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東西。

  他看到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在他們的正上方。

  就在他們頭頂上數公里的地方。

  一座巍峨龐大的要塞。

  一座足有數公里寬的要塞。

  不知何時。

  已經遮蔽了整片天空——整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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