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躺平
「團團。」
「娘。」
「你把這一天關上了？」
「你不放我們出去？」
「娘。」
「你就會這一個字。」
團團把手放進嘴裡，蹭了兩下口水，往謝安臉上按。
「好。」
「……她給我治傷呢。」謝安說，「我哪兒傷了。」
宗政凜看著他。
「你眼睛紅了。」
「那是沒睡夠。」
殿裡沒人接這句。
衛風站在門口，手裡的記事簿掉了。他撿起來，蹲在門檻上翻到今天那一頁，添了第四行。
已確認。魔宮困在初七。疑與公主殿下相關。宮外客人盡失。臣的辭呈昨日寫了三遍，今日一張都不見了。
寫完他吹了吹墨，抬頭看見謝安抱著女兒站在窗前，宗政凜站在旁邊，一隻手扶在搖籃沿上。
那兩個人都沒說話。
謝安隔了很久才開口。
「老宗。」
「嗯。」
「昨天是什麼日子。」
宗政凜想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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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斬狼的次日。」
「不對。」謝安說，「昨天我在你身上摸到一樣東西。」
「什麼。」
「心口那塊梅花印。」謝安說，「涼的。」
宗政凜沒答。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心口，按完把手放下了。
知道自己出不去以後，謝安的第一反應不是慌。
是躺回去。
「今天不上朝。」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反正明天還是今天，朝也白上。」
小寶在旁邊急得轉圈。
「爹爹！這都困住了你還睡！」
「困住了才更該睡。」謝安說，「咱們又不缺糧。廚房今天有幾隻雞。」
「十一隻。」衛風在門外答。
「明天呢。」
「也是十一隻。」
「聽見了？」謝安沖兒子揮手，「十一隻雞永不消失。這日子過得。」
宗政凜沒說話。
他坐在床邊，把滑下來的被角替謝安拉回去，壓平。動作很輕，做得很順，像做過幾千遍。
謝安眯起眼睛。
「你不急？」
「不急。」
「時間被人圈了，你不急。」
「不急。」
「你以前連我出門半個時辰都要派兩個人跟著。」謝安撐起半個身子，「你現在告訴我魔宮成了盆景，你不急。」
宗政凜看著他。
「急了有用？」
「……那倒也是。」
「陣有陣眼，術有源頭。」宗政凜說，「這個沒有。這不是術。」
「那是什麼。」
「是有人不想讓今天過去。」
謝安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怎麼聽著這麼熟。」
「熟什麼。」
「熟得像你自己。」
宗政凜的手停在被角上。
「我沒做。」
「我知道你沒做。」謝安說，「我是說，你想過。」
殿裡靜了三息。
宗政凜把手收回來，放在膝上。他坐得很直，眼睛沒看謝安。
「我想過。」
「什麼時候。」
「第一年。」宗政凜說，「你抱著小寶睡在偏殿那陣。我在門外站到天亮。那時候想過，如果這一夜不過去，你就不會想起來要跑。」
「後來呢。」
「後來沒做。」
「為什麼。」
「做了你就不是你。」宗政凜說，「你會悶死。」
謝安愣住。
他往旁邊挪了半尺，把被子掀開一角。
「進來。」
「你冷。」
「我不冷。」謝安說，「你坐那兒硌眼。」
宗政凜脫了外袍躺下，把他往懷裡帶了帶。謝安的腦袋貼在他心口，聽著那底下的動靜。
一下一下，很穩。
「老宗。」
「嗯。」
「你心跳今天比昨天慢。」
「你數了？」
「我不數。」謝安說，「我貼過太多回了。」
宗政凜沒答。他的手在謝安背上按著，很久沒動。
小寶在門口看了半刻鐘，看不下去了。
「你們倆。」
「幹什麼。」
「三界都快沒了。」
「三界現在只有咱們家這麼大。」謝安說，「你去把你妹妹抱來。」
「憑什麼是我抱。」
「你是哥。」
小寶把妹妹抱進來了。團團一進殿就往床上撲，撲到謝安肚子上坐穩，愉快地打了個嗝。
「你看。」謝安拍了拍女兒後背，「正主自己來了。」
「爹！」團團沖宗政凜伸手。
宗政凜把她接過去。
「團團。」
「爹。」
「外頭的天，是你收的？」
「爹。」
「你說話。」
「爹爹爹爹——」
「……」
謝安在旁邊笑得往被子裡倒。
「你跟一歲的講道理。你這三千年活得真值。」
宗政凜沒理他。他把女兒放在自己胸口，一隻手托著後腦，低頭看著那雙眼睛。
團團眉心那點淡紅亮了一下。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半息。
「怎麼了。」
「她眉心。」
「怎麼了。」
「亮了。」宗政凜說，「跟她落地那天一樣。」
謝安撐起身子過去看。那點紅已經滅了，皮膚上什麼都沒有，白白淨淨一塊。
「老宗。」
「嗯。」
「她要是真圈了三界。」謝安頓了一下，「外頭那些人現在算什麼。」
宗政凜沒答。
「死了？」
「沒死。」
「你怎麼知道。」
「死了會有聲。」宗政凜說，「三界死一半人，天道要塌。天道沒塌。」
「那他們在哪兒。」
「在明天。」
謝安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合著就咱們家沒有明天。」
「嗯。」
「這算什麼。」
宗政凜把女兒往上託了托。團團抓住他一根手指，塞進嘴裡啃。
「算她把家收起來了。」
衛風在門外記著。
初七，其一。魔尊未上朝，仙尊亦未理事。少尊主抗議無效。公主殿下終日在床。今日政務：無。
寫完他停筆，又添一行。
廚房十一隻雞，一隻都殺不掉。刀落下去雞還活著。
第二個初七，謝安骨頭躺酸了。
他坐起來，踢了踢旁邊那位。
「起。」
「做什麼。」
「找樂子。」
宗政凜正在餵米糊。團團坐在他腿上，嘴邊糊了一圈白印子。他一手托碗，一手舉勺，舀一勺，吹兩下，再餵。
那個當年一劍劈了群仙大會匾額的活閻王，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一把木勺上。
謝安在旁邊看了半晌。
「你從來沒餵過我。」
「你沒手？」
「她也有手。」
「她十個月。」
謝安轉身走了。
宗政凜看著那個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低頭又舀一勺。團團張嘴接住了。
「爹。」
「嗯。」
「娘。」
「他走了。」
「娘。」
「他一會兒回來。」
「娘。」
「你把這一天關上了？」
「你不放我們出去？」
「娘。」
「你就會這一個字。」
團團把手放進嘴裡，蹭了兩下口水，往謝安臉上按。
「好。」
「……她給我治傷呢。」謝安說，「我哪兒傷了。」
宗政凜看著他。
「你眼睛紅了。」
「那是沒睡夠。」
殿裡沒人接這句。
衛風站在門口，手裡的記事簿掉了。他撿起來，蹲在門檻上翻到今天那一頁，添了第四行。
已確認。魔宮困在初七。疑與公主殿下相關。宮外客人盡失。臣的辭呈昨日寫了三遍，今日一張都不見了。
寫完他吹了吹墨，抬頭看見謝安抱著女兒站在窗前，宗政凜站在旁邊，一隻手扶在搖籃沿上。
那兩個人都沒說話。
謝安隔了很久才開口。
「老宗。」
「嗯。」
「昨天是什麼日子。」
宗政凜想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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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斬狼的次日。」
「不對。」謝安說，「昨天我在你身上摸到一樣東西。」
「什麼。」
「心口那塊梅花印。」謝安說，「涼的。」
宗政凜沒答。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心口，按完把手放下了。
知道自己出不去以後，謝安的第一反應不是慌。
是躺回去。
「今天不上朝。」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反正明天還是今天，朝也白上。」
小寶在旁邊急得轉圈。
「爹爹！這都困住了你還睡！」
「困住了才更該睡。」謝安說，「咱們又不缺糧。廚房今天有幾隻雞。」
「十一隻。」衛風在門外答。
「明天呢。」
「也是十一隻。」
「聽見了？」謝安沖兒子揮手，「十一隻雞永不消失。這日子過得。」
宗政凜沒說話。
他坐在床邊，把滑下來的被角替謝安拉回去，壓平。動作很輕，做得很順，像做過幾千遍。
謝安眯起眼睛。
「你不急？」
「不急。」
「時間被人圈了，你不急。」
「不急。」
「你以前連我出門半個時辰都要派兩個人跟著。」謝安撐起半個身子，「你現在告訴我魔宮成了盆景，你不急。」
宗政凜看著他。
「急了有用？」
「……那倒也是。」
「陣有陣眼，術有源頭。」宗政凜說，「這個沒有。這不是術。」
「那是什麼。」
「是有人不想讓今天過去。」
謝安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怎麼聽著這麼熟。」
「熟什麼。」
「熟得像你自己。」
宗政凜的手停在被角上。
「我沒做。」
「我知道你沒做。」謝安說，「我是說，你想過。」
殿裡靜了三息。
宗政凜把手收回來，放在膝上。他坐得很直，眼睛沒看謝安。
「我想過。」
「什麼時候。」
「第一年。」宗政凜說，「你抱著小寶睡在偏殿那陣。我在門外站到天亮。那時候想過，如果這一夜不過去，你就不會想起來要跑。」
「後來呢。」
「後來沒做。」
「為什麼。」
「做了你就不是你。」宗政凜說，「你會悶死。」
謝安愣住。
他往旁邊挪了半尺，把被子掀開一角。
「進來。」
「你冷。」
「我不冷。」謝安說，「你坐那兒硌眼。」
宗政凜脫了外袍躺下，把他往懷裡帶了帶。謝安的腦袋貼在他心口，聽著那底下的動靜。
一下一下，很穩。
「老宗。」
「嗯。」
「你心跳今天比昨天慢。」
「你數了？」
「我不數。」謝安說，「我貼過太多回了。」
宗政凜沒答。他的手在謝安背上按著，很久沒動。
小寶在門口看了半刻鐘，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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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
「三界都快沒了。」
「三界現在只有咱們家這麼大。」謝安說，「你去把你妹妹抱來。」
「憑什麼是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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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你說話。」
「爹爹爹爹——」
「……」
謝安在旁邊笑得往被子裡倒。
「你跟一歲的講道理。你這三千年活得真值。」
宗政凜沒理他。他把女兒放在自己胸口，一隻手托著後腦，低頭看著那雙眼睛。
團團眉心那點淡紅亮了一下。
宗政凜的呼吸停了半息。
「怎麼了。」
「她眉心。」
「怎麼了。」
「亮了。」宗政凜說，「跟她落地那天一樣。」
謝安撐起身子過去看。那點紅已經滅了，皮膚上什麼都沒有，白白淨淨一塊。
「老宗。」
「嗯。」
「她要是真圈了三界。」謝安頓了一下，「外頭那些人現在算什麼。」
宗政凜沒答。
「死了？」
「沒死。」
「你怎麼知道。」
「死了會有聲。」宗政凜說，「三界死一半人，天道要塌。天道沒塌。」
「那他們在哪兒。」
「在明天。」
謝安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合著就咱們家沒有明天。」
「嗯。」
「這算什麼。」
宗政凜把女兒往上託了托。團團抓住他一根手指，塞進嘴裡啃。
「算她把家收起來了。」
衛風在門外記著。
初七，其一。魔尊未上朝，仙尊亦未理事。少尊主抗議無效。公主殿下終日在床。今日政務：無。
寫完他停筆，又添一行。
廚房十一隻雞，一隻都殺不掉。刀落下去雞還活著。
第二個初七，謝安骨頭躺酸了。
他坐起來，踢了踢旁邊那位。
「起。」
「做什麼。」
「找樂子。」
宗政凜正在餵米糊。團團坐在他腿上，嘴邊糊了一圈白印子。他一手托碗，一手舉勺，舀一勺，吹兩下，再餵。
那個當年一劍劈了群仙大會匾額的活閻王，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一把木勺上。
謝安在旁邊看了半晌。
「你從來沒餵過我。」
「你沒手？」
「她也有手。」
「她十個月。」
謝安轉身走了。
宗政凜看著那個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低頭又舀一勺。團團張嘴接住了。
「爹。」
「嗯。」
「娘。」
「他走了。」
「娘。」
「他一會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