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全票通過
謝安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能不能別在孩子面前叫這個。」
「她自己叫的。」
「她叫的是我又不是你叫。」
宗政凜沒理他。他低頭繼續看女兒。
「我們出去。」他說，「出去把那東西打了，你娘就不長斑了。你明天能走七十五步，你能長第五顆牙。」
團團看著他。
她那雙眼睛濕著，睫毛還黏在一起。她看了很久，看得宗政凜都以為她要哭第二回。
然後她伸手，抓住他一根手指，塞進嘴裡啃。
啃了兩下，含糊不清地哼了一聲。
「爹。」
「嗯。」
「爹。」
「嗯。」
她沒有再哭。
廊下衛風把記事簿翻到新一頁。
初七，其四，續。
仙尊大人巡查全宮三遍，未獲外來痕跡。已確認循環源出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今日哭一場，為魔尊大人臂上之斑。哭止後啃仙尊大人手指一根。
仙尊大人與公主殿下有言在先：出去打。
他寫完停了停，抬頭看了看那株一朵不落的鐵樹。
臣以為這話公主殿下大約是聽懂了。臣也大約是聽懂了。
謝安決定開個會。
「開會。」他在早飯桌上宣布，「全家。」
「開什麼會。」小寶嘴裡塞著包子。
「商量事。」
「商量什麼事。」
「商量咱們是躺著等死還是站起來打。」謝安說，「你把嘴裡那口咽了再說話，噴我一臉。」
會開在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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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盤腿坐在床上，背後墊了三個枕頭，一副準備長期抗戰的架勢。宗政凜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團團。小寶坐對面那把椅子上，短劍橫在膝上，坐得筆直，像上朝。
衛風站在角落，手裡記事簿，努力讓自己看著像一根柱子。
「衛風。」
「主上。」
「你站過來。」
「臣站這兒聽得見。」
「不是讓你聽。」謝安說，「茶。」
衛風倒了四杯。第四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擺在團團那邊。團團伸手就要抓，被宗政凜撥開了。
「開始。」謝安說，「我先把事捋一遍，捋完誰有意見誰說。」
「第一條。天為什麼不走。因為團團把它拴住了。這個查過三遍，不是外頭人幹的，是自家的。」
小寶看了一眼妹妹。妹妹正在跟宗政凜的袖子較勁。
「第二條。她為什麼拴。因為初六夜裡，那玩意兒隔著界膜伸了一隻手進來，沖我心口。她感應到了，一嗓子哭出來，把這一天扣下了。」
「所以她是護你。」小寶說。
「對。」謝安說，「她十個月，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明天來。因為明天那隻手還在。」
殿裡靜了兩息。
「第三條。」謝安把右邊袖子推上去。
那塊灰白露出來。
昨天指甲蓋大，今天到了銅錢大小，邊緣那圈啃過的形狀往手腕那頭又拱了一截。
小寶的手在劍鞘上收緊了。
「這東西是那隻手留的。」謝安說，「循環里所有東西都不動，雞不死，樁子長回來，小寶的針眼消了，你舅公那杯沒喝完的酒還在客殿擺著。就這塊東西天天長。因為它不屬於這一天。」
「它在外頭。」宗政凜說，「它的手伸進來了。手在圈裡，人在圈外。圈凍不住外頭的人。」
「說得清楚。」謝安點頭，「第四條。所以躺著不管用。這一天再重來一千遍，它照舊啃我。啃到最後剩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想知道。」
「我知道。」宗政凜說。
「那你別說。」
宗政凜閉嘴了。
謝安把袖子放下來。
「情況就這麼點情況。兩條路。一，繼續躺，雞照吃，天照亮，我這胳膊一天翻三倍地往裡空。二，把這圈捅開，出去，跟那東西照面。」
「出去打贏了呢。」小寶問。
「打贏了明天就來了。」
「打不贏呢。」
「打不贏就沒明天了。」謝安說，「不過打不贏，躺著也是死，就死得慢點，還帶全家陪葬。」
小寶把劍往膝上一橫。
「我選打出去。」
「不問問為什麼。」
「不問。」小寶說，「我在這一天裡劈了兩百多回樁子。我劈得越來越准，它一次都記不住。」
「然後。」
「然後我發現我在白練。」小寶說，「我練一輩子，明天還是今天，我還是六歲半。妹妹永遠走七十四步。爹爹的胳膊一天空一塊。」
「你這話誰教你的。」
「衛管家。」
衛風在角落裡咳了一聲。
「臣只是說了一句白記。」
「他說他這四天記的都是廢紙。」小寶說，「今天寫的跟昨天一樣，明天寫的還是一樣。他說這不叫過日子，這叫抄書。」
謝安看了衛風一眼。
衛風把記事簿往懷裡抱緊了。
「主上，臣有罪。」
「你有個屁的罪。」謝安說，「你說得對。」
他轉頭看宗政凜。
「你呢。」
宗政凜沒有立刻答。他一手托著女兒，另一隻手搭在膝上，那手一直沒動過。
「你怕什麼。」謝安說，「你從來不怕。」
「我怕。」
「你怕什麼。」
「出去以後。」宗政凜說，「它在外頭等著。它已經咬了你一口。」
「它已經咬了我一口。」謝安說，「這就是為什麼得出去。」
宗政凜看著他。
「我在這圈裡想過一件事。」他說，「我想了四天。」
「想什麼。」
「我想過把這圈留著。」
謝安沒吭聲。
「外頭沒有明天，你就不會長第二塊。」宗政凜說，「十一隻雞夠吃。她天天笑。你天天躺著。這樣也能過。」
「過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宗政凜沒答。
謝安伸手過去，隔著他懷裡那位，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你毛病還沒好。」
「嗯。」
「你把家收起來，跟她把三界收起來，一個路子。」謝安說，「你倆這血脈真是沒跑。」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她不知道會怎麼樣。」宗政凜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想。」
「我想了四天。」宗政凜說，「今天早上不想了。」
「為什麼。」
宗政凜把女兒往上託了托。團團一手抓著他前襟，另一隻手往謝安那邊夠，夠到袖子邊上，揪住了。
「你能不能別在孩子面前叫這個。」
「她自己叫的。」
「她叫的是我又不是你叫。」
宗政凜沒理他。他低頭繼續看女兒。
「我們出去。」他說，「出去把那東西打了，你娘就不長斑了。你明天能走七十五步，你能長第五顆牙。」
團團看著他。
她那雙眼睛濕著，睫毛還黏在一起。她看了很久，看得宗政凜都以為她要哭第二回。
然後她伸手，抓住他一根手指，塞進嘴裡啃。
啃了兩下，含糊不清地哼了一聲。
「爹。」
「嗯。」
「爹。」
「嗯。」
她沒有再哭。
廊下衛風把記事簿翻到新一頁。
初七，其四，續。
仙尊大人巡查全宮三遍，未獲外來痕跡。已確認循環源出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今日哭一場，為魔尊大人臂上之斑。哭止後啃仙尊大人手指一根。
仙尊大人與公主殿下有言在先：出去打。
他寫完停了停，抬頭看了看那株一朵不落的鐵樹。
臣以為這話公主殿下大約是聽懂了。臣也大約是聽懂了。
謝安決定開個會。
「開會。」他在早飯桌上宣布，「全家。」
「開什麼會。」小寶嘴裡塞著包子。
「商量事。」
「商量什麼事。」
「商量咱們是躺著等死還是站起來打。」謝安說，「你把嘴裡那口咽了再說話，噴我一臉。」
會開在寢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安盤腿坐在床上，背後墊了三個枕頭，一副準備長期抗戰的架勢。宗政凜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團團。小寶坐對面那把椅子上，短劍橫在膝上，坐得筆直，像上朝。
衛風站在角落，手裡記事簿，努力讓自己看著像一根柱子。
「衛風。」
「主上。」
「你站過來。」
「臣站這兒聽得見。」
「不是讓你聽。」謝安說，「茶。」
衛風倒了四杯。第四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倒了，擺在團團那邊。團團伸手就要抓，被宗政凜撥開了。
「開始。」謝安說，「我先把事捋一遍，捋完誰有意見誰說。」
「第一條。天為什麼不走。因為團團把它拴住了。這個查過三遍，不是外頭人幹的，是自家的。」
小寶看了一眼妹妹。妹妹正在跟宗政凜的袖子較勁。
「第二條。她為什麼拴。因為初六夜裡，那玩意兒隔著界膜伸了一隻手進來，沖我心口。她感應到了，一嗓子哭出來，把這一天扣下了。」
「所以她是護你。」小寶說。
「對。」謝安說，「她十個月，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明天來。因為明天那隻手還在。」
殿裡靜了兩息。
「第三條。」謝安把右邊袖子推上去。
那塊灰白露出來。
昨天指甲蓋大，今天到了銅錢大小，邊緣那圈啃過的形狀往手腕那頭又拱了一截。
小寶的手在劍鞘上收緊了。
「這東西是那隻手留的。」謝安說，「循環里所有東西都不動，雞不死，樁子長回來，小寶的針眼消了，你舅公那杯沒喝完的酒還在客殿擺著。就這塊東西天天長。因為它不屬於這一天。」
「它在外頭。」宗政凜說，「它的手伸進來了。手在圈裡，人在圈外。圈凍不住外頭的人。」
「說得清楚。」謝安點頭，「第四條。所以躺著不管用。這一天再重來一千遍，它照舊啃我。啃到最後剩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想知道。」
「我知道。」宗政凜說。
「那你別說。」
宗政凜閉嘴了。
謝安把袖子放下來。
「情況就這麼點情況。兩條路。一，繼續躺，雞照吃，天照亮，我這胳膊一天翻三倍地往裡空。二，把這圈捅開，出去，跟那東西照面。」
「出去打贏了呢。」小寶問。
「打贏了明天就來了。」
「打不贏呢。」
「打不贏就沒明天了。」謝安說，「不過打不贏，躺著也是死，就死得慢點，還帶全家陪葬。」
小寶把劍往膝上一橫。
「我選打出去。」
「不問問為什麼。」
「不問。」小寶說，「我在這一天裡劈了兩百多回樁子。我劈得越來越准，它一次都記不住。」
「然後。」
「然後我發現我在白練。」小寶說，「我練一輩子，明天還是今天，我還是六歲半。妹妹永遠走七十四步。爹爹的胳膊一天空一塊。」
「你這話誰教你的。」
「衛管家。」
衛風在角落裡咳了一聲。
「臣只是說了一句白記。」
「他說他這四天記的都是廢紙。」小寶說，「今天寫的跟昨天一樣，明天寫的還是一樣。他說這不叫過日子，這叫抄書。」
謝安看了衛風一眼。
衛風把記事簿往懷裡抱緊了。
「主上，臣有罪。」
「你有個屁的罪。」謝安說，「你說得對。」
他轉頭看宗政凜。
「你呢。」
宗政凜沒有立刻答。他一手托著女兒，另一隻手搭在膝上，那手一直沒動過。
「你怕什麼。」謝安說，「你從來不怕。」
「我怕。」
「你怕什麼。」
「出去以後。」宗政凜說，「它在外頭等著。它已經咬了你一口。」
「它已經咬了我一口。」謝安說，「這就是為什麼得出去。」
宗政凜看著他。
「我在這圈裡想過一件事。」他說，「我想了四天。」
「想什麼。」
「我想過把這圈留著。」
謝安沒吭聲。
「外頭沒有明天，你就不會長第二塊。」宗政凜說，「十一隻雞夠吃。她天天笑。你天天躺著。這樣也能過。」
「過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宗政凜沒答。
謝安伸手過去，隔著他懷裡那位，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你毛病還沒好。」
「嗯。」
「你把家收起來，跟她把三界收起來，一個路子。」謝安說，「你倆這血脈真是沒跑。」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她不知道會怎麼樣。」宗政凜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想。」
「我想了四天。」宗政凜說，「今天早上不想了。」
「為什麼。」
宗政凜把女兒往上託了托。團團一手抓著他前襟，另一隻手往謝安那邊夠，夠到袖子邊上，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