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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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暖風吹進病房,夾雜著說不上來的各種花香味,陸然那雙好看的眼睛終於緩慢開合,聽著身旁人在小聲說話。

  在適應當前天光亮度後,他微微睜大眼睛,床邊高大身影擋住大片光亮,還有王貴和孫壯,陸然只覺得手臂有些疼,想抬起來看手臂怎麼了,但是他實在沒有力氣,只是動了一下,談話聲戛然而止。

  人影傾斜,幾乎將他整個人蓋住,「小然。」

  小然?陸然看著正上方近在咫尺的薄寒川,眨了眨霧色眼睛,抬手觸摸到對方臉龐,新長的鬍渣有點剌手,他終於確定這不是夢裡,薄寒川怎麼會來看他,而且是喊他小然,既驚訝又奇怪,聲音很小的問道:「你怎麼在這?」

  王貴和孫壯彎腰點頭:「陸然少爺,薄總,我們在門外,有事喊我們。」

  顯然陸然不想跟薄寒川單獨待在一塊,抬手想將兩人留住,但身體的虛弱讓他連手也抬不起來。

  待兩人走後,薄寒川依舊那副冷肅到一絲不裂的表情,聲音沉冷問他:「哪裡不舒服?」

  陸然吞了吞乾澀的喉嚨,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你去忙你的。」

  薄寒川抬起手覆在他額頭上,陸然一激靈,在他印象里,薄寒川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撫過他,下意識撇過頭,微微皺眉:「被人看到不好。」

  薄寒川瞬間心裡空落落的,陸然有意避開他,薄寒川有很多話想問他,但最後被那咖啡色染上幾分疏離的雙眸而阻撓。

  鼻管讓他真的很不舒服,即使清醒他也覺得很難受,總是忍不住去碰,薄寒川只能制止:「別碰。」

  陸然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將手放下,兩人度過了相當尷尬的幾個小時,沒有任何可聊的話題,陸然最終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他翻了個身,選擇背對著薄寒川,縮在被子裡,他睡得很不踏實,總是驚打驚跳,像是做了噩夢,很不踏實,薄寒川將手托在他腦袋下,他才安穩睡著。

  直到很久之後敲門聲再次響起,薄寒川瞥了一眼門外,是顧棠兒回來了。

  薄寒川將陸然腦袋輕輕放在枕頭上,手被陸然的頭顱枕的有點發麻,他握了握拳頭,緩解一下,又看著顧棠兒問:「不在那多玩幾天?」

  顧棠兒睜著非常抱歉的眼睛看他,「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弟弟。」

  薄寒川望了眼還在睡覺的陸然,「這是我自己的失職,不怪你。」

  陸然被兩人談話聲吵醒,翻個身,面朝上,睜開了眼睛。

  陸然這一覺睡得臉色稍稍好了些,身體也有了一絲勁,他微微起身,睡眼惺忪地看著顧棠兒,還有那粉色透亮的耳釘將顧棠兒襯托得格外美艷,他夸道:「嫂子,你真好看。」

  顧棠兒溫聲細語,陸然都被她的聲音打動,她說:「抱歉,我不知道寒川還有個弟弟。」

  陸然越聽越糊塗,他受傷跟顧棠兒有什麼關係?不過既然嫂子來尋人,他只好說:「哥,你跟嫂子都回去吧。」

  薄寒川就當沒聽到,喊來王貴將人送回去。

  顧棠兒走後,陸然徹底清醒,也分不清外面是凌晨還是傍晚,總之黑乎乎的。

  護士來拔尿管,一連插了好幾天,再不拔出來可能引起感染。

  陸然覺得有些尷尬,雖然以前他的身體可以被薄寒川隨意進出,但現在他被薄寒川拋棄了,他不可能再將自己尷尬的一面露給薄寒川看,於是說道:「哥,你去外面唄,看著挺尷尬的。」

  薄寒川站在那盯著陸然的眼睛三秒後,他徑直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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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的戒斷他本以為可以放下陸然,但現在卻是陸然先放下的他。

  尿管拔得不是那麼輕鬆,陸然疼得咬牙,整個人都發抖,這種敏感地方,再加上有些粘連,陸然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護士拿著帶血的管子走出病房,薄寒川看著那血漬,心臟猛地一抽,往病房走去。

  陸然從小就怕疼,當年因為高燒不退,村裡面的土醫生沒有辦法治療,一直拖到陸然昏迷不醒,送去大醫院後需要一大筆費用,他媽實在無力承擔,只好將燒的沒有意識的他送到薄家,那時候陸然已經是腦膜炎,非常危險,到醫院的時候血管細的連針都扎不上,最後從股動脈扎了進去,從那之後但凡一點傷口都要跟薄寒川念叨很久。

  那時候的薄寒川當然也會哄他,哄到他高興為止。

  進了病房,陸然喘著氣在給自己蓋被子,他的眼眶猩紅。

  「很疼?」薄寒川問他。

  陸然沒看他,而是躺好,只輕描淡寫地回他:「不疼,還好。」

  對比被藤鞭抽的疼痛,這點算不了什麼,他故作輕鬆,再次下逐客令,「哥,我沒事,你回去吧。」

  「你這樣,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麼行?」薄寒川反問他。

  陸然心裡一陣酸澀,明明是他哥先不要他的,也是他哥選擇了結婚,這兩年他都是一個人熬過來,他對視上薄寒川陰森目光,非常認真而又鎮定自若的回答他:「這兩年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不管不問我,你媽打我那麼多次都是我一個在醫院熬過來的,現在怎麼就不可以了?」

  兩人之間陷入無聲較量,陸然並沒有因受傷而顯得敗落,相反盛氣凌人。

  薄寒川緊皺的眉頭似乎在彰顯不悅,但他善於表情管理,看著陸然濕噠噠的病號服轉身離開房間。

  陸然鬆了口氣,靠著枕頭看著天花板發呆,好在沈安南和楚一一來了,兩人大包小包拎著東西,推開門,楚一一二話沒說輕掐他脖子,「陸爺,你差點就沒了你知道嗎?你知道你搶救了多久嗎?十個小時,你一個人躺裡面快活,我們在外面急瘋了。還有你哥和你爸,簡直不是人,硬是不接電話,我跟安南有多擔心,你要是死了我們怎麼辦?」

  陸然微微一笑拍開她掐自己脖子的手:「鬆開鬆開,我這不好好活著了嗎?」

  沈安南將東西放下,問道:「聽說你哥讓人去警局撤案了,什麼情況?你知道是誰綁的你嗎?」

  陸然搖頭,「我不知道。」

  但他哥去撤案,就說明這事肯定跟薄家有關,「可能我這次真的是倒霉了。」

  楚一一抱怨:「還好你沒事,你要是死了,我們報仇都不知道找誰!」

  陸然笑道:「小爺我有九條命,我算算啊,這是第幾條。」

  陸然扳著手指,「不對不對,這怎麼是第十次了。」

  三人哈哈大笑,沈安南笑道:「陸爺,你出院後一定要請一一吃頓漂亮飯,一一把你哥罵了一頓。」

  沈安南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楚一一被說得不好意思,臉紅著:「那天確實著急了,情緒有那麼一丟丟上頭,沒忍住,小然,我現在也挺後悔的,回頭有機會你幫我跟你哥解釋解釋。」

  陸然覺得好笑,「行,但是他可能不願意聽我說。」


  陸然舔了舔嘴唇,「那不是大度,是可憐我。」

  沈安南看著他臉上的傷有些遺憾:「你這臉還能好嗎?」

  陸然摸了摸結痂的地方,「只是擦傷,應該能好吧。」

  「還有哪不舒服?」

  陸然:「就沒有舒服的地方。」

  「聽醫生話,好好養著,等出院的時候,哥給你整個火盆,跨一跨,除掉你身上的霉運。」

  「你這鼻管很cool,有一種抽大煙的感覺。」楚一一打趣道。

  「就這玩意最難受,我都搞不明白插這玩意做什麼?」

  「你知道你多少天沒吃沒喝了嗎?要不是這鼻管,你早餓死了。」

  陸然癟癟嘴,總歸是撿回一條命。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幾條命。

  三人的談論聲輕鬆愉快,被門外的薄寒川聽到,他手裡拎著剛回壹號公館拿的睡衣,駐足在門外,沒直接進去打擾三人。

  直到楚一一問道:「你哥呢?」

  陸然表情瞬間沉下,「我把他氣走了,新婚燕爾,在醫院不太吉利,回頭再出點什麼事薄家人又怪到我身上,我不想跟他們有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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