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高台占星
藏書閣正門左側那根碗口粗的沉香木柱被一道凌厲的劍氣橫斬而斷。斷口平整得像鏡面，木屑都沒來得及飛濺就被氣浪蒸發乾淨。
半根柱子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雲中君頓住了。
謝安站起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是因為柱子，是因為雲中君剛才那句話。
「我兒子的事。」謝安的聲音變了個調，不是先前那種嬉笑怒罵的語氣，而是一種很冷的平靜，「跟你沒半點關係。」
他把桌上的玉片推回去。
「今天到此為止。」
說完轉身往外走。推開半塌的門框，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宗政凜。
宗政凜擦劍的動作停了，抬眼看他。
謝安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那把空椅子上。
「你的花圃毀了。」宗政凜開口。
「知道。」
「要賠你。」
「賠得起嗎？三萬魔石一株。」
宗政凜沉默了一下。「從正道抄來的庫房裡還有——」
「滾。那是公款。」
謝安窩在椅子裡，閉著眼緩了會兒神。
耳邊是宗政凜重新開始擦劍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陣，謝安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廊檐。
「他想打小寶的主意。」
擦劍的聲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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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偏過頭看他。宗政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但握著修羅劍的五指關節發白。
「不會讓他碰到。」宗政凜的聲音極輕。
謝安「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謝安原本以為白天的修羅場已經夠離譜了。
他錯了。
夜裡。
雲中君派鏡心送來一封帖子，措辭客氣，內容荒唐——「觀星推演天道法則缺損，需天道核心本人在場輔助定位。誠邀魔尊移步占星高台，時辰以子時為佳。」
謝安拿著帖子看了三遍。
子時。大半夜的。上高台。就他倆。
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拍。
「不去。」
鏡心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雲中君說，如果您不去，他可以來您寢殿——」
「去去去去去。」謝安跳起來抓外袍。
他可不想讓這人再往寢殿方向湊。上次蹲點的事還沒算呢。而且宗政凜要是知道雲中君半夜出現在寢殿門口——三界天道怕是又得碎一回。
謝安裹著外袍出了門，順著長廊往占星台的方向走。
夜風灌進袖口，涼颼颼的。
魔宮的占星台建在最高處，一百零八級台階直通天穹。謝安爬得氣喘吁吁上去的時候，雲中君已經站在台頂了。
衣袍在夜風裡翻飛，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微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星河裡走出來的。
謝安喘著粗氣扶住欄杆。「我說……你就不能選個正常點的時辰？」
「天道法則的波動在子時最為明顯。」雲中君偏過頭看他，「來，站這裡。」
謝安湊過去。
頭頂的星穹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在謝安看來就是一堆光點，但經過雲中君的指點，他隱約能看出一些法則運行的脈絡。
「看到那三顆暗星沒有？」雲中君伸手指向東北方。
「……哪三顆？」
「右邊偏上，連成三角形的那三個。」
謝安眯著眼找了半天。「那幾個？暗不拉幾的？」
「對。那是你們天道法則的第四號缺損點。」雲中君收回手，「對應到你身上，應該在後頸的位置——」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湊了過來。
謝安還在仰頭看星星，餘光里忽然多了一張放大的臉。
雲中君俯身傾過來，距離近得過分。他的目光落在謝安的頸側，像在端詳一件精密的器物。
「確實有波動。」他喃喃自語，呼出的氣掃過謝安的皮膚，「很微弱，但——」
謝安的全身汗毛炸開了。
他本能地往後仰。
但還沒來得及動——
鋪天蓋地的煞氣從天而降。
不是一點一點湧來的，是整塊天幕都被血紅色的氣浪蓋住了。那股壓力像一座山直接砸在占星台上。
謝安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然後他被人從後面一把拽過去，整個人撞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宗政凜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力道大得肋骨都在叫疼。
謝安沒來得及說話。
宗政凜另一隻手掐了個訣。
占星台上暴起一圈血色光幕——那是殺陣。純粹的、沒有任何花哨的隔絕殺陣。陣紋刻進地磚里，嗡嗡作響，把雲中君硬生生逼退三步。
雲中君在陣外站定。
他的金色護盾自動亮起，擋住了殺陣邊緣泄出的餘波。他看了看腳下的陣紋，抬起頭的時候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仙尊來得很快。」
宗政凜沒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謝安。
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湧著的東西——謝安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那不是他能直視的情緒。太濃了。太烈了。像是被壓了很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
宗政凜的手從謝安腰上挪到他後頸，拇指按在剛才雲中君盯著看的那塊皮膚上。
力道不輕。
像在覆蓋什麼痕跡。
謝安的後頸被按得發燙。
「宗政凜——」
沒等他開口，整個人被抄起來了。
宗政凜一手托著他的腰，一手扣著他的腿彎，把他像扛貨物一樣甩上了肩頭。
謝安的臉朝下，胃被肩膀硌得翻江倒海。
「你放我下來！」
沒人理他。
宗政凜扛著他轉身就走，踏下占星台的台階，步伐快而沉。
身後傳來雲中君不緊不慢的聲音：「仙尊，我的觀察還沒結束。明天——」
「再多看一眼。」
宗政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本尊現在就剜了你的眼。」
占星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雲中君的笑聲隔著夜風飄過來，聽著還挺愉悅的。
謝安趴在宗政凜的肩上，頭朝下看著一級一級退去的台階。他拼命扭過頭，沖占星台上那個金色的身影使了個眼色——求你閉嘴，別再給我添亂了。
雲中君看見了。
他笑著抬了抬手，算是道別。
謝安被扛回寢殿的路上，一句話都沒敢說。
不是不想說。是他太了解宗政凜現在的狀態了。
這人已經到了臨界點。
他認識的宗政凜一共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陰冷施壓，比如白天在藏書閣外擦劍絞花；第二階段是暴力奪人，比如剛才占星台上的那一出；第三階段……
寢殿的門被踹開。
謝安被扔到床上。
彈了兩下才停住。
他剛撐起身子，手腕就被扣住了，整個人被按回被褥里。
宗政凜跪在他上方，一隻手鎖著他的兩隻手腕壓過頭頂，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逼他抬起臉來。
呼吸交纏。
目光相對。
謝安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喉嚨發緊。
「他碰你了？」宗政凜問。聲音已經啞了。
「沒有。」謝安飛快回答。
「他看你了。」
「那我總不能把自己糊上布——」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
「你笑著看他了。」
謝安閉了嘴。
這話他沒法反駁。白天在藏書閣里，他確實因為學術問題跟雲中君聊得投入。那種投入被宗政凜看在眼裡，就是笑著看別人。
「那是在談正事——」
「正事。」宗政凜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笑。
謝安的腳踝上，銀鈴在微微作響。
他深知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我是你的。」謝安乾脆利落地開口。
宗政凜的動作頓了一下。
「別人看一眼摸一下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謝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吐，「你要是不信，那你驗。」
宗政凜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低下頭。
嘴唇貼上他的後頸——剛才被雲中君注視過的那塊皮膚。
不是親吻。
是牙齒。
謝安悶哼一聲，手指攥緊了枕頭。
他閉著眼想：明天一早他一定要去找雲中君談一次。不是關於什麼天道法則，是關於——保持距離這件事的物理底線到底在哪裡。
否則他這條老腰，真撐不了幾天。
半根柱子砸在地上，塵土飛揚。
雲中君頓住了。
謝安站起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是因為柱子，是因為雲中君剛才那句話。
「我兒子的事。」謝安的聲音變了個調，不是先前那種嬉笑怒罵的語氣，而是一種很冷的平靜，「跟你沒半點關係。」
他把桌上的玉片推回去。
「今天到此為止。」
說完轉身往外走。推開半塌的門框，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宗政凜。
宗政凜擦劍的動作停了，抬眼看他。
謝安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那把空椅子上。
「你的花圃毀了。」宗政凜開口。
「知道。」
「要賠你。」
「賠得起嗎？三萬魔石一株。」
宗政凜沉默了一下。「從正道抄來的庫房裡還有——」
「滾。那是公款。」
謝安窩在椅子裡，閉著眼緩了會兒神。
耳邊是宗政凜重新開始擦劍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陣，謝安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廊檐。
「他想打小寶的主意。」
擦劍的聲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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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偏過頭看他。宗政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但握著修羅劍的五指關節發白。
「不會讓他碰到。」宗政凜的聲音極輕。
謝安「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謝安原本以為白天的修羅場已經夠離譜了。
他錯了。
夜裡。
雲中君派鏡心送來一封帖子，措辭客氣，內容荒唐——「觀星推演天道法則缺損，需天道核心本人在場輔助定位。誠邀魔尊移步占星高台，時辰以子時為佳。」
謝安拿著帖子看了三遍。
子時。大半夜的。上高台。就他倆。
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拍。
「不去。」
鏡心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雲中君說，如果您不去，他可以來您寢殿——」
「去去去去去。」謝安跳起來抓外袍。
他可不想讓這人再往寢殿方向湊。上次蹲點的事還沒算呢。而且宗政凜要是知道雲中君半夜出現在寢殿門口——三界天道怕是又得碎一回。
謝安裹著外袍出了門，順著長廊往占星台的方向走。
夜風灌進袖口，涼颼颼的。
魔宮的占星台建在最高處，一百零八級台階直通天穹。謝安爬得氣喘吁吁上去的時候，雲中君已經站在台頂了。
衣袍在夜風裡翻飛，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微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星河裡走出來的。
謝安喘著粗氣扶住欄杆。「我說……你就不能選個正常點的時辰？」
「天道法則的波動在子時最為明顯。」雲中君偏過頭看他，「來，站這裡。」
謝安湊過去。
頭頂的星穹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在謝安看來就是一堆光點，但經過雲中君的指點，他隱約能看出一些法則運行的脈絡。
「看到那三顆暗星沒有？」雲中君伸手指向東北方。
「……哪三顆？」
「右邊偏上，連成三角形的那三個。」
謝安眯著眼找了半天。「那幾個？暗不拉幾的？」
「對。那是你們天道法則的第四號缺損點。」雲中君收回手，「對應到你身上，應該在後頸的位置——」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湊了過來。
謝安還在仰頭看星星，餘光里忽然多了一張放大的臉。
雲中君俯身傾過來，距離近得過分。他的目光落在謝安的頸側，像在端詳一件精密的器物。
「確實有波動。」他喃喃自語，呼出的氣掃過謝安的皮膚，「很微弱，但——」
謝安的全身汗毛炸開了。
他本能地往後仰。
但還沒來得及動——
鋪天蓋地的煞氣從天而降。
不是一點一點湧來的，是整塊天幕都被血紅色的氣浪蓋住了。那股壓力像一座山直接砸在占星台上。
謝安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然後他被人從後面一把拽過去，整個人撞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宗政凜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力道大得肋骨都在叫疼。
謝安沒來得及說話。
宗政凜另一隻手掐了個訣。
占星台上暴起一圈血色光幕——那是殺陣。純粹的、沒有任何花哨的隔絕殺陣。陣紋刻進地磚里，嗡嗡作響，把雲中君硬生生逼退三步。
雲中君在陣外站定。
他的金色護盾自動亮起，擋住了殺陣邊緣泄出的餘波。他看了看腳下的陣紋，抬起頭的時候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仙尊來得很快。」
宗政凜沒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謝安。
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湧著的東西——謝安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那不是他能直視的情緒。太濃了。太烈了。像是被壓了很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
宗政凜的手從謝安腰上挪到他後頸，拇指按在剛才雲中君盯著看的那塊皮膚上。
力道不輕。
像在覆蓋什麼痕跡。
謝安的後頸被按得發燙。
「宗政凜——」
沒等他開口，整個人被抄起來了。
宗政凜一手托著他的腰，一手扣著他的腿彎，把他像扛貨物一樣甩上了肩頭。
謝安的臉朝下，胃被肩膀硌得翻江倒海。
「你放我下來！」
沒人理他。
宗政凜扛著他轉身就走，踏下占星台的台階，步伐快而沉。
身後傳來雲中君不緊不慢的聲音：「仙尊，我的觀察還沒結束。明天——」
「再多看一眼。」
宗政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本尊現在就剜了你的眼。」
占星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雲中君的笑聲隔著夜風飄過來，聽著還挺愉悅的。
謝安趴在宗政凜的肩上，頭朝下看著一級一級退去的台階。他拼命扭過頭，沖占星台上那個金色的身影使了個眼色——求你閉嘴，別再給我添亂了。
雲中君看見了。
他笑著抬了抬手，算是道別。
謝安被扛回寢殿的路上，一句話都沒敢說。
不是不想說。是他太了解宗政凜現在的狀態了。
這人已經到了臨界點。
他認識的宗政凜一共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陰冷施壓，比如白天在藏書閣外擦劍絞花；第二階段是暴力奪人，比如剛才占星台上的那一出；第三階段……
寢殿的門被踹開。
謝安被扔到床上。
彈了兩下才停住。
他剛撐起身子，手腕就被扣住了，整個人被按回被褥里。
宗政凜跪在他上方，一隻手鎖著他的兩隻手腕壓過頭頂，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逼他抬起臉來。
呼吸交纏。
目光相對。
謝安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喉嚨發緊。
「他碰你了？」宗政凜問。聲音已經啞了。
「沒有。」謝安飛快回答。
「他看你了。」
「那我總不能把自己糊上布——」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
「你笑著看他了。」
謝安閉了嘴。
這話他沒法反駁。白天在藏書閣里，他確實因為學術問題跟雲中君聊得投入。那種投入被宗政凜看在眼裡，就是笑著看別人。
「那是在談正事——」
「正事。」宗政凜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笑。
謝安的腳踝上，銀鈴在微微作響。
他深知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我是你的。」謝安乾脆利落地開口。
宗政凜的動作頓了一下。
「別人看一眼摸一下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謝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吐，「你要是不信，那你驗。」
宗政凜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低下頭。
嘴唇貼上他的後頸——剛才被雲中君注視過的那塊皮膚。
不是親吻。
是牙齒。
謝安悶哼一聲，手指攥緊了枕頭。
他閉著眼想：明天一早他一定要去找雲中君談一次。不是關於什麼天道法則，是關於——保持距離這件事的物理底線到底在哪裡。
否則他這條老腰，真撐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