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熄滅
溫如玉沒有等到下一個月圓。
十歲那年的初冬，宗政凜被關在地下第九層。
那裡是新挖的。
更深，更冷。
鐵衛說，這是祖父的賞。
說他最近表現得好。
梅花印越來越紅了。
煞氣也穩定了。
可以養得更深一些。
宗政凜沒說話。
他被鎖在新的石柱上。
手腕和腳踝全是鐵環。
鐵環上刻著符文。
他動一下，符文就會燒一下。
燒得皮開肉綻。
他不動了。
乳母來送過一次飯。
她不敢看他。
放下碗就走。
碗裡是稀粥。
已經涼透了。
宗政凜沒喝。
他盯著石壁上的裂縫看。
那道縫很細。
細得只能看見一線灰濛濛的光。
他想，那是不是通風口。
娘會不會在那邊。
他搖了搖那枚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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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響。
三天後，宗政鶴鳴來了。
老人走得很慢。
拄著拐杖，一步一敲。
聲音在地道里迴蕩。
像在敲棺材板。
「凜兒。」
宗政鶴鳴在他面前停下。
「祖父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宗政凜抬起頭。
老人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你娘，今天要上祭台了。」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
「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
宗政鶴鳴笑得很慈祥。
「今晚就能見了。」
「她會在祭台上等你。」
「你要乖乖看著。」
「看她是怎麼為咱們家獻身的。」
宗政凜的手指攥緊了。
鐵環燒進肉里。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他聞到了一股焦味。
「娘做錯什麼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要散掉。
「她沒做錯。」
宗政鶴鳴搖搖頭。
「她只是太礙事了。」
「總護著你。」
「總想帶你走。」
「這樣可不行。」
「凜兒是咱們家的根。」
「根不能跑。」
老人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你娘留了句話。」
「她說，凜兒別怕。」
「娘在。」
宗政鶴鳴笑了一聲。
「可惜，她很快就不在了。」
拐杖敲擊的聲音漸漸遠去。
地道里又安靜了。
宗政凜低下頭。
他的眼淚砸在地上。
一滴，兩滴。
砸出兩個暗色的印子。
他咬著牙。
用力咬。
咬得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不能哭。
哭了就軟了。
軟了就完了。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一顆一顆往下掉。
他想起七歲那年的月光。
想起娘教他認藥。
想起她說，凜兒最像人。
想起她摸他頭髮的手。
那麼輕，那麼暖。
現在什麼都沒了。
那晚，宗政凜被拖上了地面。
祭台在後山。
搭得很高。
四周站滿了宗政家的人。
全是來看的。
沒人說話。
只有火把噼啪作響。
溫如玉被綁在石柱上。
她穿著素色的衣裙。
頭髮散開。
臉色很白。
白得像紙。
宗政凜被鐵衛按在祭台下。
跪著。
他抬起頭。
看見娘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是紅的。
嘴唇在抖。
但她沖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像在說，別怕。
宗政鶴鳴站在祭台中央。
他舉起一把刀。
刀刃泛著青光。
「血脈淨化，今日開始。」
老人的聲音在夜空中飄蕩。
「溫氏，不守婦道。」
「妄圖帶族中根脈逃離。」
「罪當淨化。」
「以儆效尤。」
刀落下。
第一刀。
溫如玉的手腕被割開。
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她咬著嘴唇。
一聲沒吭。
第二刀。
腳踝。
第三刀。
肩膀。
每一刀下去。
都有靈脈被挑出來。
整整齊齊擺在祭台邊。
像晾曬的布條。
宗政凜跪在下面。
他想衝上去。
可鐵衛死死按著他。
他掙不開。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女人一點一點被拆解。
「娘——」
他喊出聲。
聲音都啞了。
溫如玉轉過頭。
她看著他。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嘴唇動了動。
只說了一個字。
走。
然後她的頭垂了下去。
再也沒抬起來。
祭台上的火把滅了一半。
風吹過。
把那些靈脈吹得微微晃動。
像在招手。
宗政凜的世界安靜了。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看不見任何人。
只看見那個女人。
她死了。
為了他。
他胸口的梅花印忽然發燙。
燙得像被烙鐵按住。
他低頭看。
那朵梅花，紅得刺目。
紅得像要滴血。
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炸開。
是煞氣。
是恨。
是再也壓不住的狂暴。
他猛地站起來。
鐵衛被震飛出去。
他衝上祭台。
跪在溫如玉面前。
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解不開。
他就用手扯。
扯得指甲都翻了。
「娘。」
他的聲音在抖。
「娘，我不走。」
「我不走了。」
「你醒醒。」
「我聽話。」
「我以後都聽話。」
「你別死。」
溫如玉沒有回應。
她的手垂下來。
很輕地搭在他肩上。
然後滑落。
宗政凜抱著她。
把臉埋進她懷裡。
他終於哭出聲。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整個後山都在迴蕩。
宗政鶴鳴站在一邊。
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很好。」
他說。
「煞氣覺醒了。」
「這才是完美的鼎爐。」
宗政凜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
不是哭紅的。
是煞氣溢出的紅。
他看著宗政鶴鳴。
沒說話。
只是把那個眼神刻在心裡。
刻得很深很深。
他十歲半。
他記住了。
十歲那年的初冬，宗政凜被關在地下第九層。
那裡是新挖的。
更深，更冷。
鐵衛說，這是祖父的賞。
說他最近表現得好。
梅花印越來越紅了。
煞氣也穩定了。
可以養得更深一些。
宗政凜沒說話。
他被鎖在新的石柱上。
手腕和腳踝全是鐵環。
鐵環上刻著符文。
他動一下，符文就會燒一下。
燒得皮開肉綻。
他不動了。
乳母來送過一次飯。
她不敢看他。
放下碗就走。
碗裡是稀粥。
已經涼透了。
宗政凜沒喝。
他盯著石壁上的裂縫看。
那道縫很細。
細得只能看見一線灰濛濛的光。
他想，那是不是通風口。
娘會不會在那邊。
他搖了搖那枚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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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響。
三天後，宗政鶴鳴來了。
老人走得很慢。
拄著拐杖，一步一敲。
聲音在地道里迴蕩。
像在敲棺材板。
「凜兒。」
宗政鶴鳴在他面前停下。
「祖父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宗政凜抬起頭。
老人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你娘，今天要上祭台了。」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
「你不是一直想見她嗎。」
宗政鶴鳴笑得很慈祥。
「今晚就能見了。」
「她會在祭台上等你。」
「你要乖乖看著。」
「看她是怎麼為咱們家獻身的。」
宗政凜的手指攥緊了。
鐵環燒進肉里。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他聞到了一股焦味。
「娘做錯什麼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要散掉。
「她沒做錯。」
宗政鶴鳴搖搖頭。
「她只是太礙事了。」
「總護著你。」
「總想帶你走。」
「這樣可不行。」
「凜兒是咱們家的根。」
「根不能跑。」
老人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你娘留了句話。」
「她說，凜兒別怕。」
「娘在。」
宗政鶴鳴笑了一聲。
「可惜，她很快就不在了。」
拐杖敲擊的聲音漸漸遠去。
地道里又安靜了。
宗政凜低下頭。
他的眼淚砸在地上。
一滴，兩滴。
砸出兩個暗色的印子。
他咬著牙。
用力咬。
咬得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不能哭。
哭了就軟了。
軟了就完了。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一顆一顆往下掉。
他想起七歲那年的月光。
想起娘教他認藥。
想起她說，凜兒最像人。
想起她摸他頭髮的手。
那麼輕，那麼暖。
現在什麼都沒了。
那晚，宗政凜被拖上了地面。
祭台在後山。
搭得很高。
四周站滿了宗政家的人。
全是來看的。
沒人說話。
只有火把噼啪作響。
溫如玉被綁在石柱上。
她穿著素色的衣裙。
頭髮散開。
臉色很白。
白得像紙。
宗政凜被鐵衛按在祭台下。
跪著。
他抬起頭。
看見娘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是紅的。
嘴唇在抖。
但她沖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像在說，別怕。
宗政鶴鳴站在祭台中央。
他舉起一把刀。
刀刃泛著青光。
「血脈淨化，今日開始。」
老人的聲音在夜空中飄蕩。
「溫氏，不守婦道。」
「妄圖帶族中根脈逃離。」
「罪當淨化。」
「以儆效尤。」
刀落下。
第一刀。
溫如玉的手腕被割開。
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她咬著嘴唇。
一聲沒吭。
第二刀。
腳踝。
第三刀。
肩膀。
每一刀下去。
都有靈脈被挑出來。
整整齊齊擺在祭台邊。
像晾曬的布條。
宗政凜跪在下面。
他想衝上去。
可鐵衛死死按著他。
他掙不開。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女人一點一點被拆解。
「娘——」
他喊出聲。
聲音都啞了。
溫如玉轉過頭。
她看著他。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嘴唇動了動。
只說了一個字。
走。
然後她的頭垂了下去。
再也沒抬起來。
祭台上的火把滅了一半。
風吹過。
把那些靈脈吹得微微晃動。
像在招手。
宗政凜的世界安靜了。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看不見任何人。
只看見那個女人。
她死了。
為了他。
他胸口的梅花印忽然發燙。
燙得像被烙鐵按住。
他低頭看。
那朵梅花，紅得刺目。
紅得像要滴血。
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炸開。
是煞氣。
是恨。
是再也壓不住的狂暴。
他猛地站起來。
鐵衛被震飛出去。
他衝上祭台。
跪在溫如玉面前。
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解不開。
他就用手扯。
扯得指甲都翻了。
「娘。」
他的聲音在抖。
「娘，我不走。」
「我不走了。」
「你醒醒。」
「我聽話。」
「我以後都聽話。」
「你別死。」
溫如玉沒有回應。
她的手垂下來。
很輕地搭在他肩上。
然後滑落。
宗政凜抱著她。
把臉埋進她懷裡。
他終於哭出聲。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整個後山都在迴蕩。
宗政鶴鳴站在一邊。
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很好。」
他說。
「煞氣覺醒了。」
「這才是完美的鼎爐。」
宗政凜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
不是哭紅的。
是煞氣溢出的紅。
他看著宗政鶴鳴。
沒說話。
只是把那個眼神刻在心裡。
刻得很深很深。
他十歲半。
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