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掌中之物(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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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一吃,三個多小時過去了。

  期間傅玉笙發了多少條消息,陳嘉禾沒去數,光是看到那一溜的未讀紅點,他心中煩悶得很。

  可傅玉笙一直沒打電話來,他也就什麼都沒說。

  散場的時候已近十點,一幫子人酒氣熏熏的,倒沒有誰真醉得不省人事,就是腦子多少都有點飄。

  有女朋友的還好一點,能盯一盯。

  剩下的幾個唐樂挨個叫了車,塞進后座之前還不忘叮囑:「到家了群里發個消息,聽見沒有?」

  最後,店門口就只剩下了三個人。

  北風從街口灌進來,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方才在屋裡被銅鍋炭火烘出來的那點熱意,一出門就被卷了個乾淨,熱氣吐出去,涼意又從鼻子裡吸進來,呼吸在眼前凝成朦朧的白氣。

  陳嘉禾揣著手站在台階上,沒急著走,冷風撲在臉上反倒讓那點酒意退了幾分。

  唐樂裹緊了外套,偏頭看他,「你怎麼還不走?」

  陳嘉禾扶了扶額,「有點頭暈,站會兒。」

  「我看方才就你喝得最猛。」唐樂上下打量他,溫聲說:「度數不高也架不住你這麼灌,要不我們送你回去?」

  陳嘉禾看了眼兩眼迷糊的旬野,搖了搖頭。

  「不用,你們先走吧。」

  旬野含糊地開了口:「你管那小子幹嘛......他一個人能行。」

  他嘴上這麼說,還是撐開眼皮看了陳嘉禾一眼,「不過你小子喝得最多,看起來怎麼比我還精神?深藏不露啊。」

  唐樂毫不留情地笑他,「那是因為你太菜了。」

  旬野不樂意了,當即頂了回去,「誰菜了?我那是讓著你懂不懂?」

  唐樂翻了個白眼,「讓著我?你上次喝了兩杯就趴在桌上睡著了,還讓著我。」

  旬野梗著脖子想反駁,想了半天沒想出什麼有力的說辭,嘴裡嘟嘟囔囔,也聽不清說些什麼。

  陳嘉禾頭也暈,只是還強打精神,看著他們倆鬥嘴,忍不住說了句:「你們感情真好。」

  唐樂隨口就接道:「你跟你女朋友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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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禾扯了扯唇角,沒說話。

  唐樂撇撇嘴,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別不承認啊,你跟那幫人一個德行,嘴上說著嫌棄,眼神藏不住的。」

  陳嘉禾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什麼眼神?」

  「你說起她的時候,回消息的時候......你自己沒注意吧,我可看到了。」

  旬野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你老看他幹嘛?」

  唐樂偏頭看他,「怎麼了?」

  旬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整天在我面前念叨他長得帥,還給人取外號,你是不是看上這小子了。」


  旬野說:「我自卑什麼?我有什麼好自卑的?」他說著就要湊過去,「哥長得不帥?你仔細看看......」

  唐樂懶得跟他掰扯,伸手推開他湊上來的腦袋,轉頭問陳嘉禾:「真沒事啊?這傢伙喝多了,那我先送他回去了。」

  陳嘉禾從他們這你來我往的互動里看出點什麼。

  都是吃醋,都是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他們卻能相處如此和諧,完全不像他跟傅玉笙那樣動輒火山爆發,恨不得當場從情侶變仇人,心頭不由得泛起了一點酸澀。

  他點了點頭,「沒事,我再醒醒神,你們先走吧。」

  兩個人沒再多說,黏黏糊糊的上了出租。

  車門關上前旬野還探出頭來沖他揮了揮手,被唐樂一把拽了回去。

  車開走了,陳嘉禾還站在原地。

  他揣著兜,望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車開遠了再也辨不清,他的眼神迷失在一茬接一茬的車流中,叫五光十色的霓虹晃了一下,怔然回神。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那一堆未讀消息擠在通知欄里,他沒有點開,只叫了個車。

  車程半個小時,他靠著窗,被暖氣熏得昏昏欲睡。

  夢裡有人在喊他。

  他閉著眼睛,模模糊糊地聽到誰在說話。

  第三遍他聽清了,是司機在說:「誒誒——到了。」

  陳嘉禾揉了揉眼睛,推開車門下去。

  一股冷風撲面,外面竟然飄起了雪,細碎如沙礫,落在地上就化了。

  他揣著手,高高仰起頭,望向小區裡面。

  一棟接一棟的樓房,窗口亮著深深淺淺的燈。

  他分不清哪一扇窗戶是屬於他們的,也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是不是正在家裡等著他,又或者......

  寒風順著圍巾的縫隙直往脖子裡鑽,他只看了一會兒就收回目光,不經意地掃向對面,瞥見一輛黑色紅旗緩緩停在了路邊。

  這個小區面向的是高端人群,房價貴得離譜,出入的豪車他見過不少,可這種車他還是頭一回見。

  他本來只是多看那麼一眼,目光卻凝住了。

  車上下來一個人。

  今天第二次,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剛剛他還在心裡念著的人,此時從那輛車上下來。

  他以為是頭暈眼花,狠狠眨了眨眼,再看過去,一切都沒變。

  隔了一條馬路,又是在晚上,即使那人站在路燈下,他也看不清那張臉,但那身影他不會認錯。

  那人低眉順目,跟車裡的人說了幾句什麼。

  過了幾秒,車門關上,紅旗緩緩駛離。

  那人抬起頭來。

  猝不及防間,兩人對上了視線。

  陳嘉禾站在馬路這一側,那人站在那一側。

  這麼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之下,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覺得那人神情陰翳,與平日所見不大一樣。

  兩人對視了幾秒,那人穿過馬路,朝他走來。

  越走越近,他看清了。

  的確是傅玉笙。

  那人內著深色高領羊絨衫,外套黑色大衣,圍巾松松繞在頸間,遠遠望去像根電線桿子一樣插在雪地里。

  陳嘉禾有時候簡直不懂了。

  夏天穿襯衫長褲也就算了,當他不怕熱吧。

  可這大冬天的,京市零下的溫度,又是晚上,風颳在人身上跟刀割一樣,他走路都得把臉縮進圍巾里遮一遮。

  傅玉笙都穿成那樣了,愣是沒抖一下,看起來沒有絲毫感到寒冷的跡象。

  他時常在想,這不怕熱也不怕冷的到底是什麼神人?

  這會兒他心裡又復現那個念頭,一個恍神對方已站在了他眼前。

  陳嘉禾下意識伸手去他兜里摸了摸,感覺像摸著個冰坨子立馬抽了出來,微微蹙起了眉。

  「冷就多穿點,你是不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傅玉笙攬著他的肩膀往裡走,說出話也像是染上了寒意。

  「不冷。」

  陳嘉禾咂了咂舌,「還嘴硬呢,你手隔著衣服摸我都感覺到冰了。」

  「回去就好了。」

  陳嘉禾還想再說點什麼,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你怎麼才回來,去哪了?」

  問這話的時候,他腦子裡又划過那道在體育館看到的影子。

  沒等他細想,傅玉笙說:「出去走了走。」

  陳嘉禾想追問走去哪了,聽見他又說:「你不在家,家裡太空了。」

  他那句追問的話不知怎的就收了回去,低低哦了一聲,「那也不用逛到這麼晚,不看看外頭這多少度了?」

  話音剛落,一陣北風颳過來,吹得人通體冰涼。

  傅玉笙側了側身子,替他擋了擋這陣風。

  陳嘉禾抬頭望見他白得不見血色的臉,近得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上好像凝了一點極細的水汽,無端想起方才他跟車裡的人說話的時微微低頭的姿態,心中一動。

  「剛剛你在跟誰說話?」

  「誰?」

  「剛剛你下車的時候,不是在跟車裡的人說話嗎?」陳嘉禾不著痕跡地打量他的神色,口中卻故作漫不經心,「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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