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祭壇上的羔羊
光幕中的抽血似乎永無止境。
少年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枯葉。
「時辰差不多了。」前代仙尊冷漠地看著陣法邊緣亮起的紅光。那是十萬凡人即將被獻祭的徵兆。
地磚上的陣紋開始貪婪地吸收外界傳來的凡人靈氣。那是無數凡人正在被活生生抽乾壽命的慘狀。
青年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刀尖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拍打：「你看，這可是咱們宗政家千秋萬代的基業。只要你這身仙骨濾乾淨了雜質，咱們就能得道飛升。」
一直垂著頭的少年，突然在這時動了。
伴隨著寒鐵鏈刺耳的摩擦聲，他緩緩抬起那張糊滿血污的臉。那雙曾經乾淨剔透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清澈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死水般的沉寂。
「基業？」
少年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用十萬條人命鋪就的基業，早就爛透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卻透著股驚人的決絕。
前代仙尊皺了皺眉，語氣加重：「凜兒，休得胡言。既然老天讓你生了這副體質，你就要懂得為家族犧牲。」
「犧牲你大爺。」光幕外的謝安紅著眼怒罵，指甲掐進了掌心，「老混蛋，怎麼不抽你自己的血去犧牲。」
光幕里，少年突然猛地弓起身子。他沒有掙扎著去拔鎖骨上的鐵鉤，也沒有向所謂的仙尊求饒。
他張開那張咬得血肉模糊的嘴，朝著祭壇下方那顆用來鎮壓地脈最毒煞氣的核心陣眼，一口咬了下去。
如同絕境中的野獸般，用最原始且慘烈的方式。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地宮裡響起，猶如催命的喪鐘。
前代仙尊臉色大變，終於撕破了仙風道骨的偽裝：「你瘋了。陣眼一碎，地脈里的萬年煞氣會把你燒成灰的。」
大哥嚇得連連後退，驚恐地尖叫起來，連刀都拿不穩了。
少年沒有回答。他用一種決絕到讓人骨頭髮寒的姿態，迎接了這場毀滅。
無窮無盡的最毒煞氣化作實質般的黑紅洪流，順著破損的陣眼，直接倒灌進他單薄的軀體。
少年仰起頭，喉嚨里溢出一聲變調的慘嘶。這種將本源靈脈直接置於萬年毒煞中沖刷的劇痛，讓他的身體弓成了一個詭異的姿態。
謝安在外面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捂緊了懷裡小寶的眼睛。
在最毒煞氣的撕扯下，少年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在短短一息之間寸寸剝落顏色，化作了刺目的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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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無匹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膨脹。
浸透了陣法之力的千年寒鐵鏈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重壓，寸寸崩裂，炸成無數碎片。
脫困的瞬間，入魔的宗政凜化作一道血色殘影。他第一把就掐住了還在後退尖叫的大哥的脖子。
白髮少年眼底一片猩紅，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你不是想要純淨的仙氣嗎。」
沒有任何猶豫，他徒手捏碎了至親大哥的喉嚨。
頸骨碎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血沫噴了他一臉，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扔垃圾一樣扔開屍體。
接著他轉身，一把拔出自己心口上的那把剔骨尖刀，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親生父親。
「逆子。你要弒父嗎。」前代仙尊嚇得跌倒在地，狼狽地往後爬，哪裡還有半點仙家風範。
「是你教我的。」少年如惡鬼般逼近，一腳踩在親爹的胸口，生生踩斷了他的肋骨。
他冷冷重複著剛才父親對他說的話：「為了天下蒼生，委屈您上路吧。」
尖刀毫無憐憫地刺穿了前代仙尊的心臟。
將這個虛偽的父親釘死在地宮那冷硬的黑曜石地磚上。鮮血呈放射狀濺起。
隨著施陣者的慘死和煞氣的破壞，那座即將吞噬十萬凡人的「萬靈血祭」大陣光芒黯淡，徹底崩潰中斷。
十萬凡人活下來了。但他卻背上了一身洗不掉的罪孽，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
光幕的畫面蕩漾開來，時間似乎往後推移了片刻。
地宮裡湧入了一大批穿著各色道袍的高階修士。那是聽到動靜趕來的正道各大宗門長老。
他們沒有去看那座停止運轉的吃人陣法，也沒有去關心外面那些差點被抽乾靈根的十萬凡人。他們指著站在血泊中滿頭白髮手提尖刀的少年，臉上的表情比吃了惡物還要扭曲。
大長老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的屍體怒罵：「欺師滅祖，喪盡天良啊。他竟殺了自己的親生父兄。」
其他掌門紛紛附和：「妖孽。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妖孽，正道之恥。」
道義的大旗在他們嘴裡揮舞得正義凜然。謝安在光幕外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光幕里的長老們雖然罵，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他們忌憚少年身上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暴力量。
幾個領頭的長老退到祭壇邊緣的陰影里低聲合計。地宮空曠，那些自以為壓低了聲音的算計，一字不漏地被法寶刻錄下來。
「這妖孽煞氣入體，戰力已然是修真界第一。若是殺他，我們必然損失慘重。」
「不如暫且奉他為仙尊，讓他頂在前面做咱們正道魁首的擋箭牌。」
「只要封鎖這裡的消息，所有的髒水和惡名全推到他頭上。天下人只會罵他活閻王，而我們依然是高潔的正道。」
他們就這樣，幾句話之間高高在上地定下了一個少年的百年罪名。將他捧上虛偽的神壇，實則是當做一把用來震懾魔修的帶血快刀。
光幕的最後一幕，是人群散去後的畫面。
空蕩蕩的充斥著濃烈血腥味的地宮裡，只剩下少年宗政凜一個人。
他沒有追出去殺人。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座冰冷的祭壇角落。那雙不可一世的猩紅眼眸里，透著深不見底的茫然。
入魔的煞氣開始反噬了。少年痛得渾身痙攣，在冰冷的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入皮肉，似乎只有用這種痛才能壓制住骨子裡的冷。
他寧願把自己的手臂咬得鮮血淋漓，也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軟弱的呻吟。因為沒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他像一頭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狼，只能在黑暗裡獨自舔舐傷口。
留影石的靈氣耗盡，龐大的光幕消散。
地宮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與冰冷。只有謝安手裡那塊劣質的下品靈石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謝安僵立在原地。他的呼吸很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腦子裡全是那滿頭白髮的少年。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謝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卻越抹越多。眼底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酸澀如同決堤的海一樣湧出。
他腦子裡走馬觀花般閃過這幾天和宗政凜相處的畫面。
那夜在暗河裡，宗政凜滿眼狂熱地捏著碎布片說要捏碎他的腿骨。謝安以前以為那是變態的嗜殺。現在才明白，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絕望挽留。
那個滿身煞氣的活閻王，只會用最笨拙粗暴的方式給他防身法寶。半夜發病時像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勒住他的腰，渾身發抖地用體溫確認他的存在。
這哪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掌控欲。這只是一個在黑暗裡凍了一百年的可憐蟲，終於抓到了一點點屬於人的溫度。
「爹爹，你哭了。」懷裡的小寶不安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疼地擦著謝安臉上的淚水。
五歲半的孩子不懂天下大義，只知道那個給他買糖葫蘆的叔叔在挨打：「怪叔叔好可憐啊，他們都在欺負他。」
「是啊，他可太可憐了。」謝安緊緊抱住兒子，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啞。
他看著四周這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見骨抓痕的黑曜石牆壁。那都是那個大傻子無數個夜晚痛到極致時撓出來的血淚。
恐懼早就沒了。謝安心裡那塊用來算計保命的滑頭防線，此刻被這股極其酸澀的鈍痛連根拔起。
他謝安是個在魔界泥坑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底層賤骨頭，他太知道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吃干抹淨是什麼滋味了。而現在，天下最大的那隻替罪羊，居然就是那個連叫苦都不會的宗政凜。
謝安咬著後槽牙，深吸了一大口氣，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眼裡原本的唯唯諾諾一掃而空。
「小寶，抱緊爹爹。」謝安單手托穩兒子，彎腰撿起了那根斷裂的極品青銅燭台。
他不挖洞逃跑了。
頭頂上方厚重的地磚外，隱隱傳來正道大軍討伐「魔孽」的震天怒吼，震得整座地宮都在微微顫抖。陣法被破壞的動靜，只怕早就傳到了前院。
「你那個怪叔叔，現在肯定以為咱們扔下他跑了，正準備發瘋呢。」謝安摸了摸自己心口。那裡屬於老魔尊最純正的血脈，正因為憤怒而瘋狂沸騰。
他這輩子最護短。
「老子連兒子都給他生了，他就是老子的人。」謝安握緊了手裡的燭台，仰頭盯著搖搖欲墜的地磚。
誰也別想當著他的面，再欺負那個傻子半句。
少年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枯葉。
「時辰差不多了。」前代仙尊冷漠地看著陣法邊緣亮起的紅光。那是十萬凡人即將被獻祭的徵兆。
地磚上的陣紋開始貪婪地吸收外界傳來的凡人靈氣。那是無數凡人正在被活生生抽乾壽命的慘狀。
青年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刀尖在少年蒼白的臉上拍打：「你看，這可是咱們宗政家千秋萬代的基業。只要你這身仙骨濾乾淨了雜質，咱們就能得道飛升。」
一直垂著頭的少年，突然在這時動了。
伴隨著寒鐵鏈刺耳的摩擦聲，他緩緩抬起那張糊滿血污的臉。那雙曾經乾淨剔透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清澈徹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死水般的沉寂。
「基業？」
少年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用十萬條人命鋪就的基業，早就爛透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卻透著股驚人的決絕。
前代仙尊皺了皺眉，語氣加重：「凜兒，休得胡言。既然老天讓你生了這副體質，你就要懂得為家族犧牲。」
「犧牲你大爺。」光幕外的謝安紅著眼怒罵，指甲掐進了掌心，「老混蛋，怎麼不抽你自己的血去犧牲。」
光幕里，少年突然猛地弓起身子。他沒有掙扎著去拔鎖骨上的鐵鉤，也沒有向所謂的仙尊求饒。
他張開那張咬得血肉模糊的嘴，朝著祭壇下方那顆用來鎮壓地脈最毒煞氣的核心陣眼，一口咬了下去。
如同絕境中的野獸般，用最原始且慘烈的方式。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地宮裡響起，猶如催命的喪鐘。
前代仙尊臉色大變，終於撕破了仙風道骨的偽裝：「你瘋了。陣眼一碎，地脈里的萬年煞氣會把你燒成灰的。」
大哥嚇得連連後退，驚恐地尖叫起來，連刀都拿不穩了。
少年沒有回答。他用一種決絕到讓人骨頭髮寒的姿態，迎接了這場毀滅。
無窮無盡的最毒煞氣化作實質般的黑紅洪流，順著破損的陣眼，直接倒灌進他單薄的軀體。
少年仰起頭，喉嚨里溢出一聲變調的慘嘶。這種將本源靈脈直接置於萬年毒煞中沖刷的劇痛，讓他的身體弓成了一個詭異的姿態。
謝安在外面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捂緊了懷裡小寶的眼睛。
在最毒煞氣的撕扯下，少年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在短短一息之間寸寸剝落顏色，化作了刺目的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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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透了陣法之力的千年寒鐵鏈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重壓，寸寸崩裂，炸成無數碎片。
脫困的瞬間，入魔的宗政凜化作一道血色殘影。他第一把就掐住了還在後退尖叫的大哥的脖子。
白髮少年眼底一片猩紅，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你不是想要純淨的仙氣嗎。」
沒有任何猶豫，他徒手捏碎了至親大哥的喉嚨。
頸骨碎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血沫噴了他一臉，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像扔垃圾一樣扔開屍體。
接著他轉身，一把拔出自己心口上的那把剔骨尖刀，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親生父親。
「逆子。你要弒父嗎。」前代仙尊嚇得跌倒在地，狼狽地往後爬，哪裡還有半點仙家風範。
「是你教我的。」少年如惡鬼般逼近，一腳踩在親爹的胸口，生生踩斷了他的肋骨。
他冷冷重複著剛才父親對他說的話：「為了天下蒼生，委屈您上路吧。」
尖刀毫無憐憫地刺穿了前代仙尊的心臟。
將這個虛偽的父親釘死在地宮那冷硬的黑曜石地磚上。鮮血呈放射狀濺起。
隨著施陣者的慘死和煞氣的破壞，那座即將吞噬十萬凡人的「萬靈血祭」大陣光芒黯淡，徹底崩潰中斷。
十萬凡人活下來了。但他卻背上了一身洗不掉的罪孽，徹底變成了一個怪物。
光幕的畫面蕩漾開來，時間似乎往後推移了片刻。
地宮裡湧入了一大批穿著各色道袍的高階修士。那是聽到動靜趕來的正道各大宗門長老。
他們沒有去看那座停止運轉的吃人陣法，也沒有去關心外面那些差點被抽乾靈根的十萬凡人。他們指著站在血泊中滿頭白髮手提尖刀的少年，臉上的表情比吃了惡物還要扭曲。
大長老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的屍體怒罵：「欺師滅祖，喪盡天良啊。他竟殺了自己的親生父兄。」
其他掌門紛紛附和：「妖孽。這是個徹頭徹尾的妖孽，正道之恥。」
道義的大旗在他們嘴裡揮舞得正義凜然。謝安在光幕外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光幕里的長老們雖然罵，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他們忌憚少年身上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狂暴力量。
幾個領頭的長老退到祭壇邊緣的陰影里低聲合計。地宮空曠，那些自以為壓低了聲音的算計，一字不漏地被法寶刻錄下來。
「這妖孽煞氣入體，戰力已然是修真界第一。若是殺他，我們必然損失慘重。」
「不如暫且奉他為仙尊，讓他頂在前面做咱們正道魁首的擋箭牌。」
「只要封鎖這裡的消息，所有的髒水和惡名全推到他頭上。天下人只會罵他活閻王，而我們依然是高潔的正道。」
他們就這樣，幾句話之間高高在上地定下了一個少年的百年罪名。將他捧上虛偽的神壇，實則是當做一把用來震懾魔修的帶血快刀。
光幕的最後一幕，是人群散去後的畫面。
空蕩蕩的充斥著濃烈血腥味的地宮裡，只剩下少年宗政凜一個人。
他沒有追出去殺人。他只是緩緩地走到那座冰冷的祭壇角落。那雙不可一世的猩紅眼眸里，透著深不見底的茫然。
入魔的煞氣開始反噬了。少年痛得渾身痙攣，在冰冷的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入皮肉，似乎只有用這種痛才能壓制住骨子裡的冷。
他寧願把自己的手臂咬得鮮血淋漓，也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軟弱的呻吟。因為沒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他像一頭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狼，只能在黑暗裡獨自舔舐傷口。
留影石的靈氣耗盡，龐大的光幕消散。
地宮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與冰冷。只有謝安手裡那塊劣質的下品靈石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謝安僵立在原地。他的呼吸很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腦子裡全是那滿頭白髮的少年。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謝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卻越抹越多。眼底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酸澀如同決堤的海一樣湧出。
他腦子裡走馬觀花般閃過這幾天和宗政凜相處的畫面。
那夜在暗河裡，宗政凜滿眼狂熱地捏著碎布片說要捏碎他的腿骨。謝安以前以為那是變態的嗜殺。現在才明白，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絕望挽留。
那個滿身煞氣的活閻王，只會用最笨拙粗暴的方式給他防身法寶。半夜發病時像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勒住他的腰，渾身發抖地用體溫確認他的存在。
這哪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掌控欲。這只是一個在黑暗裡凍了一百年的可憐蟲，終於抓到了一點點屬於人的溫度。
「爹爹，你哭了。」懷裡的小寶不安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疼地擦著謝安臉上的淚水。
五歲半的孩子不懂天下大義，只知道那個給他買糖葫蘆的叔叔在挨打：「怪叔叔好可憐啊，他們都在欺負他。」
「是啊，他可太可憐了。」謝安緊緊抱住兒子，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啞。
他看著四周這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可見骨抓痕的黑曜石牆壁。那都是那個大傻子無數個夜晚痛到極致時撓出來的血淚。
恐懼早就沒了。謝安心裡那塊用來算計保命的滑頭防線，此刻被這股極其酸澀的鈍痛連根拔起。
他謝安是個在魔界泥坑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底層賤骨頭，他太知道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吃干抹淨是什麼滋味了。而現在，天下最大的那隻替罪羊，居然就是那個連叫苦都不會的宗政凜。
謝安咬著後槽牙，深吸了一大口氣，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眼裡原本的唯唯諾諾一掃而空。
「小寶，抱緊爹爹。」謝安單手托穩兒子，彎腰撿起了那根斷裂的極品青銅燭台。
他不挖洞逃跑了。
頭頂上方厚重的地磚外，隱隱傳來正道大軍討伐「魔孽」的震天怒吼，震得整座地宮都在微微顫抖。陣法被破壞的動靜，只怕早就傳到了前院。
「你那個怪叔叔，現在肯定以為咱們扔下他跑了，正準備發瘋呢。」謝安摸了摸自己心口。那裡屬於老魔尊最純正的血脈，正因為憤怒而瘋狂沸騰。
他這輩子最護短。
「老子連兒子都給他生了，他就是老子的人。」謝安握緊了手裡的燭台，仰頭盯著搖搖欲墜的地磚。
誰也別想當著他的面，再欺負那個傻子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