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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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擊艇的通訊頻道接通了永恆蒼穹號,發送出簡短的歸航報告。片刻之後,艇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厚重的艙門向兩側滑開,明亮的艦內白光傾瀉而入。

  艙口之外,沃瑞恩與薩羅拉早已在此等候。他們只收到歸墟小隊中途發來的斷續通訊,並不知道陳洛帆險些失控的事情。

  「所有人依次接受檢疫與傷情評估。」沃瑞恩率先開口,「武器與證物單獨封存,等待情報部門核驗。」

  小隊成員依次走出登陸艇。戰甲上布滿劃痕與燒灼印記,縫隙里還殘留著敵人的血污,不少人帶著挫傷、劃傷。

  阿拉姆斯將密封箱移交給情報勤務人員。證物即刻被轉運,送往艦上分析艙室。

  隨後,小隊全員走向檢疫隔間。靈能探測儀的光束緩緩掃過每一名戰士,儀器嗡鳴作響,排查亞空間邪能殘留。歸墟小隊其餘五人檢測結果全部正常,沒有持續性混沌侵染。

  輪到陳洛帆的時候,探測儀讀數驟然劇烈跳動。

  醫療修士皺起眉頭,將探測儀反覆掃過他腹腔的穿刺創口與肩頸舊傷。

  「物理穿刺傷,以阿斯塔特的軀體本可快速自愈。但刀刃附帶亞空間邪能滲入肌肉,干擾了生化再生機制,造成靈能神經震盪。」修士低聲對助手記錄,「肉體損傷並不致命,需要做邪能淨化清創,嚴格禁止貿然動用靈能。」

  陳洛帆抬眼望向艙口前的兩人,沃瑞恩的神情凝重,薩羅拉的臉上帶著擔憂,他們還不知道方才發生的那一幕。

  索拉林完成檢疫,身上只有幾處淺表擦傷,簡單處理即可。檢測完後他沒有退開,就站在處置區近旁,目光始終落在陳洛帆身上。

  阿拉姆斯也完成檢疫,手臂留有灼傷,只需要清創處理。他側過身看向沃瑞恩,語氣低沉。

  「任務已經完成,我們帶回了全部證物。但艦上發生了意外,厄爾加隊長出現了靈能失控,險些造成隊內傷亡。完整的經過,我會向艦橋提交書面報告。」

  沃瑞恩聞言,眉頭緊緊皺起。他事先只預估會遭遇泰倫蟲族與混沌畸變,完全沒有料到會發生阿斯塔特自身靈能崩潰的變故。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只是壓下心頭的訝異。

  「我知道了。你們先處理傷勢。等所有人處置完畢,我們再到艦橋把整件事完整地說清楚。」

  陳洛帆被兩名醫療修士引到醫療處置台。腹腔的創口仍在滲血,他的軀體已經本能地啟動修復程序,可殘留在肌肉里的邪能不斷阻撓癒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一陣鈍痛。

  處置室的隔離簾被緩緩拉上。

  簾外,歸墟小隊其餘戰士四散開來,或是檢修破損戰甲,或是整理戰鬥記錄。那場變故依舊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他們粉碎了變節者的陰謀,帶回關鍵證據,可那險些自相殘殺的裂痕,依舊橫亘在小隊之間。

  隔離簾之內,陳洛帆躺在處置台上,緩緩閉上雙眼。

  淨化清創的過程簡潔迅速。

  阿斯塔特的超凡體魄早已開始自主修復腹腔的穿刺創口,普通利刃造成的貫穿傷對他們而言本就是轉瞬癒合的輕傷,唯有附魔刀刃殘留的亞空間邪能頑固滯留在肌肉肌理中,持續干擾生化再生速率。

  醫療修士以專用淨化藥劑反覆沖刷創口,中和細碎的邪能餘孽,簡單縫合創面、敷上抑制侵蝕的藥膏,全程不過十餘分鐘。

  隔離簾拉開,陳洛帆站起身,身姿依舊挺拔。唯有眼底深處沉澱的疲憊與愧疚,是短時間內無法抹平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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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傷勢完全可控,只需數小時即可徹底結痂自愈。」醫療修士收起器械,叮囑道。

  至此,歸墟小隊全員檢疫完畢。

  艙口處,一直沉默等候的沃瑞恩與薩羅拉快步上前。

  薩羅拉性子沉穩,眼底有著明顯的擔憂,卻始終未曾開口追問,安靜等候匯報。

  沃瑞恩的神色更為嚴肅,他察覺到眾人沉重的狀態,早已知曉這次任務絕非簡單的清剿收尾。

  阿拉姆斯上前一步,身姿端正,以標準的戰團匯報姿態沉聲開口:「兩位長官,歸墟小隊任務完成,成功肅清腐屍審判號變節者勢力,繳獲加密數據板、混沌實驗記錄與實驗樣本。變節者主謀已被斬殺,我們就地完成記憶提取,將其遺體焚毀,消除混沌畸變擴散的風險。」

  話音稍頓,他語氣陡然沉重幾分,沒有任何隱瞞:「任務途中出現重大突發意外。敵方隊長獻祭了四名部下性命,借亞空間邪能完成戰力暴漲,絕境之中,厄爾加隊長靈能枷鎖被重創崩解,短暫被嗜血狂念裹挾失控,斬殺敵方主謀後,一度將劍鋒對準我方隊員。」

  現場空氣瞬間凝滯。

  沃瑞恩瞳孔驟縮,沉穩的面容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震驚。

  他預想過失敗、預想過慘重傷亡、預想過混沌陰謀的隱秘陷阱,卻從未預想——擁有堅定意志的厄爾加,會在任務中徹底失控,險些屠戮並肩的戰友。

  薩羅拉身軀微僵,素來平靜的眼底掀起波瀾。他知曉厄爾加常年自我束縛靈能、壓制心性的艱難,深知他對戒律、忠誠、同伴羈絆的極致堅守,正因如此,這場失控才顯得愈發顛覆、駭人。

  「具體經過,隨我前往艦橋詳述。」沃瑞恩迅速壓下心中震動,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沉聲下令,「所有人即刻隨我前往艦橋,提交完整任務報告與失控事件備案。所有證物同步移交情報核心艙解析。」

  甲板上只剩艦船設備恆定的低鳴,沖淡不了小隊之間凝滯的氛圍。

  陳洛帆始終一言不發。

  軀體的傷痛早已消散無蹤,阿斯塔特的強悍體魄完美癒合了物理創傷。但靈魂深處的裂痕、愧對戰友的愧疚、失控嗜血的記憶,成了他此次歸航最沉重的枷鎖。

  片刻後,沃瑞恩抬手示意啟程。

  一行人踏著規整的步伐,穿過永恆蒼穹號明亮肅穆的艦內通道。通道盡頭,威嚴肅穆的艦橋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沃瑞恩下達命令:「所有人,暫時離開艦橋。」

  他走到星圖前方,轉過身,目光掃過歸墟小隊的每一個人。薩羅拉站在他身側,雙手抱在胸前,神色沉靜,卻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阿拉姆斯,把整件事從頭說起。」沃瑞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你們登上腐屍審判號開始,到最後撤離,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阿拉姆斯上前一步,將戰鬥的始末娓娓道來。他敘述變節者的秘密行動,敘述獻祭儀式,敘述那股驟然暴漲的亞空間力量,講到厄爾加被附魔戰刃刺穿腹腔,靈能枷鎖轟然崩碎的那一刻,艙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接下來,便是被狂怒吞噬意識的厄爾加揮劍斬殺了變節者隊長,可下一秒,他的劍鋒便轉向了自己的戰鬥兄弟。

  「是小隊眾人的呼喊,將他從那片嗜血的狂亂之中拉了回來。」阿拉姆斯的語氣沉重,「沒有人員傷亡,但那一瞬間,我們所有人都直面了死亡。」

  話音落下,艦橋陷入長久的寂靜。


  薩羅拉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也就是說,那不是墮落,不是主動投向混沌。是物理創傷疊加亞空間衝擊,造成的暫時性精神失控。」

  「是。」阿拉姆斯點頭,「事後檢測,沒有發現持續性的混沌烙印。狂怒只是短暫爆發,理智回歸之後,他便恢復了自我。」

  沃瑞恩將目光轉向站在隊伍末尾的陳洛帆。

  他的戰甲已經清理過血污,腹腔的傷口在阿斯塔特軀體的修復下已經開始癒合。可他的脊背繃得筆直,頭顱微微低下,沒有迴避視線,卻也沒有抬眼。

  「厄爾加。」沃瑞恩喚出他的名字。

  陳洛帆上前一步,站到眾人面前。

  「連長。」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說說你的感受。」沃瑞恩沒有厲聲質問他。

  艦橋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陳洛帆沉默片刻,腦海里又浮現出當時的畫面:滾燙的嗜血慾念席捲意識,耳邊充斥著恐虐的嘶吼,手中的動力劍高高揚起,對準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記得戰鬥的全過程。」他緩緩開口,「刀刃刺入我的腹部,亞空間的力量順著傷口湧入我的意識。我一直以來約束靈能的枷鎖,在那一瞬間徹底碎裂。

  我失去了對自我的掌控。我看見敵人,揮劍將他斬殺。我的意識里只剩下殺戮的本能。我看見的不再是我的戰友,只是需要被斬殺的目標。」

  說到這裡,他的肩膀微微緊繃。

  「是戰鬥兄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當我恢復神智的時候,我看見自己的劍正對著他們。」

  愧疚像沉重的鐵塊壓在他的胸腔。

  「我沒有被混沌腐化,可我險些殺死我的戰鬥兄弟。這是我的過錯。無論起因是什麼,後果已經擺在眼前。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置。」

  這番話講完,艦橋再度安靜下來。

  沃瑞恩沉思許久,開口說道:「我們已經拿到了實驗記錄與數據板,情報部門會立刻開始解析。任務的目標,你們已經完成。」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但靈能失控這件事,不能就此翻篇。阿斯塔特的職責,不止是戰勝敵人,更要守住自己的心智。你承受了亞空間的猛烈衝擊,這可以理解,可險些對戰友動刀,這是極為嚴重的事件。」

  沃瑞恩的目光凝重,做出決斷:「為了保護歸墟小隊的其餘戰士,也為了對你的心智狀態進行完整的評估,你將被送入隔離艙室接受監護。在醫療修士與靈能修士完成全套檢測,確認你的精神狀態徹底穩定之前,不得參與任何外勤任務,也不得接觸任何人。」

  陳洛帆沒有爭辯,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遵命,連長。」

  「歸墟小隊其餘成員,這件事需要記入正式的任務檔案。你們作為親歷者,要如實配合後續的問詢。」

  阿拉姆斯頷首:「遵命。」

  索拉林站在隊伍之中,望著陳洛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出聲,眼底滿是擔憂。

  沃瑞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任務雖然結束,但危機還沒有結束。那些變節者的背後必然還有更深的陰謀。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僅僅是冰山一角。」

  兩名阿斯塔特戰士接到命令,上前站到陳洛帆的身側。

  「厄爾加長官,請隨我們來。」

  陳洛帆跟在二人身後,穿過永恆蒼穹號的走廊。沿途往來的戰士瞥見這一幕,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被壓得很低,卻依舊傳入他的耳中。

  抵達隔離住艙,艙門在身後沉重閉合,鎖扣咔嗒一聲落死。兩名看守戰士留在艙外的值守位,一人守在門口,一人在通道另一頭警戒,輪流值守,寸步不離。他們收到的指令十分明確:不得允許厄爾加離開這間艙室,禁止他接觸其他戰鬥兄弟,除非得到連長的直接許可。

  名義上是監護隔離,實際上比被羈押好不了多少。艙室是一間條件尚可的獨立住艙,有床鋪、簡易操作台,卻沒有對外通訊權限,門窗都加裝了鎖閉機構。

  陳洛帆清楚沃瑞恩的決定。即便檢測沒有查出混沌侵染,可險些屠戮同伴的事實擺在眼前,這是戰團無法忽視的風險。

  艙外傳來兩名看守戰士低沉的交談聲,隔著厚重的裝甲牆壁,聽得並不真切。

  隔離艙的日子單調且封閉。

  腐屍審判號一戰之後,厄爾加多年以來死死箍住靈能的精神枷鎖徹底破碎,潛藏在體內的所有靈能徹底沒有了強制約束。

  這幾日與世隔絕的獨處時間裡,陳洛帆沒有沉溺自責。他每日靜坐調息,默默熟悉、鍛鍊這份完全解禁的靈能。一點點理順躁動的能量,適應全新的力量尺度,將曾經失控的狂暴,慢慢馴化、收歸己用。

  外部監測平穩無波,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在安分反省。

  數日過後,艙門第一次開啟,是薩羅拉來了。

  「數據石板上的加密信息部分損壞,剩下的全在這裡了,你好好看看吧。」

  他將一枚解密完畢的數據晶片接入艙內終端,調出存檔頁面後,轉身徑直離開。

  厚重的艙門隨即落鎖,再度將整片空間封閉隔絕。

  陳洛帆緩步上前,目光落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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