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通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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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如玉教了宗政凜三年。

  三年裡,每個月圓之夜,她都準時出現在廊下。

  宗政凜從七歲長到十歲,個子抽高了一截。

  性格卻越來越沉。

  白天他在祭壇里學習放血。

  學習如何管理那些被鎖著的堂兄。

  學習怎樣在宗政鶴鳴面前表現得聽話。

  只有月圓夜裡,他才是溫如玉的兒子。

  她教他認藥,教他寫字。

  給他講外面的事。

  講月亮上有一個孤獨的人。

  講有一種草能在冬天開花,叫雪見。

  講這世上不只有血池和鐵柱。

  十歲那年的中秋,宗政凜去廊下的時候晚了一些。

  因為白天祭壇里有人死了,是他的一個堂兄。

  梅花印滅了,被扔進血池。

  他看著那個人被拖走,一句話也沒說。

  等他爬上地面,溫如玉已經等了很久。

  她臉色很白,手裡攥著帕子。

  看見他,她鬆了口氣。

  「凜兒。」

  宗政凜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娘。」

  「今天怎麼晚了?」

  「祭壇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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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如玉沒有再問。

  她只是把一碟糕點推到他面前。

  「吃吧,涼了。」

  宗政凜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娘。」

  「嗯?」

  「我們為什麼不能走。」

  溫如玉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

  「走了,能去哪兒。」

  她說。

  「天下都是宗政家的天下。」

  「凜兒,你要記住。」

  「在沒有變強之前,逃跑是最蠢的死法。」

  宗政凜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糕點。

  「那什麼時候能變強。」

  溫如玉沉默了很久。

  她抬頭,望著廊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大。

  照得整個宗政家都像蒙了一層白霜。

  「等你能把銀鈴搖響的那天。」

  她說。

  宗政凜愣住了。

  「那個鈴鐺搖不響。」

  「會響的。」

  溫如玉轉過頭,看著他。

  「等你真正想讓它響的時候,它就會響。」

  宗政凜不懂。

  那枚銀鈴他搖了三年,從未響過一聲。

  他以為這是什麼玄機。

  後來他才知道,銀鈴沒有鈴舌。

  鈴舌被溫如玉藏在了自己心口。

  等他真正絕望到極處,真正想讓她聽見的時候。

  鈴聲才會響。

  而她聽到的,是兒子的心在碎。

  那天夜裡,宗政凜回到地下。

  他躺在石床上,摸出那枚銀鈴鐺。

  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他不知道的是,每個他不在的夜晚。

  溫如玉都會伏在地道的通風口邊。

  那是一道極窄的縫,只能容一隻手伸進去。

  她趴在那裡,貼著石壁。

  聽地下傳上來的聲音。

  有時候是鐵鏈的響聲。

  有時候是血池沸騰的聲音。

  有時候是小孩的哭聲,很快就會被壓下去。

  她聽了一夜又一夜。

  手掌貼著石壁,掌心全是血。


  但她不敢鬆手。

  她怕一鬆手,就再也聽不見兒子的聲音了。

  她在等。

  等那枚銀鈴響起來的那天。

  等她能衝進地下,把兒子從血池邊拽出來的那天。

  哪怕用命去換,她也要讓他活著。

  活得像個人。

  而不是一頭被圈養的牲口。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道裂縫,橫在宗政家冰冷的地面上。

  地下,宗政凜把銀鈴鐺貼在心口。

  閉上眼睛。

  他夢見了一個女人。

  穿著淡青色的衣裙,站在月光下。

  朝他伸出手。

  「凜兒,別怕。」

  她說。

  「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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