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陣痛
顧驚寒的手指從謝安腕上撤下來。
「開始了。」
第一波來的時候謝安還能笑。他躺在那兒，沖宗政凜擠了擠眼：「不疼。老子說了不疼。」
第二波來的時候他笑不出來了。
那不是凡人生產的那種疼。他體內那股攢了九個月的生機全醒了，往一個方向擠，擠得他每一條靈脈都在發亮。金光從皮肉底下透出來，把中衣照得半透。
「唔——」
宗政凜坐在他身後，讓他整個人靠進自己懷裡。兩隻手從他肘彎下穿過去，掌心貼住他的手背，十指扣緊。
「跟我的靈力走。」
「怎麼走。」
「吸。」
謝安吸氣。
「呼。」
謝安呼氣。
第三波壓上來，他的指甲摳進宗政凜的手背，摳出四道血印。宗政凜沒動。
「你會接生嗎。」謝安在兩波中間喘著問。
「不會。」
「……那你在這兒幹什麼。」
「顧驚寒會。」
「那你——」
「我在這兒。」
謝安想說一句你還挺理直氣壯，喉嚨里出來的卻是一聲悶哼。
顧驚寒把銀針一根根捻進他靈脈的節點。手很穩，臉不太好看。
「不對。」
「哪兒不對。」宗政凜的聲音立刻變了。
「太快了。」顧驚寒又探了一下，「正常靈胎從起動到落地，至少要兩個時辰。她這才半刻鐘就到了口。」
「她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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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在牙縫裡擠出話來:「急著出來看她爹。跟她爹一個脾氣。」
顧驚寒白他一眼:「你還有力氣打岔。」
「我這不是打岔，我這是分散注意力。」
「那你繼續。」
雲中君在床尾擺陣盤，擺到第三個的時候手停了。
「魔尊。」
「說。」
「接下來這一下，你千萬別用力。」
「我這算用力嗎。」謝安咬著牙，「我這叫痛。」
「她不需要你推。」雲中君說，「她自己會出來。你越使勁，她越慌。」
「她還知道慌。」
「她比你想的機靈。」
那一句還沒落地，殿裡的光就變了。
不是從謝安身上出來的。是從他腹中那處，自己亮起來的。金色的，不刺眼，一圈一圈往外漫。漫過床榻，漫過地磚，從窗欞里溢出去。
花園裡那株鐵樹在這光里，一夜的花全開了。
謝安只覺得腹中那處一松。
很輕。輕得沒道理。他前一刻還在疼得眼前發黑，下一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塊什麼，空了。
然後他聽見哭聲。
響。特別響。
顧驚寒手裡托著一個皺巴巴的、濕漉漉的小東西。四條胳膊腿全在揮，揮得那叫一個賣力。眉心一點淡紅，像是拿筆尖點的。
「是丫頭。」顧驚寒說，「嗓門夠大。」
窗欞被那哭聲震得嗡嗡響。
謝安癱在宗政凜懷裡，中衣濕得能擰出水，連抬手的勁都沒有。他歪著頭看那個小東西，看了半晌。
「好醜。」
顧驚寒瞪他:「剛生出來的都這樣。」
「我說她哭得丑。」謝安笑了一聲，笑得肚子一抽，又疼得齜牙，「這嗓門跟誰學的。」
門外一聲悶響，跟著是腳步聲。
「生了沒有?！我聽見哭了!」
小寶的聲音隔著門板往裡灌。他從陣痛開始就被雲中君拎去了偏殿，這會兒顯然按不住了。
宗政凜把謝安慢慢放回靠枕上，起身開門。
小寶幾乎是滾進來的。他衝到床邊，一把扒住床沿，伸著脖子往顧惷寒手裡看。
「好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非常小心地在那張臉上碰了一下。軟的。妹妹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後拔高了半個調門。
「她罵我。」小寶把手縮回來。
「她那是嫌你手涼。」謝安說。
小寶把手在自己衣襟上搓了搓，又想去碰，被顧驚寒一巴掌拍開。
「等我洗完。」
顧驚寒把小東西抱去偏間清洗，出來的時候，那小東西已經裹進了襁褓里，只露一張臉。紅彤彤的，嘴噘著。
他把襁褓遞向宗政凜。
宗政凜沒伸手。
「接著。」顧驚寒說。
「……」
「你手抖是你的事，接不接是我的事。」顧驚寒把襁褓往前送了半寸，「再不接我放回去。」
宗政凜接了。
兩隻手托著，托得很穩，穩到有點僵。他低頭看那張臉，看她蜷著的手指——一根手指也就他半個拇指粗。
「她像你。」
謝安歪頭看了一眼。
「哪兒像。這眉頭皺的，跟你一個模子。」
「她沒皺。」
「剛才皺了。」
「沒有。」
「有。舅舅你看見沒有。」
顧驚寒正在收針，頭也不抬:「你們倆自己吵。我熬藥去。」
襁褓里那位在這陣吵鬧里斷斷續續哭著，哭到後來大概是累了，打了個哈欠。很小的一個哈欠。
然後她睜開了眼。
黑的。兩粒黑葡萄。
謝安看著那雙眼睛，忽然開口。
「宗政念。」
宗政凜轉過頭。
「名字。」謝安說，「念想的念。你娘給你留了個鈴鐺，我們給她留這個字。」
宗政凜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宗政念。」
小丫頭眨了一下眼，又打個哈欠，往襁褓里縮了縮，睡了。
「小名叫團團。」小寶在旁邊插話，「她縮起來跟個糰子似的。」
「行。」謝安說，「宗政念，團團。」
那天晚上三界出了三件事。
一，所有枯木同時發芽。凡間的老樹、魔界的枯藤、連天外天廢墟上那些燒焦的殘枝都冒了綠點。
二，三界在冊的靈脈，從正道劍冢到魔淵，靈力一夜之間漲了三成。醫修奔走相告，煉丹的連夜開爐。
三，謝安睡了一天一夜。
宗政凜守在床邊，懷裡抱著團團，一步沒走。
「開始了。」
第一波來的時候謝安還能笑。他躺在那兒，沖宗政凜擠了擠眼：「不疼。老子說了不疼。」
第二波來的時候他笑不出來了。
那不是凡人生產的那種疼。他體內那股攢了九個月的生機全醒了，往一個方向擠，擠得他每一條靈脈都在發亮。金光從皮肉底下透出來，把中衣照得半透。
「唔——」
宗政凜坐在他身後，讓他整個人靠進自己懷裡。兩隻手從他肘彎下穿過去，掌心貼住他的手背，十指扣緊。
「跟我的靈力走。」
「怎麼走。」
「吸。」
謝安吸氣。
「呼。」
謝安呼氣。
第三波壓上來，他的指甲摳進宗政凜的手背，摳出四道血印。宗政凜沒動。
「你會接生嗎。」謝安在兩波中間喘著問。
「不會。」
「……那你在這兒幹什麼。」
「顧驚寒會。」
「那你——」
「我在這兒。」
謝安想說一句你還挺理直氣壯，喉嚨里出來的卻是一聲悶哼。
顧驚寒把銀針一根根捻進他靈脈的節點。手很穩，臉不太好看。
「不對。」
「哪兒不對。」宗政凜的聲音立刻變了。
「太快了。」顧驚寒又探了一下，「正常靈胎從起動到落地，至少要兩個時辰。她這才半刻鐘就到了口。」
「她急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謝安在牙縫裡擠出話來:「急著出來看她爹。跟她爹一個脾氣。」
顧驚寒白他一眼:「你還有力氣打岔。」
「我這不是打岔，我這是分散注意力。」
「那你繼續。」
雲中君在床尾擺陣盤，擺到第三個的時候手停了。
「魔尊。」
「說。」
「接下來這一下，你千萬別用力。」
「我這算用力嗎。」謝安咬著牙，「我這叫痛。」
「她不需要你推。」雲中君說，「她自己會出來。你越使勁，她越慌。」
「她還知道慌。」
「她比你想的機靈。」
那一句還沒落地，殿裡的光就變了。
不是從謝安身上出來的。是從他腹中那處，自己亮起來的。金色的，不刺眼，一圈一圈往外漫。漫過床榻，漫過地磚，從窗欞里溢出去。
花園裡那株鐵樹在這光里，一夜的花全開了。
謝安只覺得腹中那處一松。
很輕。輕得沒道理。他前一刻還在疼得眼前發黑，下一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塊什麼，空了。
然後他聽見哭聲。
響。特別響。
顧驚寒手裡托著一個皺巴巴的、濕漉漉的小東西。四條胳膊腿全在揮，揮得那叫一個賣力。眉心一點淡紅，像是拿筆尖點的。
「是丫頭。」顧驚寒說，「嗓門夠大。」
窗欞被那哭聲震得嗡嗡響。
謝安癱在宗政凜懷裡，中衣濕得能擰出水，連抬手的勁都沒有。他歪著頭看那個小東西，看了半晌。
「好醜。」
顧驚寒瞪他:「剛生出來的都這樣。」
「我說她哭得丑。」謝安笑了一聲，笑得肚子一抽，又疼得齜牙，「這嗓門跟誰學的。」
門外一聲悶響，跟著是腳步聲。
「生了沒有?！我聽見哭了!」
小寶的聲音隔著門板往裡灌。他從陣痛開始就被雲中君拎去了偏殿，這會兒顯然按不住了。
宗政凜把謝安慢慢放回靠枕上，起身開門。
小寶幾乎是滾進來的。他衝到床邊，一把扒住床沿，伸著脖子往顧惷寒手裡看。
「好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非常小心地在那張臉上碰了一下。軟的。妹妹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後拔高了半個調門。
「她罵我。」小寶把手縮回來。
「她那是嫌你手涼。」謝安說。
小寶把手在自己衣襟上搓了搓，又想去碰，被顧驚寒一巴掌拍開。
「等我洗完。」
顧驚寒把小東西抱去偏間清洗，出來的時候，那小東西已經裹進了襁褓里，只露一張臉。紅彤彤的，嘴噘著。
他把襁褓遞向宗政凜。
宗政凜沒伸手。
「接著。」顧驚寒說。
「……」
「你手抖是你的事，接不接是我的事。」顧驚寒把襁褓往前送了半寸，「再不接我放回去。」
宗政凜接了。
兩隻手托著，托得很穩，穩到有點僵。他低頭看那張臉，看她蜷著的手指——一根手指也就他半個拇指粗。
「她像你。」
謝安歪頭看了一眼。
「哪兒像。這眉頭皺的，跟你一個模子。」
「她沒皺。」
「剛才皺了。」
「沒有。」
「有。舅舅你看見沒有。」
顧驚寒正在收針，頭也不抬:「你們倆自己吵。我熬藥去。」
襁褓里那位在這陣吵鬧里斷斷續續哭著，哭到後來大概是累了，打了個哈欠。很小的一個哈欠。
然後她睜開了眼。
黑的。兩粒黑葡萄。
謝安看著那雙眼睛，忽然開口。
「宗政念。」
宗政凜轉過頭。
「名字。」謝安說，「念想的念。你娘給你留了個鈴鐺，我們給她留這個字。」
宗政凜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宗政念。」
小丫頭眨了一下眼，又打個哈欠，往襁褓里縮了縮，睡了。
「小名叫團團。」小寶在旁邊插話，「她縮起來跟個糰子似的。」
「行。」謝安說，「宗政念，團團。」
那天晚上三界出了三件事。
一，所有枯木同時發芽。凡間的老樹、魔界的枯藤、連天外天廢墟上那些燒焦的殘枝都冒了綠點。
二，三界在冊的靈脈，從正道劍冢到魔淵，靈力一夜之間漲了三成。醫修奔走相告，煉丹的連夜開爐。
三，謝安睡了一天一夜。
宗政凜守在床邊，懷裡抱著團團，一步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