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先發制人，但好像沒啥用
秘密調查組敲定三日之後，艦內依舊維持著往日的秩序。外勤排班、操練復盤、裝備維保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第四連軍官層已經分裂成明暗兩條陣線。
陳洛帆收到傳喚通訊時，正對著終端整理訓練記錄。通訊來自連隊隱修室，隨連牧師要求他前往完成例行精神檢視，之後還要到藥劑室進行基因穩定性復檢。
流程合乎聖典，屬於副官必須履行的軍務，他沒有理由拒絕。
陳洛帆簡單封存手頭文件，獨自走向艦體中層的複合艙室——隱修禱告區與藥劑檢驗室相連，方便牧師與藥劑師協同完成戰士的身心核驗。
艙門閉合，厚重的合金鎖扣緩緩咬合，隔絕了廊道的一切聲響。陳洛帆並不知道，這間艙室被布設了局部靜擾力場，對外通訊信號遭到屏蔽，只有艙門外的公共廊道才能連通母艦通訊網絡。
牧師靜立在簡陋的帝皇聖像前方，手中捧著禱典，薰香在密閉空間內緩緩飄散，煙氣朦朧。可那股香氣之下，潛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腥甜。連隊藥劑師立於診療台一側，數根纖細的機械觸鬚垂落，針管與採樣器皿整齊排布在台面之上，其中一支密封藥劑泛著渾濁暗沉的灰紫色。
「厄爾加副官，我從你的檔案中了解到，你體內潛藏的靈能反覆躁動，極易受到亞空間餘波侵擾。」牧師緩緩轉過身，低沉的嗓音一如往日訓導戰士時莊重肅穆，「我們需要確認你的意志依舊牢固，基因種子沒有受到污染。」
陳洛帆微微點頭，褪去外層動力甲護具，坐上了診療台。
「請儘快完成流程。我還有軍務待處理。」
藥劑師上前，調試掃描儀器，機械探針緩緩靠近陳洛帆的上臂皮膚。
「放心，不會花太長時間，這只是常規採血與神經掃描。」
牧師翻開禱典，口中誦念禱文。起初依舊是帝國正統的頌詞，可字句不斷延伸，音節悄然扭曲，潛藏在禱言深處的低語順著聲波穿透陳洛帆的耳膜，不斷在他腦海盤旋、震盪。那不是凡人的語言，是來自亞空間深處的呢喃。
陳洛帆驟然皺眉，靈魂深處的本能發出尖銳的警示。
「牧師，你是不是念錯禱文了。」
「這只是改編的慰靈禱，安撫歷經苦戰之人。」牧師的眼底掠過一絲晦暗，誦念的速度持續加快，扭曲的力量層層衝擊陳洛帆的精神防線，「你的潛質極為難得，我們的引路人格外看重你。尋常的桎梏，本不該束縛住你。」
同一瞬間，藥劑師猛地按住陳洛帆的肩膀，機械觸鬚固定住他的四肢，注射器狠狠刺入上臂血管，灰紫色的誘變藥劑順著管路湧入血管。
「你們這是幹什麼？！」陳洛帆渾身肌肉驟然繃緊，改造後的軀體全力掙扎。原鑄阿斯塔特雖擁有超越普通戰士的驚人力量，卻還是沒法讓陳洛帆掙脫裝置的束縛。混沌的力量順著血液蔓延，灼燒著血管，試圖從基因層面侵蝕他體內的基因種子，撬動他尚未完全掌控的靈能，撕開他堅守的忠誠壁壘。
「不必掙扎，副官。」藥劑師的語氣平淡冰冷，「引路人十分鐘意你的靈能潛質，不願將你抹殺。與其和同僚追尋那些不該觸碰的真相，不如擁抱亞空間賜予的力量。
我們本不想對你動手。可你與薩羅拉私下篩查連隊，已經阻礙了我們偉大的計劃。」牧師放下禱典，向前踏出一步，亞空間能量在他掌心微弱翻湧，持續壓制著陳洛帆的精神，「完成這場儀式，你將得到祂的引導，徹底掌控自身的靈能，不必再承受靈能躁動帶來的煎熬。」
雙重攻勢同時落下。精神禱言擊穿意志，污染藥劑侵蝕血肉。陳洛帆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不斷響起蠱惑的低語，靈魂深處兩股力量激烈拉扯，忠誠的信念正在混沌力量的夾擊下搖搖欲墜。
另一邊，薩羅拉核對外勤人員台帳時，留意到陳洛帆長時間未返回，多次嘗試通訊呼叫未果。長久以來的警惕讓他心生不安，他清楚複合艙室的查驗流程絕不會耗費如此久的時間。
他不再遲疑，動身奔赴中層艙室，依靠副官權限，調出門邊的終端驗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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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持續誦念禱文的牧師捕捉到門邊的動靜，動作一頓。藥劑師推送藥劑的手隨之停下，二人對視，神色緊繃。
「有人在外部申請開門權限。」牧師壓低聲音，「加快進程！上面特意囑咐，務必留住他的性命，完成同化。」
藥劑師立刻調高了藥劑輸注速率，讓更多藥液流入陳洛帆血管，同時伸手探向操作台下方暗藏的武器。牧師則加緊誦念黑暗禱詞，試圖趕在艙門開啟前完成關鍵的靈魂烙印。
終端驗證完成，合金艙門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向內緩緩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薩羅拉瞳孔驟縮。
厄爾加被束縛在診療台上，面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眼底已經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灰翳；藥劑師一手探向藏武器的儲物槽，牧師周身縈繞著尚未散盡的污濁亞空間氣息。注射器依舊扎在陳洛帆上臂，灰紫色藥劑順著管路緩慢滴落。
儀式尚在進行，不過還未完成。
「住手！」
薩羅拉跨步沖入艙內，攻擊直奔牧師而去。
突如其來的闖入打亂了儀式的平衡，殘存的扭曲禱言餘波失去依託，飄散在空氣里的薰香菸氣劇烈翻湧，亞空間構築的精神壓制瞬間潰散。
牧師悶哼一聲，向後踉蹌半步，方才蓄積的力量被強行打散。藥劑師心神失守，抽取武器的動作遲滯，操控藥劑管路的機械觸鬚失控彎折，注射器從陳洛帆的手臂脫落。
陳洛帆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發力掙開殘存的束縛，翻身躍下診療台，踉蹌後退，與兩名腐化者拉開距離。身體中殘留的混沌灼燒感依舊刺痛，但侵蝕已經中斷，沒有徹底紮根靈魂。
牧師與藥劑師緩緩轉身，看向闖入的薩羅拉，再也不必維持往日忠誠肅穆的偽裝。虛偽的外殼剝落，眼底只剩下屬於混沌信徒的陰冷。
「薩羅拉，你來的比預想中更早。」牧師低聲說道，「可惜，我們錯失了收服厄爾加的機會。」
「你們終於忍不住動手了。看來，我還是做得不夠隱蔽。」陳洛帆站定，心底一片清明。方才生死一線間，是薩羅拉及時趕來打斷儀式，護住了他的靈魂。自此，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薩羅拉忠於帝皇，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戰友。
陳洛帆冰冷地注視著二人:「你們借公務之名，試圖聯手強行腐化連隊副官。所有證據，確鑿無疑。」
藥劑師收攏失控的機械觸鬚，語氣漠然：「既然計劃敗露，多說無益。」
薩羅拉沉聲道：「我試過聯絡沃瑞恩，但這間艙室似乎有通訊屏蔽，沒法直接呼叫連長。在此之前，不能放任他們離開這間艙室。一旦逃脫，他們會立刻銷毀所有線索，向外傳遞消息。」
藥劑師話音未落，單手探向操作台下方，抽出一柄鋸齒短刃。多條機械觸鬚同步伸展，金屬尖端泛著神經毒素幽冷的光澤。牧師低聲誦念禱詞，渾濁的亞空間力量纏繞拳面，空氣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扭曲震顫。二人默契壓上，前後合圍，堵住兩名副官的退路。
薩羅拉率先迎上前，護臂橫擋胸前，硬吃下牧師裹挾亞空間力量的重拳。沉悶撞擊炸開，陰冷刺痛順著裝甲縫隙鑽進血肉，他借著反震側身，手肘狠狠撞向牧師肋部。
牧師踉蹌避讓，一股精神衝擊直撲薩羅拉腦海。薩羅拉咬緊牙關，憑經年磨礪的意志硬扛侵蝕，視線死死鎖住對手每一處動作。
另一邊，數根金屬觸鬚毒蛇般纏向陳洛帆四肢。殘存的混沌藥劑還在灼燒他的血管，四肢依舊沉重無力。他不敢硬接攻勢，調動一縷靈能鋪開單薄屏障，彈開最先襲來的兩根觸鬚，然後順勢翻滾躲開了藥劑師刺來的短刃。刀刃刮過肩膀，留下一條深深的創口。
「你的靈能本該歸我們。」藥劑師低吼，操控剩餘觸鬚封鎖陳洛帆移動空間。
陳洛帆翻滾途中攥住一根金屬觸鬚，原鑄阿斯塔特的巨力猛向內掰。金屬杆件發出刺耳形變尖鳴。藥劑師立刻驅使其餘觸鬚，直刺陳洛帆腰側的改造接口。
薩羅拉見同伴遇險，當即捨棄纏鬥，大步上前，一腳踹在藥劑師後背。巨大力道令藥劑師重心失控，短刃脫手，哐當砸落在甲板上。
牧師抓住空隙突進，短刀直刺薩羅拉後頸裝甲的銜接縫隙。
「小心！」陳洛帆低喝，指尖溢出一縷靈能，攪偏刀刃軌跡，讓它只是擦過肩甲表層。
薩羅拉順勢轉身，雙臂鎖死牧師持刀的手腕，全力向內壓制。牧師不停誦念黑暗禱文，亞空間低語持續啃噬他的心智，試圖瓦解他的力量。
陳洛帆跨步上前，一掌砸在牧師的胸腔。牧師咳出混著黑色細沫的血，禱文驟然中斷，周身纏繞的亞空間力量盡數消散。
牧師讀懂同伴的意圖，不再掙扎，唇角扯出獰笑：「計劃已經敗露，你們別想從我們口中得到任何東西。」
艙內亞空間波動猛地暴漲。陳洛帆瞬間察覺異變。
高壓管路轟然爆裂，大量灰紫色誘變藥劑潑灑而出，混雜艙內殘留的薰香迅速揮發，凝成濃稠黑霧。牧師捏緊隨身儀式充能的混沌聖徽，用力攥碎。
狂暴的亞空間衝擊在密閉艙室內橫衝直撞，操作台、採樣儀器接連崩裂。墮落的牧師與藥劑師沒有躲閃，任由混沌之力吞噬軀體，皮肉在能量激盪下快速消融。他們打算獻祭自身，拉著陳洛帆與薩羅拉一同墜入腐化。
陳洛帆嘗試著繞過體內的封鎖，強行撐起了靈能屏障，隔絕黑霧與衝擊。體內殘留的藥劑灼燒不休，內外侵蝕夾擊之下，屏障劇烈震顫，劇痛順著靈魂不斷蔓延。
薩羅拉迅速靠到他身側，背靠同伴守住後方，厚重裝甲擋開飛濺的金屬碎塊與腐蝕性藥液。轟鳴在密閉空間反覆迴蕩，合金甲板被藥液蝕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獻祭引發的躁動緩緩平息，黑霧沉降。地面只剩零星焦黑殘渣，兩名腐化者徹底消散，沒有留下活口。大部分誘變藥劑在爆發中損毀，殘餘藥液失去儀式加持，不再具備腐化效果。
艙內狼藉一片，殘破禱典、彎折的機械觸鬚、碎裂儀器散落各處。爆炸損毀了局部靜擾力場，通訊勉強恢復微弱信號，不足以傳遞完整情報。
陳洛帆放緩呼吸，撤去靈能屏障，上臂灼燒感愈發清晰。他看向地面殘存的痕跡。
「他們獻祭了自己，斷了我們順著這條線往上追查的可能。」
薩羅拉環視殘破的艙室，彎腰拾起一頁沒被完全焚毀、經過篡改的禱文殘頁，小心收好。
「還留存部分物證。信號依舊不穩，我立刻離開艙室聯絡沃瑞恩連長，封鎖整條廊道，徹查連隊其餘潛伏者。你留在原地警戒，留意殘留的亞空間異動。」
陳洛帆頷首，目光掃過四周殘骸。好不容易抓到的線索，隨著兩人的自殺徹底中斷。
確認周遭暫時安全後，薩羅拉快步穿過廊道，離開屏蔽失效的區域，立刻接通通訊，簡要上報複合艙發生的變故。沒過多久，沃瑞恩帶著幾名護衛戰士趕到。
艙門向兩側滑開，滿地殘骸一覽無餘。破碎儀器、扭曲的金屬構件、發黑乾涸的藥液印遍布甲板，空氣中留有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
陳洛帆立在艙室正中，腰背繃得筆直，身體卻在微微發顫。藥劑帶來的灼燒感還在血管里遊走，方才儀式爆發的衝擊攪得他體內靈能不停躁動。臉色透著灰白，額角滲著冷汗，眼底時不時閃過一抹灰翳。
沃瑞恩抬手示意護衛守在門外，獨自走入狼藉的艙室。視線掃過四周殘骸，最終落在陳洛帆身上。
「你的情況不妙。」沃瑞恩聲音低沉，面對腐化事件，語氣顯得十分凝重，「藥劑和儀式留下的侵蝕還在發作嗎？」
「意識還撐得住。」陳洛帆的聲音平穩，難掩疲憊，「他們沒來得及在我體內種下腐化烙印，但殘餘影響還在。」
薩羅拉走上前，拿出妥善收好的禱文殘頁遞過去：「只剩下這份物證。兩人最後獻祭了自己，沒留下活口讓我們審問。」
沃瑞恩接過殘頁，指尖蹭過被篡改的文字，眉頭皺起：「索拉林，護送厄爾加副官前往淨化艙，他需要接受淨化篩查。在此期間，你要保護好副官的安全。」
「是，連長。」一同到來的索拉林接下命令。
「封鎖整間艙室，擴大隔離範圍，逐一排查。」沃瑞恩敲定後續安排，「線索斷了，麻煩比我們想像的更大。」
索拉林走到陳洛帆身側，詢問道:「長官，你的狀態還好嗎？」
陳洛帆穩住微微發顫的軀體，壓下體內殘留的不適感:「沒有大礙，我們走吧。」
兩人穿行在狹長冷寂的艦內通道，廊壁慘白的燈光落在陳洛帆蒼白的臉上，額角還凝著細汗，儀式侵蝕帶來的疲憊依舊盤踞不散。整條廊道氣氛壓抑，連隊出現變節者的消息，已經在士兵中迅速傳開。
接連完成數次權限核驗，兩人抵達戰艦中層淨化艙所在區域。厚重合金艙門外刻著抑靈符文，淡藍微光持續閃爍，用以壓制、剝離亞空間污穢。
艙門滑開，索拉林目視陳洛帆進入後，立刻站定警戒，目光掃過艙內符文陣列與設備接口，始終保持戒備，執行著連長的命令。
艙內符文依次亮起，無形的探查力場籠罩陳洛帆，逐層檢視血肉、神經、心智與靈魂。力場穿透的瞬間，他本就遍布裂痕的靈魂封印承受重壓，裂隙微微張開，靈能躁動險些外泄。陳洛帆咬緊牙關，憑藉意志壓住異動，任由力場清理體表的誘變殘留，死死守住靈魂深處不能為人知曉的秘密。
篩查持續許久，遠端的智庫傳回最終數據：污染僅限於軀體表層，並未紮根靈魂，不存在不可逆的混沌烙印。
核驗完畢，淨化流程正式啟動。柔和的淨化力場覆蓋全身，沖刷血管內殘存的誘變雜質，中和游離的亞空間餘波。持續不斷的灼燒感慢慢消退，紊亂躁動的靈能逐漸平復，侵入身體的污穢被逐層剝離清除。
數個標準時過後，符文光芒緩緩黯淡，淨化完成。
在陳洛帆接受淨化的這段時間，艦上的清查行動從未停下。沃瑞恩與薩羅拉帶隊封鎖了牧師和藥劑師的私人艙室和隱秘儲物區，梳理密訊、物資流水、異常勤務記錄。零散的疑點相互印證，形成完整證據鏈，確認了之前調查鎖定的四人正是他們安插在基層的眼線。
四人平日裡行事低調，借著高階腐化者的掩護多次躲過篩查，暗中傳遞情報、配合混沌勢力行動。證據確認無誤後，沃瑞恩迅速帶人將四人制服，押入艦內羈押艙，等待高層會審結果。
陳洛帆緩緩吐出口濁氣。體表的污染已經清理乾淨，但靈魂深處的裂痕並沒有完全修復。
索拉林收起戒備姿態，開口匯報：「長官，最新指令。戰團長凱拉斯、沃瑞恩連長與薩羅拉副官已經在戰略廳等候，請你在淨化結束後立刻前往參加緊急會議。」
陳洛帆目光一沉。這兩個叛徒沒有暴露他們的上級，卻牽連出整條底層潛伏鏈條，第四連埋藏多年的隱患，終於被徹底清除。
「出發吧。」
陳洛帆收到傳喚通訊時，正對著終端整理訓練記錄。通訊來自連隊隱修室，隨連牧師要求他前往完成例行精神檢視，之後還要到藥劑室進行基因穩定性復檢。
流程合乎聖典，屬於副官必須履行的軍務，他沒有理由拒絕。
陳洛帆簡單封存手頭文件，獨自走向艦體中層的複合艙室——隱修禱告區與藥劑檢驗室相連，方便牧師與藥劑師協同完成戰士的身心核驗。
艙門閉合，厚重的合金鎖扣緩緩咬合，隔絕了廊道的一切聲響。陳洛帆並不知道，這間艙室被布設了局部靜擾力場，對外通訊信號遭到屏蔽，只有艙門外的公共廊道才能連通母艦通訊網絡。
牧師靜立在簡陋的帝皇聖像前方，手中捧著禱典，薰香在密閉空間內緩緩飄散，煙氣朦朧。可那股香氣之下，潛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腥甜。連隊藥劑師立於診療台一側，數根纖細的機械觸鬚垂落，針管與採樣器皿整齊排布在台面之上，其中一支密封藥劑泛著渾濁暗沉的灰紫色。
「厄爾加副官，我從你的檔案中了解到，你體內潛藏的靈能反覆躁動，極易受到亞空間餘波侵擾。」牧師緩緩轉過身，低沉的嗓音一如往日訓導戰士時莊重肅穆，「我們需要確認你的意志依舊牢固，基因種子沒有受到污染。」
陳洛帆微微點頭，褪去外層動力甲護具，坐上了診療台。
「請儘快完成流程。我還有軍務待處理。」
藥劑師上前，調試掃描儀器，機械探針緩緩靠近陳洛帆的上臂皮膚。
「放心，不會花太長時間，這只是常規採血與神經掃描。」
牧師翻開禱典，口中誦念禱文。起初依舊是帝國正統的頌詞，可字句不斷延伸，音節悄然扭曲，潛藏在禱言深處的低語順著聲波穿透陳洛帆的耳膜，不斷在他腦海盤旋、震盪。那不是凡人的語言，是來自亞空間深處的呢喃。
陳洛帆驟然皺眉，靈魂深處的本能發出尖銳的警示。
「牧師，你是不是念錯禱文了。」
「這只是改編的慰靈禱，安撫歷經苦戰之人。」牧師的眼底掠過一絲晦暗，誦念的速度持續加快，扭曲的力量層層衝擊陳洛帆的精神防線，「你的潛質極為難得，我們的引路人格外看重你。尋常的桎梏，本不該束縛住你。」
同一瞬間，藥劑師猛地按住陳洛帆的肩膀，機械觸鬚固定住他的四肢，注射器狠狠刺入上臂血管，灰紫色的誘變藥劑順著管路湧入血管。
「你們這是幹什麼？！」陳洛帆渾身肌肉驟然繃緊，改造後的軀體全力掙扎。原鑄阿斯塔特雖擁有超越普通戰士的驚人力量，卻還是沒法讓陳洛帆掙脫裝置的束縛。混沌的力量順著血液蔓延，灼燒著血管，試圖從基因層面侵蝕他體內的基因種子，撬動他尚未完全掌控的靈能，撕開他堅守的忠誠壁壘。
「不必掙扎，副官。」藥劑師的語氣平淡冰冷，「引路人十分鐘意你的靈能潛質，不願將你抹殺。與其和同僚追尋那些不該觸碰的真相，不如擁抱亞空間賜予的力量。
我們本不想對你動手。可你與薩羅拉私下篩查連隊，已經阻礙了我們偉大的計劃。」牧師放下禱典，向前踏出一步，亞空間能量在他掌心微弱翻湧，持續壓制著陳洛帆的精神，「完成這場儀式，你將得到祂的引導，徹底掌控自身的靈能，不必再承受靈能躁動帶來的煎熬。」
雙重攻勢同時落下。精神禱言擊穿意志，污染藥劑侵蝕血肉。陳洛帆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不斷響起蠱惑的低語，靈魂深處兩股力量激烈拉扯，忠誠的信念正在混沌力量的夾擊下搖搖欲墜。
另一邊，薩羅拉核對外勤人員台帳時，留意到陳洛帆長時間未返回，多次嘗試通訊呼叫未果。長久以來的警惕讓他心生不安，他清楚複合艙室的查驗流程絕不會耗費如此久的時間。
他不再遲疑，動身奔赴中層艙室，依靠副官權限，調出門邊的終端驗證身份。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艙內，持續誦念禱文的牧師捕捉到門邊的動靜，動作一頓。藥劑師推送藥劑的手隨之停下，二人對視，神色緊繃。
「有人在外部申請開門權限。」牧師壓低聲音，「加快進程！上面特意囑咐，務必留住他的性命，完成同化。」
藥劑師立刻調高了藥劑輸注速率，讓更多藥液流入陳洛帆血管，同時伸手探向操作台下方暗藏的武器。牧師則加緊誦念黑暗禱詞，試圖趕在艙門開啟前完成關鍵的靈魂烙印。
終端驗證完成，合金艙門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向內緩緩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薩羅拉瞳孔驟縮。
厄爾加被束縛在診療台上，面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眼底已經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灰翳；藥劑師一手探向藏武器的儲物槽，牧師周身縈繞著尚未散盡的污濁亞空間氣息。注射器依舊扎在陳洛帆上臂，灰紫色藥劑順著管路緩慢滴落。
儀式尚在進行，不過還未完成。
「住手！」
薩羅拉跨步沖入艙內，攻擊直奔牧師而去。
突如其來的闖入打亂了儀式的平衡，殘存的扭曲禱言餘波失去依託，飄散在空氣里的薰香菸氣劇烈翻湧，亞空間構築的精神壓制瞬間潰散。
牧師悶哼一聲，向後踉蹌半步，方才蓄積的力量被強行打散。藥劑師心神失守，抽取武器的動作遲滯，操控藥劑管路的機械觸鬚失控彎折，注射器從陳洛帆的手臂脫落。
陳洛帆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發力掙開殘存的束縛，翻身躍下診療台，踉蹌後退，與兩名腐化者拉開距離。身體中殘留的混沌灼燒感依舊刺痛，但侵蝕已經中斷，沒有徹底紮根靈魂。
牧師與藥劑師緩緩轉身，看向闖入的薩羅拉，再也不必維持往日忠誠肅穆的偽裝。虛偽的外殼剝落，眼底只剩下屬於混沌信徒的陰冷。
「薩羅拉，你來的比預想中更早。」牧師低聲說道，「可惜，我們錯失了收服厄爾加的機會。」
「你們終於忍不住動手了。看來，我還是做得不夠隱蔽。」陳洛帆站定，心底一片清明。方才生死一線間，是薩羅拉及時趕來打斷儀式，護住了他的靈魂。自此，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薩羅拉忠於帝皇，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戰友。
陳洛帆冰冷地注視著二人:「你們借公務之名，試圖聯手強行腐化連隊副官。所有證據，確鑿無疑。」
藥劑師收攏失控的機械觸鬚，語氣漠然：「既然計劃敗露，多說無益。」
薩羅拉沉聲道：「我試過聯絡沃瑞恩，但這間艙室似乎有通訊屏蔽，沒法直接呼叫連長。在此之前，不能放任他們離開這間艙室。一旦逃脫，他們會立刻銷毀所有線索，向外傳遞消息。」
藥劑師話音未落，單手探向操作台下方，抽出一柄鋸齒短刃。多條機械觸鬚同步伸展，金屬尖端泛著神經毒素幽冷的光澤。牧師低聲誦念禱詞，渾濁的亞空間力量纏繞拳面，空氣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扭曲震顫。二人默契壓上，前後合圍，堵住兩名副官的退路。
薩羅拉率先迎上前，護臂橫擋胸前，硬吃下牧師裹挾亞空間力量的重拳。沉悶撞擊炸開，陰冷刺痛順著裝甲縫隙鑽進血肉，他借著反震側身，手肘狠狠撞向牧師肋部。
牧師踉蹌避讓，一股精神衝擊直撲薩羅拉腦海。薩羅拉咬緊牙關，憑經年磨礪的意志硬扛侵蝕，視線死死鎖住對手每一處動作。
另一邊，數根金屬觸鬚毒蛇般纏向陳洛帆四肢。殘存的混沌藥劑還在灼燒他的血管，四肢依舊沉重無力。他不敢硬接攻勢，調動一縷靈能鋪開單薄屏障，彈開最先襲來的兩根觸鬚，然後順勢翻滾躲開了藥劑師刺來的短刃。刀刃刮過肩膀，留下一條深深的創口。
「你的靈能本該歸我們。」藥劑師低吼，操控剩餘觸鬚封鎖陳洛帆移動空間。
陳洛帆翻滾途中攥住一根金屬觸鬚，原鑄阿斯塔特的巨力猛向內掰。金屬杆件發出刺耳形變尖鳴。藥劑師立刻驅使其餘觸鬚，直刺陳洛帆腰側的改造接口。
薩羅拉見同伴遇險，當即捨棄纏鬥，大步上前，一腳踹在藥劑師後背。巨大力道令藥劑師重心失控，短刃脫手，哐當砸落在甲板上。
牧師抓住空隙突進，短刀直刺薩羅拉後頸裝甲的銜接縫隙。
「小心！」陳洛帆低喝，指尖溢出一縷靈能，攪偏刀刃軌跡，讓它只是擦過肩甲表層。
薩羅拉順勢轉身，雙臂鎖死牧師持刀的手腕，全力向內壓制。牧師不停誦念黑暗禱文，亞空間低語持續啃噬他的心智，試圖瓦解他的力量。
陳洛帆跨步上前，一掌砸在牧師的胸腔。牧師咳出混著黑色細沫的血，禱文驟然中斷，周身纏繞的亞空間力量盡數消散。
牧師讀懂同伴的意圖，不再掙扎，唇角扯出獰笑：「計劃已經敗露，你們別想從我們口中得到任何東西。」
艙內亞空間波動猛地暴漲。陳洛帆瞬間察覺異變。
高壓管路轟然爆裂，大量灰紫色誘變藥劑潑灑而出，混雜艙內殘留的薰香迅速揮發，凝成濃稠黑霧。牧師捏緊隨身儀式充能的混沌聖徽，用力攥碎。
狂暴的亞空間衝擊在密閉艙室內橫衝直撞，操作台、採樣儀器接連崩裂。墮落的牧師與藥劑師沒有躲閃，任由混沌之力吞噬軀體，皮肉在能量激盪下快速消融。他們打算獻祭自身，拉著陳洛帆與薩羅拉一同墜入腐化。
陳洛帆嘗試著繞過體內的封鎖，強行撐起了靈能屏障，隔絕黑霧與衝擊。體內殘留的藥劑灼燒不休，內外侵蝕夾擊之下，屏障劇烈震顫，劇痛順著靈魂不斷蔓延。
薩羅拉迅速靠到他身側，背靠同伴守住後方，厚重裝甲擋開飛濺的金屬碎塊與腐蝕性藥液。轟鳴在密閉空間反覆迴蕩，合金甲板被藥液蝕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獻祭引發的躁動緩緩平息，黑霧沉降。地面只剩零星焦黑殘渣，兩名腐化者徹底消散，沒有留下活口。大部分誘變藥劑在爆發中損毀，殘餘藥液失去儀式加持，不再具備腐化效果。
艙內狼藉一片，殘破禱典、彎折的機械觸鬚、碎裂儀器散落各處。爆炸損毀了局部靜擾力場，通訊勉強恢復微弱信號，不足以傳遞完整情報。
陳洛帆放緩呼吸，撤去靈能屏障，上臂灼燒感愈發清晰。他看向地面殘存的痕跡。
「他們獻祭了自己，斷了我們順著這條線往上追查的可能。」
薩羅拉環視殘破的艙室，彎腰拾起一頁沒被完全焚毀、經過篡改的禱文殘頁，小心收好。
「還留存部分物證。信號依舊不穩，我立刻離開艙室聯絡沃瑞恩連長，封鎖整條廊道，徹查連隊其餘潛伏者。你留在原地警戒，留意殘留的亞空間異動。」
陳洛帆頷首，目光掃過四周殘骸。好不容易抓到的線索，隨著兩人的自殺徹底中斷。
確認周遭暫時安全後，薩羅拉快步穿過廊道，離開屏蔽失效的區域，立刻接通通訊，簡要上報複合艙發生的變故。沒過多久，沃瑞恩帶著幾名護衛戰士趕到。
艙門向兩側滑開，滿地殘骸一覽無餘。破碎儀器、扭曲的金屬構件、發黑乾涸的藥液印遍布甲板，空氣中留有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
陳洛帆立在艙室正中，腰背繃得筆直，身體卻在微微發顫。藥劑帶來的灼燒感還在血管里遊走，方才儀式爆發的衝擊攪得他體內靈能不停躁動。臉色透著灰白，額角滲著冷汗，眼底時不時閃過一抹灰翳。
沃瑞恩抬手示意護衛守在門外，獨自走入狼藉的艙室。視線掃過四周殘骸，最終落在陳洛帆身上。
「你的情況不妙。」沃瑞恩聲音低沉，面對腐化事件，語氣顯得十分凝重，「藥劑和儀式留下的侵蝕還在發作嗎？」
「意識還撐得住。」陳洛帆的聲音平穩，難掩疲憊，「他們沒來得及在我體內種下腐化烙印，但殘餘影響還在。」
薩羅拉走上前，拿出妥善收好的禱文殘頁遞過去：「只剩下這份物證。兩人最後獻祭了自己，沒留下活口讓我們審問。」
沃瑞恩接過殘頁，指尖蹭過被篡改的文字，眉頭皺起：「索拉林，護送厄爾加副官前往淨化艙，他需要接受淨化篩查。在此期間，你要保護好副官的安全。」
「是，連長。」一同到來的索拉林接下命令。
「封鎖整間艙室，擴大隔離範圍，逐一排查。」沃瑞恩敲定後續安排，「線索斷了，麻煩比我們想像的更大。」
索拉林走到陳洛帆身側，詢問道:「長官，你的狀態還好嗎？」
陳洛帆穩住微微發顫的軀體，壓下體內殘留的不適感:「沒有大礙，我們走吧。」
兩人穿行在狹長冷寂的艦內通道，廊壁慘白的燈光落在陳洛帆蒼白的臉上，額角還凝著細汗，儀式侵蝕帶來的疲憊依舊盤踞不散。整條廊道氣氛壓抑，連隊出現變節者的消息，已經在士兵中迅速傳開。
接連完成數次權限核驗，兩人抵達戰艦中層淨化艙所在區域。厚重合金艙門外刻著抑靈符文，淡藍微光持續閃爍，用以壓制、剝離亞空間污穢。
艙門滑開，索拉林目視陳洛帆進入後，立刻站定警戒，目光掃過艙內符文陣列與設備接口，始終保持戒備，執行著連長的命令。
艙內符文依次亮起，無形的探查力場籠罩陳洛帆，逐層檢視血肉、神經、心智與靈魂。力場穿透的瞬間，他本就遍布裂痕的靈魂封印承受重壓，裂隙微微張開，靈能躁動險些外泄。陳洛帆咬緊牙關，憑藉意志壓住異動，任由力場清理體表的誘變殘留，死死守住靈魂深處不能為人知曉的秘密。
篩查持續許久，遠端的智庫傳回最終數據：污染僅限於軀體表層，並未紮根靈魂，不存在不可逆的混沌烙印。
核驗完畢，淨化流程正式啟動。柔和的淨化力場覆蓋全身，沖刷血管內殘存的誘變雜質，中和游離的亞空間餘波。持續不斷的灼燒感慢慢消退，紊亂躁動的靈能逐漸平復，侵入身體的污穢被逐層剝離清除。
數個標準時過後，符文光芒緩緩黯淡，淨化完成。
在陳洛帆接受淨化的這段時間，艦上的清查行動從未停下。沃瑞恩與薩羅拉帶隊封鎖了牧師和藥劑師的私人艙室和隱秘儲物區，梳理密訊、物資流水、異常勤務記錄。零散的疑點相互印證，形成完整證據鏈，確認了之前調查鎖定的四人正是他們安插在基層的眼線。
四人平日裡行事低調，借著高階腐化者的掩護多次躲過篩查，暗中傳遞情報、配合混沌勢力行動。證據確認無誤後，沃瑞恩迅速帶人將四人制服，押入艦內羈押艙，等待高層會審結果。
陳洛帆緩緩吐出口濁氣。體表的污染已經清理乾淨，但靈魂深處的裂痕並沒有完全修復。
索拉林收起戒備姿態，開口匯報：「長官，最新指令。戰團長凱拉斯、沃瑞恩連長與薩羅拉副官已經在戰略廳等候，請你在淨化結束後立刻前往參加緊急會議。」
陳洛帆目光一沉。這兩個叛徒沒有暴露他們的上級，卻牽連出整條底層潛伏鏈條，第四連埋藏多年的隱患，終於被徹底清除。
「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