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愛之名(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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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上的轉圈圈轉了好幾輪還沒停下來。

  這種老舊的官方網站一到周末總是格外卡頓,陳嘉禾猜測大概是維護網站的人員周末不上班的原因。

  志願系統報考那天就崩來崩去的,害他白挨了好幾十下。

  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快到凌晨三點,困意一點點漫上來,冷白的光有點刺眼,他閉了閉眼睛。

  「在看什麼?」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陳嘉禾手腕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手機翻了過去,側邊熄屏,屏幕的光在車廂里驟然消失

  「沒什麼,看一下時間。」

  傅玉笙沒有追問,又安靜了下去。

  陳嘉禾的小心臟怦怦跳,剛起來的一點睡意直接給嚇清醒了,分出一點餘光偷偷瞥了一眼傅玉笙。

  見那人閉著眼睛,應該是沒看到,暗暗鬆了口氣。

  他等了一會兒,估摸著網絡應該刷新出來了,拿起手機想看一眼。

  剛把屏幕按亮,傅玉笙冷不丁又開口了。

  「前幾天我去看了房子。」

  陳嘉禾又被他嚇了一跳,偏還不能表現出來,表情在一瞬間的崩壞後收了回去。

  在他的印象里,志願是被改了的。

  他忽然記起那天他專門設了鬧鐘,卡在系統關閉前三分鐘改的志願,絕不會出錯。

  傅玉笙現在都還以為他報的是醫學院,雖說當初就是衝著騙他去的,可要是這時候被他發現志願改了,他真有點怕傅玉笙會做出什麼了不得的事來,畢竟這人發起瘋來樓都敢跳......

  當初怎麼就衝動了沒想起這茬?

  他心裡轉著無數個念頭,嘴上含糊地應了一聲:「怎麼了?」

  「前幾天去看了學校附近的房子。」傅玉笙緩緩地說,「看中了三套,隱私性好,離醫學院走路十幾分鐘。兩室,精裝,家具都是新的,可以直接住。有一套頂層帶了露台,另外兩套在中間樓層,採光都不錯。

  陳嘉禾聽著他這些話,心裡又是一跳,「你不是忙著考試嗎?怎麼看房子去了?」

  「抽空去看了一下。」傅玉笙微微直起身子,摸出手機給他發了幾條消息,「這三套都拍了視頻,你看看吧,如果哪裡不喜歡的話正好可以再商量商量。」

  他說完就偏過頭看著陳嘉禾,很明顯是在等他打開微信的意思。

  陳嘉禾頓時汗流浹背了,連手機都不敢打開,乾巴巴地說:「回去再看吧......也不著急這一會兒。」

  「早點定下來,安心一點。」

  「萬一要是分數不夠呢......」陳嘉禾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拖延時間,「醫學院這不現在都還沒給我打電話......」

  「不存在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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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這種斬釘截鐵、陳嘉禾最不喜歡的語氣。

  要是換做平時他直接就懟,但他心裡也明白傅玉笙說得沒錯,這個分數是百分百會被錄取的,所以他干坐著沒敢吱聲。

  傅玉笙還在等著他看視頻,那道目光落在他側臉上。

  他每次被傅玉笙這麼盯著都渾身不自在,最後狠心一咬牙,打開手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掉了當前頁面點開微信。

  「宇宙超級無敵裝逼王」的備註赫然映入眼帘。

  陳嘉禾:「......」

  雖說傅玉笙會翻他的手機,應該早就看到了這個備註。

  可兩個人一起看著屏幕還是頭一回,他不知怎的,心裡有點子發虛。

  可能是因為傅玉笙給他的備註是「寶貝」。

  他飛快地點進他的頭像,把那一長串改成了中規中矩的「哥」,這才退出來點開了那幾個視頻。

  網速不快,只刷新出了兩個。

  陳嘉禾點開第一個,畫面從客廳開始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淺米色的沙發和原木色的茶几照得發亮。

  鏡頭轉了一圈,又走進臥室,空間很寬敞,亮堂堂的。

  第二個視頻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望出去是一片低矮的住宅區,遠處能看到學校的輪廓。

  看得出來拍得很細緻,角度也選得用心。

  陳嘉禾看著屏幕上那些畫面,心裡卻不是滋味。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現在應該高興才對,他應該配合著把傅玉笙的期待感往上推,等傅玉笙廢了一堆功夫發現全是無用功,他就可以站在旁邊無情嘲笑。

  如果傅玉笙生氣了,他就說一句「開個玩笑而已,誰讓你當真了」。

  可現在計劃進行得順利,傅玉笙上套了,他卻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

  視頻還在播放,鏡頭停在臥室的窗戶前。

  傅玉笙在旁邊問:「怎麼樣?」

  「都挺好的。」陳嘉禾說。

  「喜歡哪套?」

  「你定吧。」

  傅玉笙點了點頭:「那就第二套吧,距離你的學校更近。」

  陳嘉禾不解:「為什麼說距離我的學校更近?」

  「我當初選的是臨床醫學的直博,前兩年在京大本部上課,你報的英語專業在醫學院上課。」傅玉笙給他解釋,「說是同一個學校,其實不在一起。」

  陳嘉禾低低地哦了一聲,心裡有點酸酸的。

  其實他自己都忘了當時報的什麼專業,隨手點的一個,反正最後都會被改掉。

  但傅玉笙還記得。

  這人......

  隨即,他心頭一凜,在心裡罵起自己來。

  陳嘉禾啊陳嘉禾,你忘了他當初是怎麼騙你的了?

  現在他不過是裝一下溫柔,你就被迷得暈頭轉向了?你什麼時候意志這麼不堅定了?

  不行不行不行。

  這次必須要給傅玉笙一個狠狠的教訓!

  他不斷地加固心裡的防線,把那些不該冒出來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按回去。

  可餘光瞥到擱在旁邊那束粉玫瑰時,剛剛豎起來的防線「咔」地裂了一道縫。

  他忽然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暗叫糟糕。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過,他隨手把花擱在桌子上,一路拖著步子上了樓,沖完澡出來往床上一倒,幾乎是沾著枕頭就沒了意識。

  第二天起來他發現被那束花插進了瓶子裡,枝葉被修剪過,就放在電腦旁,他每次打遊戲餘光總能瞥見。

  傅玉笙照舊還是在旁邊陪著他看書,偶爾給他遞一杯水或者一盤切好的水果。

  那束花他每天都會換水,剪掉花莖底部發軟的一小截,往水裡加一小勺糖,再用噴壺在花瓣上噴一層薄薄的水霧。

  只是花再用心養,也經不住時間的摧折。

  第一片花瓣邊緣開始發黃的時候,陳嘉禾沒太在意。

  又過了幾天,那片發黃的花瓣捲曲起來,軟塌塌地垂了下去,被傅玉笙修剪掉了。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那些原本飽滿的花苞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又在綻放之後慢慢枯萎,邊緣的顏色從粉白變成淺褐,捲曲著向內收攏。

  每次傅玉笙修剪掉一朵枯萎的花,瓶子裡就空出一個位置。

  從含苞待放到徹底枯萎,不過短短半個月。

  這像是某種倒計時,在陳嘉禾心中敲響了警鐘,提醒他距離最終的審判越來越近。

  七月二十號那天,他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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