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熔爐坍縮
第63章 熔爐坍縮
遠站在熔爐核心的護殼前方。墟境已經深入了黑曜石晶體的內部結構—鐵質外殼在感知中被逐層剝離，符文陣列的暗紅色光芒閃爍不定，能量輸出的節律徹底失衡。
他沒有猶豫。墟境的分子拆解力量從符文陣列的縫隙中穿過，直接作用於內部晶體的結構點上。黑曜石晶體在高強度的墟境壓縮下開始收縮整個結構在分子層面被重新排列。符文陣列失去了錨定點，暗紅色光芒閃了幾下之後徹底熄滅了。
車間內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頻蜂鳴，然後是一聲從地層深處傳導上來的悶響，整座建築在地基處晃了一下。
熔爐內部的暗紅色液面開始下降。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下降速度在逐漸加快，從最初的緩慢滲漏變成了穩定的泄流，然後轉為傾瀉。冷卻系統在超負荷狀態下發出尖銳的報警聲，聲調在一秒內從低頻爬升到了刺耳的高頻段。連結爐壁的管線依次斷裂，高壓蒸汽從裂口噴出，在車間裡形成一道擴散中的白色汽牆，撞上天花板之後折返下來，把大半個車間的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米。火警系統自動啟動，四個大型消防噴頭同時開始噴灑冷卻液，水霧和蒸汽混在一起，把空氣變成了一種灼熱粘稠的東西。
整座環形熔爐的鋼結構外壁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形。整圈外壁在失去內部支撐後緩慢向內塌縮，像一隻被抽走空氣的巨大金屬容器在自行摺疊。邊緣的焊縫依次撕裂，金屬在尖叫。第一塊外牆板脫落的時候，砸在車間地面上激起的塵土和蒸汽混在一起，像一道灰白色的浪涌灌滿了整個空間。
林遠收回墟境，轉身。熔爐塌縮已經啟動，不可逆。接下來三十分鐘內必須離開這座建築，但三十分鐘的前提是建築還能撐那麼久一從熔爐基座的應力分布來看，實際安全窗口可能更短。
熔爐外壁的變形在加速。第二塊外牆板在不到二十秒後脫落，暴露出內層被高溫撕裂的隔熱層。碎片落入下方已經混亂不堪的地面上，反彈了幾下之後被廢墟埋住。緊接著是第三塊。車間頂部的檢修軌道還在繼續彎曲變形。說話間，頭頂一根管道在高溫蒸汽的壓力下爆裂，管內殘餘的冷卻液噴涌而出，澆在地面上迅速汽化，發出持續尖銳的嘶鳴聲。
車間內部的溫度在快速上升，呼吸變得困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周圍的噪音壓低了不少，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車間頂部的檢修軌道已經開始彎曲變形。一根吊裝鏈從高處斷裂，沉重的鏈節墜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撞擊聲。地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縫一從熔爐基座下方延伸到車間中央，寬度還在繼續擴大。
隊伍在熱氣瀰漫的車間裡分散開來。
卡斯特快步走向北側的工程終端區。那裡堆著幾排數據存儲模塊—混沌鍛造的完整記錄、STC解碼日誌、以及所有生產流程的實驗數據全部儲存在那些模塊里。他把袍子下擺扎進腰帶，開始逐一拔取模塊，確認編號後塞進攜帶的金屬箱裡。拔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確認編號對應關係，然後繼續。
旁邊一根管線在他拔到第四排的時候突然炸開，高壓蒸汽從他身側半米處噴過，把袍子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停，也沒有躲。
維里迪安在西側的廢料區找到了堆放畸變合金坯料的位置—一幾塊色澤不統一的金屬錠，表面有高溫鍛打和混沌能量侵蝕的痕跡。他挑了三塊體積最小的背在身上。畸變合金材料回到船上之後可以用墟境重新提純，以目前的存量設計三套精金級外掛裝甲板還有富餘。
在他轉身的時候，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塊從高處墜落，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維里迪安回頭看了一眼，加快了撤離速度。
索拉克斯走向西側那根承重柱。柱腳旁邊堆著一摞從阿斯塔特動力甲上拆下來的殘骸一幾副骨架還卡在裝甲內襯裡。他用鏈鋸劍挑開最上面那層扭曲的裝甲板，露出下層幾枚尚未被處理的鋼鐵之手基因種子。裝在標準容器里，外殼完好，密封環沒有破損。他蹲下來，一枚一枚撿起來放進口袋。沒有數，但他知道七枚基因種子一三枚鋼鐵之手、四枚暫無標識——放在這艘船上目前用不上，但也不能留在廢墟里。
布拉修斯在車間南側的廢墟里找到了三名倖存的鋼鐵之手戰士。兩個還有意識，一個處於昏迷狀態。他們的動力甲已經被拆除了大部分裝甲板，裸露的骨架和管線在應急燈的微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布拉修斯沒有說多餘的話，把昏迷的那個扛上肩，另外兩個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向豎井口方向移動。經過一片被蒸汽覆蓋的區域時，他把昏迷的戰士換了個更穩的姿勢，用肩膀頂開了前面一扇變形的防火門。
卡斯特最後一個離開終端區。金屬箱裡塞滿了存儲模塊，蓋子合不上，他用一段管線臨時捆住箱口，背起來走向豎井口。
第一批牆體塌陷從車間北側開始。裂縫沿著混凝土表面飛速擴展，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只用了不到十秒。大塊的混凝土從高處剝落，砸在車間的工具機和地面上，濺起的碎片飛出去好幾米遠。然後是地面一熔爐底部的承重基座在失去錨定核心的能量支撐後開始下沉，連帶周圍的地板一起向下塌陷。大片大片的混凝土地面墜入下層空間，發出的轟鳴聲在封閉車間裡反覆反射，震得人胸腔發悶。
熔漿管道的斷裂處噴出高溫蒸汽。蒸汽混著灰塵和冷卻液形成一層厚重的霧，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到三米。只能聽到四面八方湧來的金屬斷裂聲和混凝土墜落的轟鳴。
林遠站在車間中央，墟境以最大範圍鋪開。整座車間的結構應力分布、塌陷推進方向、牆體開裂的延伸趨勢，全部在他的感知中實時更新。
北側的坍塌在加速。東側的牆體也出現了裂縫，目前還淺，但正在加深。西側那條維修通道的結構相對完整—那應該是最好的撤離路線。
他指向西側一條尚未被塌陷波及的維修通道，帶著隊伍開始移動。但剛走出不到二十米，東側牆體的一塊巨大混凝土板砸落在通道口附近，把本來可以通過的寬度堵死了大約三分之二。碎石和鋼筋混在一起堆成了一道障礙。
索拉克斯走在最前面。他沒有繞路—側身擠過那道障礙之間的縫隙，然後轉身用手臂撐著邊緣最大的那塊混凝土，發力往旁邊推了幾寸，硬生生把通道擴寬到能讓人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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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凝土塊表面嵌著高溫熔漿干透後形成的黑色硬殼，他手掌按上去的時候碎渣嵌進了裝甲手套的關節縫隙，但他沒有停下來清理，繼續往前推進。
布拉修斯跟在第二順位，肩上扛著昏迷的鐵手戰士，側身穿過障礙時調整了一下重心，讓背上的人沒有被鋼筋刮到。鐵手戰士的裝甲骨架在穿過縫隙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們沒有停下來查看損傷。
維里迪安護著卡斯特和那箱存儲模塊通過障礙的時候，上方傳來一聲金屬疲勞的尖嘯一根斷裂的工字鋼從天花板上脫落，直直砸向卡斯特的位置。維里迪安沒有思考的時間，側身用肩甲頂了一下那根工字鋼的末端軌跡，把它偏移了大約半米。工字鋼砸在卡斯特身後的地面上，彈跳了一下之後橫在了他們剛剛通過的那段通道上。
卡斯特的腳步沒有停。他聽到了身後金屬砸地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去看—現在不是確認狀況的時候。
大衛走在隊伍中段，種子共振保持著感知清晰。他能感覺到前方轉角處的牆體結構不穩定——不需要林遠的墟境提醒，種子在接觸到那個區域的振動模式時自動給出了信號。
他開口報了一聲，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面的人聽見。索拉克斯提前減速，小心繞過了那片即將坍塌的區域，然後在承重結構更完整的位置重新加速前進。
馬德修斯在隊伍末尾斷後。他的靈能持續掃描後方塌陷推進的速度，用精神鏈路實時同步給林遠。在他意識里，後面那堵牆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展再過不到兩分鐘，整面牆都會塌下來，把退路完全封死。
他的靈能掃描到後方牆體裂縫的擴展速度在加快，估算之後將結果同步給了林遠：那面牆會在九十秒內徹底垮塌，那條方向完全不可再走。
他沒有說這個推論。因為林遠已經知道了。林遠比他感知得更早、更精確。
隊伍連續通過了三段落石區，維里迪安肩甲的裝甲板在通過第二段落石區時被一塊掉落的混凝土塊砸出了凹痕，但關節功能沒有受損。卡斯特的機械臂一直維持著平衡狀態，即使在穿過最窄的縫隙時也沒有讓金屬箱的存儲模塊受到撞擊。索拉克斯的手臂外層裝甲有多處被高溫熔漿的濺射物灼蝕的痕跡，但那些損壞都沒有穿透到內層結構。前方通道的轉彎處有一段熔漿管道完全斷裂了，暗紅色的半液態金屬從斷口流出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約兩米寬的熔漿池，整個池面蒸騰著灼人的熱量。無法直接通過，熔漿高溫會破壞裝申密封。索拉克斯停下來評估了兩秒，然後帶著隊伍從池邊的管線支架上方翻越過去。支架被高溫烘烤了很長時間，表面溫度極高，但結構強度還在。最後一個人翻越完畢的時候，池邊的混凝土地面開始向下塌陷。
提升井的檢修平台出現在前方不到三干米處。所有人都在同一秒看到了那台完整的鋼結構框架。梯級沒有變形，井壁沒有裂縫。
登陸艇在提升井出口北側約五百米的空地接上了最後一批人員。
最後一個人踏上艙門踏板的時候，提升井入口正上方的一塊巨型樓板墜落下來，砸在井口邊緣，激起的碎石雨打在登陸艇外殼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全員登艇，艙門關閉。四具推進器同時點火，艇身向斜上方加速脫離。林遠坐在艙門邊的座位上，通過顯示面板看著下方急速收縮的畫面。那座混凝土穹頂正在向內塌陷—
邊緣的牆體一段一段墜落，大量的灰塵從裂口湧出，在灰褐色的大地上空形成一團正在擴散的塵埃雲。塵埃雲底部偶爾閃動幾下暗紅色的光，那是殘餘熔漿液流接觸到空氣之後發出來的。幾秒後穹頂中央的最後一段支撐結構斷裂，整個屋頂陷入地下。
艙門剛合上，外部攝像頭拍到一塊碎石砸在艇身上方，外殼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又是一塊更大的建築構件從高處墜落，在距離艇尾大約五米的位置砸入地面，激起的土石打在艇身側面，在金屬外殼上留下一串凹痕。
淺層亞空間錨點永久消散。
塵埃雲從塌陷處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個穹頂遺址所在的區域。
林遠把視線從顯示面板上移開。艙內安靜了很久。沒有人說話。只有推進器的持續轟鳴和偶爾從外殼傳來的碎石撞擊聲。
艦橋里，林遠和索拉克斯面對面站著。馬德修斯靠在門邊的艙壁上，兜帽拉得很低。
索拉克斯先開的口：「那個技師死前盯的是大衛。
，「知道。」
「那一個快死的黑暗機械教技師，最後關注的人不是摧毀他工場的你，不是打穿他裝甲的布拉修斯，而是一個站在隊伍末尾、整場戰鬥中沒有開過一槍的人。
1
「那個能量不是大衛的。「林遠說，「是墟境通過種子傳導到他那裡的。技師鎖定的是那種能量在生物體上的特徵。」
馬德修斯說：「我標註了種子內的能量信號。混沌勢力感知到的。但區別在對敵時沒有實際意義他們感知到能量就會追著源頭來。
6
林遠沒有回答。
艙室另一邊，大衛坐在角落裡。種子已經冷卻下來，隔著衣料只能摸到一點微弱的溫熱。他知道那股能量不屬於他—一是林遠的能力通過種子流經他體內時留下的痕跡。技師鎖定的是那種能量的特徵，不是他本人。他靠在艙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另一間艙室里，卡斯特坐在一堆存儲模塊中間。他把數據板攤在膝蓋上，屏幕上顯示著這座半成品鑄造世界的完整基建藍圖縮略圖能源管網、運輸軌道、工業區的規劃布局，一應俱全。
甲板通道里，布拉修斯在醫療艙門口遇到了維里迪安。
他推開門走進醫療艙三名鋼鐵之手戰士的傷勢已經穩定了，甦醒的那個開口就問基因種子有沒有回收。
「收回來了。」
對方沒有再追問，合上眼睛繼續休息。
林遠站在觀察窗前。短期的方向已經定了—一用技師坐標找到據點，路上順路聯繫北方的鐵手抵抗軍，把救出來的三名鐵手戰士送回去，基因種子留下。人還給他們，結個善源，以後在帝國境內活動方便些。
船體在航線上穩定推進。引擎的持續低鳴從未停止。導航屏幕上的坐標距離在逐漸縮短。
導航屏幕上的光標在預設航線上穩步移動。艦橋里沒有人說話，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背景音填滿了整個空間。索拉克斯在引擎艙檢查了一遍推進系統的狀態，確認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然後關上了檢修面板。引擎的低頻嗡鳴均勻地穿過整艘船的骨架，像是這艘船自己呼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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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站在熔爐核心的護殼前方。墟境已經深入了黑曜石晶體的內部結構—鐵質外殼在感知中被逐層剝離，符文陣列的暗紅色光芒閃爍不定，能量輸出的節律徹底失衡。
他沒有猶豫。墟境的分子拆解力量從符文陣列的縫隙中穿過，直接作用於內部晶體的結構點上。黑曜石晶體在高強度的墟境壓縮下開始收縮整個結構在分子層面被重新排列。符文陣列失去了錨定點，暗紅色光芒閃了幾下之後徹底熄滅了。
車間內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頻蜂鳴，然後是一聲從地層深處傳導上來的悶響，整座建築在地基處晃了一下。
熔爐內部的暗紅色液面開始下降。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下降速度在逐漸加快，從最初的緩慢滲漏變成了穩定的泄流，然後轉為傾瀉。冷卻系統在超負荷狀態下發出尖銳的報警聲，聲調在一秒內從低頻爬升到了刺耳的高頻段。連結爐壁的管線依次斷裂，高壓蒸汽從裂口噴出，在車間裡形成一道擴散中的白色汽牆，撞上天花板之後折返下來，把大半個車間的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米。火警系統自動啟動，四個大型消防噴頭同時開始噴灑冷卻液，水霧和蒸汽混在一起，把空氣變成了一種灼熱粘稠的東西。
整座環形熔爐的鋼結構外壁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形。整圈外壁在失去內部支撐後緩慢向內塌縮，像一隻被抽走空氣的巨大金屬容器在自行摺疊。邊緣的焊縫依次撕裂，金屬在尖叫。第一塊外牆板脫落的時候，砸在車間地面上激起的塵土和蒸汽混在一起，像一道灰白色的浪涌灌滿了整個空間。
林遠收回墟境，轉身。熔爐塌縮已經啟動，不可逆。接下來三十分鐘內必須離開這座建築，但三十分鐘的前提是建築還能撐那麼久一從熔爐基座的應力分布來看，實際安全窗口可能更短。
熔爐外壁的變形在加速。第二塊外牆板在不到二十秒後脫落，暴露出內層被高溫撕裂的隔熱層。碎片落入下方已經混亂不堪的地面上，反彈了幾下之後被廢墟埋住。緊接著是第三塊。車間頂部的檢修軌道還在繼續彎曲變形。說話間，頭頂一根管道在高溫蒸汽的壓力下爆裂，管內殘餘的冷卻液噴涌而出，澆在地面上迅速汽化，發出持續尖銳的嘶鳴聲。
車間內部的溫度在快速上升，呼吸變得困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被周圍的噪音壓低了不少，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車間頂部的檢修軌道已經開始彎曲變形。一根吊裝鏈從高處斷裂，沉重的鏈節墜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撞擊聲。地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縫一從熔爐基座下方延伸到車間中央，寬度還在繼續擴大。
隊伍在熱氣瀰漫的車間裡分散開來。
卡斯特快步走向北側的工程終端區。那裡堆著幾排數據存儲模塊—混沌鍛造的完整記錄、STC解碼日誌、以及所有生產流程的實驗數據全部儲存在那些模塊里。他把袍子下擺扎進腰帶，開始逐一拔取模塊，確認編號後塞進攜帶的金屬箱裡。拔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確認編號對應關係，然後繼續。
旁邊一根管線在他拔到第四排的時候突然炸開，高壓蒸汽從他身側半米處噴過，把袍子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停，也沒有躲。
維里迪安在西側的廢料區找到了堆放畸變合金坯料的位置—一幾塊色澤不統一的金屬錠，表面有高溫鍛打和混沌能量侵蝕的痕跡。他挑了三塊體積最小的背在身上。畸變合金材料回到船上之後可以用墟境重新提純，以目前的存量設計三套精金級外掛裝甲板還有富餘。
在他轉身的時候，一塊拳頭大的混凝土塊從高處墜落，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維里迪安回頭看了一眼，加快了撤離速度。
索拉克斯走向西側那根承重柱。柱腳旁邊堆著一摞從阿斯塔特動力甲上拆下來的殘骸一幾副骨架還卡在裝甲內襯裡。他用鏈鋸劍挑開最上面那層扭曲的裝甲板，露出下層幾枚尚未被處理的鋼鐵之手基因種子。裝在標準容器里，外殼完好，密封環沒有破損。他蹲下來，一枚一枚撿起來放進口袋。沒有數，但他知道七枚基因種子一三枚鋼鐵之手、四枚暫無標識——放在這艘船上目前用不上，但也不能留在廢墟里。
布拉修斯在車間南側的廢墟里找到了三名倖存的鋼鐵之手戰士。兩個還有意識，一個處於昏迷狀態。他們的動力甲已經被拆除了大部分裝甲板，裸露的骨架和管線在應急燈的微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布拉修斯沒有說多餘的話，把昏迷的那個扛上肩，另外兩個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向豎井口方向移動。經過一片被蒸汽覆蓋的區域時，他把昏迷的戰士換了個更穩的姿勢，用肩膀頂開了前面一扇變形的防火門。
卡斯特最後一個離開終端區。金屬箱裡塞滿了存儲模塊，蓋子合不上，他用一段管線臨時捆住箱口，背起來走向豎井口。
第一批牆體塌陷從車間北側開始。裂縫沿著混凝土表面飛速擴展，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只用了不到十秒。大塊的混凝土從高處剝落，砸在車間的工具機和地面上，濺起的碎片飛出去好幾米遠。然後是地面一熔爐底部的承重基座在失去錨定核心的能量支撐後開始下沉，連帶周圍的地板一起向下塌陷。大片大片的混凝土地面墜入下層空間，發出的轟鳴聲在封閉車間裡反覆反射，震得人胸腔發悶。
熔漿管道的斷裂處噴出高溫蒸汽。蒸汽混著灰塵和冷卻液形成一層厚重的霧，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到三米。只能聽到四面八方湧來的金屬斷裂聲和混凝土墜落的轟鳴。
林遠站在車間中央，墟境以最大範圍鋪開。整座車間的結構應力分布、塌陷推進方向、牆體開裂的延伸趨勢，全部在他的感知中實時更新。
北側的坍塌在加速。東側的牆體也出現了裂縫，目前還淺，但正在加深。西側那條維修通道的結構相對完整—那應該是最好的撤離路線。
他指向西側一條尚未被塌陷波及的維修通道，帶著隊伍開始移動。但剛走出不到二十米，東側牆體的一塊巨大混凝土板砸落在通道口附近，把本來可以通過的寬度堵死了大約三分之二。碎石和鋼筋混在一起堆成了一道障礙。
索拉克斯走在最前面。他沒有繞路—側身擠過那道障礙之間的縫隙，然後轉身用手臂撐著邊緣最大的那塊混凝土，發力往旁邊推了幾寸，硬生生把通道擴寬到能讓人通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混凝土塊表面嵌著高溫熔漿干透後形成的黑色硬殼，他手掌按上去的時候碎渣嵌進了裝甲手套的關節縫隙，但他沒有停下來清理，繼續往前推進。
布拉修斯跟在第二順位，肩上扛著昏迷的鐵手戰士，側身穿過障礙時調整了一下重心，讓背上的人沒有被鋼筋刮到。鐵手戰士的裝甲骨架在穿過縫隙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們沒有停下來查看損傷。
維里迪安護著卡斯特和那箱存儲模塊通過障礙的時候，上方傳來一聲金屬疲勞的尖嘯一根斷裂的工字鋼從天花板上脫落，直直砸向卡斯特的位置。維里迪安沒有思考的時間，側身用肩甲頂了一下那根工字鋼的末端軌跡，把它偏移了大約半米。工字鋼砸在卡斯特身後的地面上，彈跳了一下之後橫在了他們剛剛通過的那段通道上。
卡斯特的腳步沒有停。他聽到了身後金屬砸地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去看—現在不是確認狀況的時候。
大衛走在隊伍中段，種子共振保持著感知清晰。他能感覺到前方轉角處的牆體結構不穩定——不需要林遠的墟境提醒，種子在接觸到那個區域的振動模式時自動給出了信號。
他開口報了一聲，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面的人聽見。索拉克斯提前減速，小心繞過了那片即將坍塌的區域，然後在承重結構更完整的位置重新加速前進。
馬德修斯在隊伍末尾斷後。他的靈能持續掃描後方塌陷推進的速度，用精神鏈路實時同步給林遠。在他意識里，後面那堵牆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展再過不到兩分鐘，整面牆都會塌下來，把退路完全封死。
他的靈能掃描到後方牆體裂縫的擴展速度在加快，估算之後將結果同步給了林遠：那面牆會在九十秒內徹底垮塌，那條方向完全不可再走。
他沒有說這個推論。因為林遠已經知道了。林遠比他感知得更早、更精確。
隊伍連續通過了三段落石區，維里迪安肩甲的裝甲板在通過第二段落石區時被一塊掉落的混凝土塊砸出了凹痕，但關節功能沒有受損。卡斯特的機械臂一直維持著平衡狀態，即使在穿過最窄的縫隙時也沒有讓金屬箱的存儲模塊受到撞擊。索拉克斯的手臂外層裝甲有多處被高溫熔漿的濺射物灼蝕的痕跡，但那些損壞都沒有穿透到內層結構。前方通道的轉彎處有一段熔漿管道完全斷裂了，暗紅色的半液態金屬從斷口流出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約兩米寬的熔漿池，整個池面蒸騰著灼人的熱量。無法直接通過，熔漿高溫會破壞裝申密封。索拉克斯停下來評估了兩秒，然後帶著隊伍從池邊的管線支架上方翻越過去。支架被高溫烘烤了很長時間，表面溫度極高，但結構強度還在。最後一個人翻越完畢的時候，池邊的混凝土地面開始向下塌陷。
提升井的檢修平台出現在前方不到三干米處。所有人都在同一秒看到了那台完整的鋼結構框架。梯級沒有變形，井壁沒有裂縫。
登陸艇在提升井出口北側約五百米的空地接上了最後一批人員。
最後一個人踏上艙門踏板的時候，提升井入口正上方的一塊巨型樓板墜落下來，砸在井口邊緣，激起的碎石雨打在登陸艇外殼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全員登艇，艙門關閉。四具推進器同時點火，艇身向斜上方加速脫離。林遠坐在艙門邊的座位上，通過顯示面板看著下方急速收縮的畫面。那座混凝土穹頂正在向內塌陷—
邊緣的牆體一段一段墜落，大量的灰塵從裂口湧出，在灰褐色的大地上空形成一團正在擴散的塵埃雲。塵埃雲底部偶爾閃動幾下暗紅色的光，那是殘餘熔漿液流接觸到空氣之後發出來的。幾秒後穹頂中央的最後一段支撐結構斷裂，整個屋頂陷入地下。
艙門剛合上，外部攝像頭拍到一塊碎石砸在艇身上方，外殼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又是一塊更大的建築構件從高處墜落，在距離艇尾大約五米的位置砸入地面，激起的土石打在艇身側面，在金屬外殼上留下一串凹痕。
淺層亞空間錨點永久消散。
塵埃雲從塌陷處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個穹頂遺址所在的區域。
林遠把視線從顯示面板上移開。艙內安靜了很久。沒有人說話。只有推進器的持續轟鳴和偶爾從外殼傳來的碎石撞擊聲。
艦橋里，林遠和索拉克斯面對面站著。馬德修斯靠在門邊的艙壁上，兜帽拉得很低。
索拉克斯先開的口：「那個技師死前盯的是大衛。
，「知道。」
「那一個快死的黑暗機械教技師，最後關注的人不是摧毀他工場的你，不是打穿他裝甲的布拉修斯，而是一個站在隊伍末尾、整場戰鬥中沒有開過一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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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能量不是大衛的。「林遠說，「是墟境通過種子傳導到他那裡的。技師鎖定的是那種能量在生物體上的特徵。」
馬德修斯說：「我標註了種子內的能量信號。混沌勢力感知到的。但區別在對敵時沒有實際意義他們感知到能量就會追著源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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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沒有回答。
艙室另一邊，大衛坐在角落裡。種子已經冷卻下來，隔著衣料只能摸到一點微弱的溫熱。他知道那股能量不屬於他—一是林遠的能力通過種子流經他體內時留下的痕跡。技師鎖定的是那種能量的特徵，不是他本人。他靠在艙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另一間艙室里，卡斯特坐在一堆存儲模塊中間。他把數據板攤在膝蓋上，屏幕上顯示著這座半成品鑄造世界的完整基建藍圖縮略圖能源管網、運輸軌道、工業區的規劃布局，一應俱全。
甲板通道里，布拉修斯在醫療艙門口遇到了維里迪安。
他推開門走進醫療艙三名鋼鐵之手戰士的傷勢已經穩定了，甦醒的那個開口就問基因種子有沒有回收。
「收回來了。」
對方沒有再追問，合上眼睛繼續休息。
林遠站在觀察窗前。短期的方向已經定了—一用技師坐標找到據點，路上順路聯繫北方的鐵手抵抗軍，把救出來的三名鐵手戰士送回去，基因種子留下。人還給他們，結個善源，以後在帝國境內活動方便些。
船體在航線上穩定推進。引擎的持續低鳴從未停止。導航屏幕上的坐標距離在逐漸縮短。
導航屏幕上的光標在預設航線上穩步移動。艦橋里沒有人說話，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背景音填滿了整個空間。索拉克斯在引擎艙檢查了一遍推進系統的狀態，確認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然後關上了檢修面板。引擎的低頻嗡鳴均勻地穿過整艘船的骨架，像是這艘船自己呼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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