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關門
「關燈。「
林遠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按在主控面板上了。
索拉克斯沒有問。他已經走到主控台側面，紅色目鏡掃過那些仍亮著的指示燈。手指在主控面板上快速移動，聲音和動作同步，每一道指令都精準掐著空間站的休眠序列：「關閉主動雷達。關閉IFF識別。關閉導航燈。關閉泊位燈。關閉通訊陣列。關閉自動回應。關閉信標。關閉外部廣播。「
林遠沒有等他說完。手沿著主控面板的外沿依次推過，整座空間站的導航燈從環形結構的外緣開始逐盞熄滅，先是最外層的定位燈，然後是船塢入口的引導燈，最後是通訊天線基座上所有狀態指示燈。
二十秒後，最後一點微光徹底湮滅。
空間站所有對外電磁、光信號全部切斷，外層隔熱減振層同步鎖閉，將站內機械活動的振動與熱信號牢牢封死在艙體內部。從漆黑的太空之中，這座大型軌道工事的輪廓徹底消融，化作一塊冰冷死寂、毫無任何活力的廢棄金屬殘骸。
索拉克斯走到觀察窗前，沒有回頭，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會先停在距離空間站五千公里的位置，用被動傳感器靜默掃描三十分鐘。「
「偵察？「
林遠輕聲發問，目光落在徹底漆黑的主控屏幕上。
「確認空間站是否還具備活性。排查所有主動防禦系統、電力工況、通訊鏈路、IFF廣播是否正常運作。「索拉克斯緩緩道出鋼鐵勇士刻入骨髓的攻城準則，「佩圖拉博的軍團從不會盲目衝鋒。前置偵察、窮盡排查、杜絕風險，永遠排在攻城的第一位。他們不會直接突進，必須確認這裡徹底死寂，才會展開下一步行動。「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基於自身資歷的判斷：「他們不認識你我，但絕對聽過我的名字。我做了一萬年戰爭鐵匠，最清楚第四軍團的行事風格——絕不會把全部兵力，葬送在一座毫無遮蔽、情況未知的空間站里。卡斯特必須親眼確認這裡沒有活人、沒有陷阱，才會下令登陸。「
「他們的偵察結果會是什麼？「
「一無所獲。「索拉克斯語氣篤定，「所有對外系統全部關停，熱信號、振動信號、電磁信號全部壓至太空背景噪聲閾值之下，對外狀態和賽維塔撤離時一模一樣。他們的被動掃描，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遠站在主控台前，點開第二層加密界面。
他繞過所有公開主控序列，通過空間站僅存的站內私有備份鏈路，發出了維修機仆的靜默喚醒指令。全程手動核准、無系統日誌、無頻段廣播，徹底隔絕對外泄露的可能。
空間站各個沉寂已久的艙室、夾層、管線槽內，無數維修機僕從待機槽中逐一甦醒。暗紅的低亮度鏡頭次第亮起，全程保持最低功耗運作。
唯一的核心指令貫穿所有機仆內核：「全程靜默，分層作業，同步休眠。「
它們貼著金屬艙壁、藏在線纜夾層之中悄然移動，分頭完成戰備：重新接駁軌道炮供能管線、重置自動炮塔陣列供彈機構、校準所有氣密門行程限位器。所有作業分層分批進行，從不同時多區域啟動機械運作，杜絕振動疊加。管線接口全部做隔熱包裹，機械運轉的微弱熱源與振動，被外層減振艙壁徹底鎖死。
從外部星空看去，這座空間站依舊死寂、漆黑、毫無動靜，和徹底廢棄的殘骸沒有任何區別。
大衛站在控制大廳邊緣，全程開啟感知探查，依舊捕捉不到半點站內異動的外泄信號，不由得低聲確認：「外面看起來……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沒有。「林遠視線掃過全站結構模擬圖。
屏幕上，自動炮塔主控權限逐步回歸，軌道炮能源管線全數對接完畢，機仆控制內核重啟完成，所有戰備改動全部封閉在空間站內部，無任何外泄特徵。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蜷縮在大廳角落的馬德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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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做個虛境錨點。「林遠開口，語氣平穩，「肉身但凡損毀，可依託錨點留存靈魂，避免被亞空間吞噬，到時候給你整個新身體。「
馬德烏斯起身走到林遠面前，摘下頭盔。
林遠抬手按在他的額頭，數分鐘後緩緩收回。馬德烏斯雙眼微睜，瞳孔在暗光中微微縮放，隨即恢復平穩。他能清晰感知到一片穩定、潔淨、無任何亞空間雜音的固有領域牢牢紮根在自身靈能深處，比任何亞空間庇護都安全穩固。
他收拾好震驚的心情，重新戴好頭盔，退回角落靜坐。林遠指尖輕搭控制台，再度確認虛境之中五道穩固的人形錨點輪廓全部成型、穩定運行。
「妥了。「
索拉克斯此時立於戰術投影地圖前，紅色目鏡映著層層疊疊的艙室剖面圖，上面已經被他用紅線劃斷了數條關鍵通路，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如同拆解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拆掉主通道第一段輔助通路，杜絕敵人登陸艙直接突進中段核心區域。第二段構建雙向交叉火力點，兩翼全覆蓋無死角。所有維修通道入口全部布設詭雷，引爆線路獨立可控。保留三道氣密門，設置分級鎖死機制，待敵軍主力踏入中段、前後脫節時，逐層封閉，分割戰場。最後一道主氣密門徹底鎖死，將剩餘敵軍牢牢困死在預設殲滅區域。「
他指尖圈定船塢對接艙位置，精準預判敵軍戰術：「第一波偵察部隊必然從這裡入場，是鋼鐵勇士最標準的攻堅流程。先派遣五到六人的戰術小隊探路排查，確認無陷阱、無活口後，才會呼叫主力登陸。「
「那就卡在他們踏入中段、立足未穩、主力未到的瞬間動手。「林遠定下調子。
「正是如此。「
此刻，主通道中段已經完成布防。十七名卡迪安士兵分成兩組，一組依託維修通道暗口構建隱蔽射擊陣位，一組在走廊中段擺放了賽維塔撤離時遺留的空彈藥箱、脫落通風蓋板，偽造廢棄無人的假象。
布拉修斯蹲在核心射擊位，反覆微調輕機槍架設角度，讓火力交叉點精準鎖死走廊中線，不留任何規避死角。他退後兩步觀察彈道覆蓋範圍，再次上前微調十幾厘米，徹底完善殺傷區域。上士站在一旁，默默記下最優射擊角度與站位。
維里迪安早已鑽進天花板的通風管道深處，每隔一段距離便停下動作，伴著極輕的金屬脆響，將引信精準卡入炸藥塊。悶悶的回聲順著管道傳下來，清晰篤定：「六個隱蔽出口全部布雷完畢，引爆線路獨立，無外接泄露風險。「
「線路怎麼走的？「布拉修斯低聲追問。
「依託牆面夾層空管走線，全程避開主控監控節點與電磁探測範圍。「維里迪安答道。
林遠立刻在主控面板上調出夾層管道結構圖，逐條核對線路走向，確認全程無監控、無感應、無外泄可能，徹底杜絕被敵方技術兵掃描排查的風險。索拉克斯同步啟動站內老舊伺服線路，為引爆線路做電磁屏蔽，補上最後一層防護。
一切布置完畢，所有人進入靜默等待狀態。
主通道全域燈光徹底熄滅，所有射擊陣位隱匿在無邊黑暗之中，槍口死死鎖定預設敵襲方向。上士手指輕搭扳機護圈外側，呼吸平穩綿長，心境毫無波瀾。通風管道深處，維里迪安掌心緊攥獨立引爆末端。馬德烏斯靜坐陰影之中，全程收斂靈能波動，僅提前鋪展一層極淡的廢站殘留亞空間輻射偽裝，騙過遠距離艦船靈能探測，絕不提前展開干擾場暴露蹤跡。
整片空間站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外敵完成偵察、踏入陷阱。
良久，雷達屏幕亮起兩道規整的光點。
兩艘敵艦進入五百萬公里警戒範圍，姿態規整平穩，無加速、無減速、無機動試探，如同兩顆勻速運行的冰冷金屬行星。
滴——
短促、冰冷的雷達提示音接連響起。屏幕中央彈出兩道清晰的敵我識別信息。
索拉克斯移步雷達前，紅色目鏡在兩個艦船標識上短暫定格，聲音平淡無波：「斷鋼。鐵砧。「
「你認識他們？「
「有所耳聞。「索拉克斯緩緩道出兩支戰幫的底細，順帶點出他們的性格短板，補齊伏筆，「斷鋼戰幫，領主卡斯特，曾參與黑色遠征，身負戰傷，機械義肢替代殘腿，憑此資歷在第四軍團外圍收攏了一支武裝。規模不大，十二至十四名星際戰士，艦船是老舊改造打擊巡洋艦『拆解者』，船齡近千年，修修補補勉強續航，有固定作戰模式，行事謹慎，貪利但求穩。「
他視線落在第二條標識上，語氣多了一絲冷意：「鐵砧戰幫，規模更小，僅十人出頭。領主是從斷鋼戰幫分裂出去的後輩，資歷淺薄，心性急躁、耐不住等待，是出了名的急功近利。「
「他們的船是大遠征時期遺留的冥河級重巡『穩固之手』，船體結構完整率不足七成，引擎老化嚴重，每次亞空間躍遷都近乎賭命，船殼漏氣、設備故障是常態。「索拉克斯精準剖析對方軟肋，「這支戰幫早已瀕臨枯竭，缺油少彈、奴工損耗過半無力補充，活下去的需求遠大於慢慢劫掠。卡斯特此次召集他們，約定平分我的裝備與基因種子，但這群人根本不信協議，只信到手為實。「
話音剛落，林遠沉聲提醒：「他們停下來了。「
兩艘敵艦在距離空間站五千公里處同步制動懸停，姿態穩固，既不靠近，也不釋放登陸艇，徹底進入靜默偵察姿態。
「標準偵察流程啟動。「索拉克斯頷首，「接下來三十分鐘，他們會用全套被動傳感，掃描站內電力波動、通訊頻段、熱源分布、機械振動，窮盡一切細節排查風險。確認無異常後，會先發送通用頻段通訊試探，全程無應答，才會判定此處為徹底廢棄死站，啟動登陸計劃。「
「我們全程靜默，無任何應答。「林遠確認。
整整三十分鐘，太空死寂無聲。
無燈光、無通訊、無振動、無熱源，空間站靜靜漂浮在軌道之上，像一塊被時代遺忘的廢鐵。
終於，斷鋼戰幫的「拆解者」號動了。
艦體緩慢調整姿態，船頭精準對準空間站船塢入口，推進器噴口亮起穩定的藍白色微光，動作謹慎、恪守流程。
「確認安全了。「索拉克斯道，「他們準備投放第一波偵察小隊。「
空間站外層船塢閘門緩緩開啟。「拆解者」號並未冒險靠泊，僅在外層軌道懸停，釋放一艘小型登陸艇，借著黑暗悄無聲息滑入對接通道，推進器微光被艙體完全遮蔽，不泄露半點蹤跡。
登陸艇平穩停靠在內層閘門前，艙門緩緩滑開。五道身披動力甲的人影邁步走出，隊形規整、戒備森嚴，其中一人背負小型伺服探測儀，是鋼鐵勇士標配的隨軍技術兵，負責排查陷阱、掃描機械異常。
「五名戰術戰士，一名技術兵，標準偵察配置。「布拉修斯的低語從主通道傳來，極低極穩，「爆彈槍標配武裝，領頭者在前開路，其餘人三步間距一字列陣，推進謹慎，全程排查轉角與艙門。「
索拉克斯無需目視，僅憑對方的推進節奏，便洞悉其所有戰術動作。
下一秒，馬德烏斯雙眼驟然睜開，無形的靈能干擾場無聲鋪開，精準覆蓋主通道中段預設戰場。這不是粗暴的信號阻塞，而是極致的頻段衰減，所有通訊、傳感信號踏入這片區域，都會被無聲吞噬。
前方的偵察小隊只會看到通訊器彈出「信號微弱」的提示，只會歸咎於空間站厚重金屬艙體的信號屏蔽，絕不會察覺人為干擾的痕跡。
監控畫面中，六名鋼鐵勇士偵察兵穩步穿過船塢，動作輕緩，槍口朝下，每一步都踩在金屬格柵邊緣，規避異響，每過一個轉角、推開一扇艙門，必先排查陷阱。
他們足夠謹慎，卻太過篤定。在他們的認知里，此處早已人去樓空，所謂偵察只是走一遍固定流程，確認索拉克斯不在此地，便可回艦復命。
「已進入主通道，距離伏擊陣位八十米。「布拉修斯實時報點，「前三處維修通道詭雷就位，靈能干擾全覆蓋，敵方無法向外傳輸任何有效信號。「
就在此時，雷達屏幕突發異動。
原本在外層軌道待命的鐵砧戰幫「穩固之手」號，驟然打破靜默。
沒有緩慢試探，沒有流程等待，老舊的冥河級重巡直接點火加速，船頭筆直切向空間站船塢，航跡決絕，姿態調整生硬而倉促，盡顯老舊艦船的超負荷運作。
「鐵砧動了，他們不等偵察確認。「林遠沉聲警示。
索拉克斯目鏡微凝，語氣沉了幾分：「果然耐不住性子。斷鋼求穩，願意走完三十分鐘偵察流程、等前線回報；但鐵砧瀕臨絕境，根本耗不起。「
「他們清楚，一旦斷鋼小隊確認安全、主力入場，搜刮到的所有物資、裝備、基因種子，必然優先落入卡斯特手中，留給他們的只會是殘羹剩飯。「索拉克斯看穿對方心思，「所謂的合作協議，在他們眼裡只是斷鋼獨占紅利的藉口。與其坐等分殘，不如搶先入場搶貨。「
相較於尚有戰力、艦船完好的斷鋼戰幫，鐵砧是真的在垂死掙扎。絕境之中，規矩、協議、流程，全都一文不值，唯有到手的資源能讓他們活下去。
監控畫面清晰捕捉到「穩固之手」號的動向：這艘飽經滄桑的老舊重巡並未冒險整體入塢（千米級主力艦無法適配小空間站泊位），而是在抵近空間站外層後，一次性投放大批登陸艇與跳幫艙，密密麻麻的小型載具直奔船塢閘門，全員準備突擊入場。
兩撥敵軍的矛盾瞬間成型。
「斷鋼的人還不知情。「布拉修斯聲音微緊，「他們還在穩步推進，絲毫沒察覺後方鐵砧已經違規搶攻。一旦他們發現鐵砧提前入場搶貨，合作瞬間破裂。「
「必然內訌。「索拉克斯冷冷斷言，「卡斯特會認定鐵砧違約搶功，鐵砧會覺得斷鋼早已暗中占優、刻意拖延。兩支本就互不信任的戰幫，猜忌會瞬間爆發。「
林遠看著屏幕里截然不同的兩路敵軍：前方是恪守流程、謹慎推進的斷鋼偵察小隊，後方是急功近利、全員突擊的鐵砧主力。兩撥人一先一後踏入空間站，距離不斷拉近，卻依舊彼此未知。
原本預設的一波伏擊，變成了兩路敵軍接連入瓮、自投羅網。
「比預想的多了一路，也多了一場內訌。「林遠淡淡開口。
索拉克斯望著滿是星光的窗外，語氣冰冷果決：「那就一併留下。「
此刻，船塢閘門徹底敞開。鐵砧戰幫的大批登陸艇蜂擁而入，艙門接連開啟，厚重的動力甲腳步聲密集響起，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船塢裡層層迴蕩。
斷鋼的六名偵察兵已然踏入主通道中段，剛好落入火力與靈能干擾的核心包圍圈。而後方湧入的鐵砧主力，正快速封堵退路，兩路敵軍即將在同一狹窄通道內碰頭。
雷達屏幕上，「拆解者」號終於捕捉到了「穩固之手」號的異常機動，艦內通訊頻段驟然響起嘈雜的爭吵與質問聲，猜忌的種子已然生根。
黑暗的空間站中，殺機徹底醞釀成型。
布拉修斯低聲吐出兩個字，靜待指令：「待命。「
林遠視線掃過雷達、監控、戰術地圖，將所有局勢盡收眼底，指尖輕叩控制台，低聲吐出最終指令，字句清晰，落音決絕：
「關門。打狗。「
林遠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按在主控面板上了。
索拉克斯沒有問。他已經走到主控台側面，紅色目鏡掃過那些仍亮著的指示燈。手指在主控面板上快速移動，聲音和動作同步，每一道指令都精準掐著空間站的休眠序列：「關閉主動雷達。關閉IFF識別。關閉導航燈。關閉泊位燈。關閉通訊陣列。關閉自動回應。關閉信標。關閉外部廣播。「
林遠沒有等他說完。手沿著主控面板的外沿依次推過，整座空間站的導航燈從環形結構的外緣開始逐盞熄滅，先是最外層的定位燈，然後是船塢入口的引導燈，最後是通訊天線基座上所有狀態指示燈。
二十秒後，最後一點微光徹底湮滅。
空間站所有對外電磁、光信號全部切斷，外層隔熱減振層同步鎖閉，將站內機械活動的振動與熱信號牢牢封死在艙體內部。從漆黑的太空之中，這座大型軌道工事的輪廓徹底消融，化作一塊冰冷死寂、毫無任何活力的廢棄金屬殘骸。
索拉克斯走到觀察窗前，沒有回頭，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會先停在距離空間站五千公里的位置，用被動傳感器靜默掃描三十分鐘。「
「偵察？「
林遠輕聲發問，目光落在徹底漆黑的主控屏幕上。
「確認空間站是否還具備活性。排查所有主動防禦系統、電力工況、通訊鏈路、IFF廣播是否正常運作。「索拉克斯緩緩道出鋼鐵勇士刻入骨髓的攻城準則，「佩圖拉博的軍團從不會盲目衝鋒。前置偵察、窮盡排查、杜絕風險，永遠排在攻城的第一位。他們不會直接突進，必須確認這裡徹底死寂，才會展開下一步行動。「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基於自身資歷的判斷：「他們不認識你我，但絕對聽過我的名字。我做了一萬年戰爭鐵匠，最清楚第四軍團的行事風格——絕不會把全部兵力，葬送在一座毫無遮蔽、情況未知的空間站里。卡斯特必須親眼確認這裡沒有活人、沒有陷阱，才會下令登陸。「
「他們的偵察結果會是什麼？「
「一無所獲。「索拉克斯語氣篤定，「所有對外系統全部關停，熱信號、振動信號、電磁信號全部壓至太空背景噪聲閾值之下，對外狀態和賽維塔撤離時一模一樣。他們的被動掃描，看不出任何異常。「
林遠站在主控台前，點開第二層加密界面。
他繞過所有公開主控序列，通過空間站僅存的站內私有備份鏈路，發出了維修機仆的靜默喚醒指令。全程手動核准、無系統日誌、無頻段廣播，徹底隔絕對外泄露的可能。
空間站各個沉寂已久的艙室、夾層、管線槽內，無數維修機僕從待機槽中逐一甦醒。暗紅的低亮度鏡頭次第亮起，全程保持最低功耗運作。
唯一的核心指令貫穿所有機仆內核：「全程靜默，分層作業，同步休眠。「
它們貼著金屬艙壁、藏在線纜夾層之中悄然移動，分頭完成戰備：重新接駁軌道炮供能管線、重置自動炮塔陣列供彈機構、校準所有氣密門行程限位器。所有作業分層分批進行，從不同時多區域啟動機械運作，杜絕振動疊加。管線接口全部做隔熱包裹，機械運轉的微弱熱源與振動，被外層減振艙壁徹底鎖死。
從外部星空看去，這座空間站依舊死寂、漆黑、毫無動靜，和徹底廢棄的殘骸沒有任何區別。
大衛站在控制大廳邊緣，全程開啟感知探查，依舊捕捉不到半點站內異動的外泄信號，不由得低聲確認：「外面看起來……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沒有。「林遠視線掃過全站結構模擬圖。
屏幕上，自動炮塔主控權限逐步回歸，軌道炮能源管線全數對接完畢，機仆控制內核重啟完成，所有戰備改動全部封閉在空間站內部，無任何外泄特徵。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蜷縮在大廳角落的馬德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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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烏斯起身走到林遠面前，摘下頭盔。
林遠抬手按在他的額頭，數分鐘後緩緩收回。馬德烏斯雙眼微睜，瞳孔在暗光中微微縮放，隨即恢復平穩。他能清晰感知到一片穩定、潔淨、無任何亞空間雜音的固有領域牢牢紮根在自身靈能深處，比任何亞空間庇護都安全穩固。
他收拾好震驚的心情，重新戴好頭盔，退回角落靜坐。林遠指尖輕搭控制台，再度確認虛境之中五道穩固的人形錨點輪廓全部成型、穩定運行。
「妥了。「
索拉克斯此時立於戰術投影地圖前，紅色目鏡映著層層疊疊的艙室剖面圖，上面已經被他用紅線劃斷了數條關鍵通路，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如同拆解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拆掉主通道第一段輔助通路，杜絕敵人登陸艙直接突進中段核心區域。第二段構建雙向交叉火力點，兩翼全覆蓋無死角。所有維修通道入口全部布設詭雷，引爆線路獨立可控。保留三道氣密門，設置分級鎖死機制，待敵軍主力踏入中段、前後脫節時，逐層封閉，分割戰場。最後一道主氣密門徹底鎖死，將剩餘敵軍牢牢困死在預設殲滅區域。「
他指尖圈定船塢對接艙位置，精準預判敵軍戰術：「第一波偵察部隊必然從這裡入場，是鋼鐵勇士最標準的攻堅流程。先派遣五到六人的戰術小隊探路排查，確認無陷阱、無活口後，才會呼叫主力登陸。「
「那就卡在他們踏入中段、立足未穩、主力未到的瞬間動手。「林遠定下調子。
「正是如此。「
此刻，主通道中段已經完成布防。十七名卡迪安士兵分成兩組，一組依託維修通道暗口構建隱蔽射擊陣位，一組在走廊中段擺放了賽維塔撤離時遺留的空彈藥箱、脫落通風蓋板，偽造廢棄無人的假象。
布拉修斯蹲在核心射擊位，反覆微調輕機槍架設角度，讓火力交叉點精準鎖死走廊中線，不留任何規避死角。他退後兩步觀察彈道覆蓋範圍，再次上前微調十幾厘米，徹底完善殺傷區域。上士站在一旁，默默記下最優射擊角度與站位。
維里迪安早已鑽進天花板的通風管道深處，每隔一段距離便停下動作，伴著極輕的金屬脆響，將引信精準卡入炸藥塊。悶悶的回聲順著管道傳下來，清晰篤定：「六個隱蔽出口全部布雷完畢，引爆線路獨立，無外接泄露風險。「
「線路怎麼走的？「布拉修斯低聲追問。
「依託牆面夾層空管走線，全程避開主控監控節點與電磁探測範圍。「維里迪安答道。
林遠立刻在主控面板上調出夾層管道結構圖，逐條核對線路走向，確認全程無監控、無感應、無外泄可能，徹底杜絕被敵方技術兵掃描排查的風險。索拉克斯同步啟動站內老舊伺服線路，為引爆線路做電磁屏蔽，補上最後一層防護。
一切布置完畢，所有人進入靜默等待狀態。
主通道全域燈光徹底熄滅，所有射擊陣位隱匿在無邊黑暗之中，槍口死死鎖定預設敵襲方向。上士手指輕搭扳機護圈外側，呼吸平穩綿長，心境毫無波瀾。通風管道深處，維里迪安掌心緊攥獨立引爆末端。馬德烏斯靜坐陰影之中，全程收斂靈能波動，僅提前鋪展一層極淡的廢站殘留亞空間輻射偽裝，騙過遠距離艦船靈能探測，絕不提前展開干擾場暴露蹤跡。
整片空間站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外敵完成偵察、踏入陷阱。
良久，雷達屏幕亮起兩道規整的光點。
兩艘敵艦進入五百萬公里警戒範圍，姿態規整平穩，無加速、無減速、無機動試探，如同兩顆勻速運行的冰冷金屬行星。
滴——
短促、冰冷的雷達提示音接連響起。屏幕中央彈出兩道清晰的敵我識別信息。
索拉克斯移步雷達前，紅色目鏡在兩個艦船標識上短暫定格，聲音平淡無波：「斷鋼。鐵砧。「
「你認識他們？「
「有所耳聞。「索拉克斯緩緩道出兩支戰幫的底細，順帶點出他們的性格短板，補齊伏筆，「斷鋼戰幫，領主卡斯特，曾參與黑色遠征，身負戰傷，機械義肢替代殘腿，憑此資歷在第四軍團外圍收攏了一支武裝。規模不大，十二至十四名星際戰士，艦船是老舊改造打擊巡洋艦『拆解者』，船齡近千年，修修補補勉強續航，有固定作戰模式，行事謹慎，貪利但求穩。「
他視線落在第二條標識上，語氣多了一絲冷意：「鐵砧戰幫，規模更小，僅十人出頭。領主是從斷鋼戰幫分裂出去的後輩，資歷淺薄，心性急躁、耐不住等待，是出了名的急功近利。「
「他們的船是大遠征時期遺留的冥河級重巡『穩固之手』，船體結構完整率不足七成，引擎老化嚴重，每次亞空間躍遷都近乎賭命，船殼漏氣、設備故障是常態。「索拉克斯精準剖析對方軟肋，「這支戰幫早已瀕臨枯竭，缺油少彈、奴工損耗過半無力補充，活下去的需求遠大於慢慢劫掠。卡斯特此次召集他們，約定平分我的裝備與基因種子，但這群人根本不信協議，只信到手為實。「
話音剛落，林遠沉聲提醒：「他們停下來了。「
兩艘敵艦在距離空間站五千公里處同步制動懸停，姿態穩固，既不靠近，也不釋放登陸艇，徹底進入靜默偵察姿態。
「標準偵察流程啟動。「索拉克斯頷首，「接下來三十分鐘，他們會用全套被動傳感，掃描站內電力波動、通訊頻段、熱源分布、機械振動，窮盡一切細節排查風險。確認無異常後，會先發送通用頻段通訊試探，全程無應答，才會判定此處為徹底廢棄死站，啟動登陸計劃。「
「我們全程靜默，無任何應答。「林遠確認。
整整三十分鐘，太空死寂無聲。
無燈光、無通訊、無振動、無熱源，空間站靜靜漂浮在軌道之上，像一塊被時代遺忘的廢鐵。
終於，斷鋼戰幫的「拆解者」號動了。
艦體緩慢調整姿態，船頭精準對準空間站船塢入口，推進器噴口亮起穩定的藍白色微光，動作謹慎、恪守流程。
「確認安全了。「索拉克斯道，「他們準備投放第一波偵察小隊。「
空間站外層船塢閘門緩緩開啟。「拆解者」號並未冒險靠泊，僅在外層軌道懸停，釋放一艘小型登陸艇，借著黑暗悄無聲息滑入對接通道，推進器微光被艙體完全遮蔽，不泄露半點蹤跡。
登陸艇平穩停靠在內層閘門前，艙門緩緩滑開。五道身披動力甲的人影邁步走出，隊形規整、戒備森嚴，其中一人背負小型伺服探測儀，是鋼鐵勇士標配的隨軍技術兵，負責排查陷阱、掃描機械異常。
「五名戰術戰士，一名技術兵，標準偵察配置。「布拉修斯的低語從主通道傳來，極低極穩，「爆彈槍標配武裝，領頭者在前開路，其餘人三步間距一字列陣，推進謹慎，全程排查轉角與艙門。「
索拉克斯無需目視，僅憑對方的推進節奏，便洞悉其所有戰術動作。
下一秒，馬德烏斯雙眼驟然睜開，無形的靈能干擾場無聲鋪開，精準覆蓋主通道中段預設戰場。這不是粗暴的信號阻塞，而是極致的頻段衰減，所有通訊、傳感信號踏入這片區域，都會被無聲吞噬。
前方的偵察小隊只會看到通訊器彈出「信號微弱」的提示，只會歸咎於空間站厚重金屬艙體的信號屏蔽，絕不會察覺人為干擾的痕跡。
監控畫面中，六名鋼鐵勇士偵察兵穩步穿過船塢，動作輕緩，槍口朝下，每一步都踩在金屬格柵邊緣，規避異響，每過一個轉角、推開一扇艙門，必先排查陷阱。
他們足夠謹慎，卻太過篤定。在他們的認知里，此處早已人去樓空，所謂偵察只是走一遍固定流程，確認索拉克斯不在此地，便可回艦復命。
「已進入主通道，距離伏擊陣位八十米。「布拉修斯實時報點，「前三處維修通道詭雷就位，靈能干擾全覆蓋，敵方無法向外傳輸任何有效信號。「
就在此時，雷達屏幕突發異動。
原本在外層軌道待命的鐵砧戰幫「穩固之手」號，驟然打破靜默。
沒有緩慢試探，沒有流程等待，老舊的冥河級重巡直接點火加速，船頭筆直切向空間站船塢，航跡決絕，姿態調整生硬而倉促，盡顯老舊艦船的超負荷運作。
「鐵砧動了，他們不等偵察確認。「林遠沉聲警示。
索拉克斯目鏡微凝，語氣沉了幾分：「果然耐不住性子。斷鋼求穩，願意走完三十分鐘偵察流程、等前線回報；但鐵砧瀕臨絕境，根本耗不起。「
「他們清楚，一旦斷鋼小隊確認安全、主力入場，搜刮到的所有物資、裝備、基因種子，必然優先落入卡斯特手中，留給他們的只會是殘羹剩飯。「索拉克斯看穿對方心思，「所謂的合作協議，在他們眼裡只是斷鋼獨占紅利的藉口。與其坐等分殘，不如搶先入場搶貨。「
相較於尚有戰力、艦船完好的斷鋼戰幫，鐵砧是真的在垂死掙扎。絕境之中，規矩、協議、流程，全都一文不值，唯有到手的資源能讓他們活下去。
監控畫面清晰捕捉到「穩固之手」號的動向：這艘飽經滄桑的老舊重巡並未冒險整體入塢（千米級主力艦無法適配小空間站泊位），而是在抵近空間站外層後，一次性投放大批登陸艇與跳幫艙，密密麻麻的小型載具直奔船塢閘門，全員準備突擊入場。
兩撥敵軍的矛盾瞬間成型。
「斷鋼的人還不知情。「布拉修斯聲音微緊，「他們還在穩步推進，絲毫沒察覺後方鐵砧已經違規搶攻。一旦他們發現鐵砧提前入場搶貨，合作瞬間破裂。「
「必然內訌。「索拉克斯冷冷斷言，「卡斯特會認定鐵砧違約搶功，鐵砧會覺得斷鋼早已暗中占優、刻意拖延。兩支本就互不信任的戰幫，猜忌會瞬間爆發。「
林遠看著屏幕里截然不同的兩路敵軍：前方是恪守流程、謹慎推進的斷鋼偵察小隊，後方是急功近利、全員突擊的鐵砧主力。兩撥人一先一後踏入空間站，距離不斷拉近，卻依舊彼此未知。
原本預設的一波伏擊，變成了兩路敵軍接連入瓮、自投羅網。
「比預想的多了一路，也多了一場內訌。「林遠淡淡開口。
索拉克斯望著滿是星光的窗外，語氣冰冷果決：「那就一併留下。「
此刻，船塢閘門徹底敞開。鐵砧戰幫的大批登陸艇蜂擁而入，艙門接連開啟，厚重的動力甲腳步聲密集響起，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船塢裡層層迴蕩。
斷鋼的六名偵察兵已然踏入主通道中段，剛好落入火力與靈能干擾的核心包圍圈。而後方湧入的鐵砧主力，正快速封堵退路，兩路敵軍即將在同一狹窄通道內碰頭。
雷達屏幕上，「拆解者」號終於捕捉到了「穩固之手」號的異常機動，艦內通訊頻段驟然響起嘈雜的爭吵與質問聲，猜忌的種子已然生根。
黑暗的空間站中，殺機徹底醞釀成型。
布拉修斯低聲吐出兩個字，靜待指令：「待命。「
林遠視線掃過雷達、監控、戰術地圖，將所有局勢盡收眼底，指尖輕叩控制台，低聲吐出最終指令，字句清晰，落音決絕：
「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