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情投意合（15）
陳嘉禾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像剛才那樣接話了。
於是沉默，沉默，一直沉默。
誰都沒有開口。
陳嘉禾想，他該開心，該得意，該奚落那個常年戴著面具的人。
畢竟，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裡，那人不知為何短暫地揭開了面具，他該抓住這個機會。
可往日裡積在心口的不忿與怨氣，此刻竟奇異地消失了。
不。
他知道不是消失了，只是沉下去了。
在他想要開口的時候，失去了所有支撐那些話說出來的動力。
話題就這樣冷場了。
陳嘉禾沒掛電話，只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儘量將呼吸放得綿長，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的樣子。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沒必要開口了，也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反正傅玉笙會掛的。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閉上眼睛，意識像一片葉子，緩緩落進夢裡。
夢裡那道聲音時不時響起，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穿過層層黑暗傳來，在他耳邊繞了一圈又一圈，又退遠了。
一年來養成的生物鐘把他從夢裡叫醒時，天已經亮了。
他迷迷糊糊的，肌肉記憶帶著手伸向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觸到機身的一瞬間，他微微一驚。
手機怎麼在發燙？
他翻過來，看到屏幕時，手一抖，手機險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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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顯示著通話時長：300:01分，秒數還在跳動，這意味著......
通話還在繼續！
他無聲地吸了一口涼氣，弱弱出聲：「......餵？」
無人應答。
「哥？」
還是沒有聲音。
他皺著眉把手機拿開，看了看屏幕。
信號正常，通話正常，秒數一下一下地跳。
他重新把手機貼上耳朵，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睡著了嗎？」
隔了很久，他終於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鼻音，不像是應答，倒像是無意識間發出的一聲囈語。
陳嘉禾抓了抓頭髮，隨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的充電器上，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來，剛想要拿起手機看看充了多少電，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立馬支起耳朵，湊近聽筒。
腳步聲、水聲、布料摩擦聲......
那些聲音很雜，但都很輕，有時近有時遠，像是手機被拿起來又放下，被人帶著在各個角落之間走動。
他聽著，沒出聲，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構建著電話那頭的畫面。
傅玉笙醒了，去洗漱，穿衣服，出門......
全程沒掛電話，也沒說話。
陳嘉禾聽到了說話聲，聽不太真切，像是有人在跟傅玉笙打招呼。
傅玉笙的聲音響起，比那個人的清晰地多，連那種清冷的聲線都聽得清清楚楚。
「早。」
「去食堂。」
「嗯，先去自習室，圖書館沒開門。」
陳嘉禾看了眼時間。
不到七點，傅玉笙這麼拼？
隨即又有點酸，那人誰啊，這麼早就碰面了，還聊得挺開心，該不會還要一起吃早飯吧？
聽聲音不太像藍鶴，傅玉笙這是又趁他不在勾搭上的什麼人？
他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刻出聲質問，卻又生生忍住。
電話里說什麼都不算數，等會兒一個不對付，對方反手掛了電話更是肆無忌憚。
不如就這樣不說話，還能聽聽他們到底要幹些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兩個人相隔千里之遙，通過這根虛無縹緲的網線連著，他像真真切切插足了傅玉笙的日常，被帶在身邊，一同經歷那些他本不該看到的片段。
聽著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低，困意漸漸泛了上來。
恍惚間，敲門聲響起。
陳嘉禾猛地驚醒過來，條件反射地伸手按下靜音鍵，甚至沒想過電話有沒掛斷。
門外傳來高敏的聲音：「嘉禾，十一點了，起來吃個飯。下午兩點半飛京市，吃了飯收拾收拾就能出門了。」
陳嘉禾打了個哈欠，懶懶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看了眼手機，看到那六百多分鐘的通話時長，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稀奇古怪的念頭。
傅玉笙那手機待機挺牛啊，打了十個小時還有電？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解除靜音，轉而戴上藍牙耳機，揣著滿電的手機下了樓。
飯桌上，陳重山跟高敏商量著在京市的計劃。
陳嘉禾心不在焉，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陳重山說到一半，瞥他一眼，眉頭皺起來：「吃飯還戴著耳機？規矩呢？教養呢？」
陳嘉禾取下一隻耳機，面不改色地哦了一聲。
「哦什麼哦，剛剛說的你聽見沒？」
「哦。」陳嘉禾輕飄飄地問，「說啥了？」
陳重山手裡的筷子一緊，眼看著就要發作。
高敏連忙按住他的手，嘴裡打著圓場：「老陳在京市有個老朋友，聽說他要去京市，一定要請他吃頓飯，老陳打算帶你一起去。」
陳嘉禾眉頭也跟著皺起來。
「幹嘛帶我？你帶阿姨去啊。」他看了高敏一眼，「阿姨去唄，我又不會說話，等會兒又該怨我不懂事了。」
陳重山的筷子都揚起來了，高敏按住他的手，笑得依舊溫婉。
「我有幾個校友聽說我要去，一定要聚一聚，他們明天就要去外地工作了，不好拒絕。在老陳提這事之前我就已經答應他們了。」
陳嘉禾有些意外：「校友？阿姨在京市讀的大學啊？」
高敏點點頭，沒有多說。
倒是陳重山樂呵呵地接過了話頭。
「敏敏當年可是清大高材生，校花級別的人物，難怪教得出玉笙那樣的——」
他瞥了眼陳嘉禾，「不像你小子。」
陳嘉禾幽幽回懟：「那也就不怪我不爭氣了，畢竟爸你讀的那野雞大學我聽都沒聽過，就這還想生個金鳳凰呢？大夢想家有你一席之地。」
陳重山眉毛一豎。
「臭小子！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
「說實話也要上升到態度問題？這家裡可真是您老的一言堂了。」
「你再說一句就不用去了。」
陳嘉禾立刻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悶聲吃飯。
高敏在旁邊捂著唇笑，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陳重山重重哼了一聲，「你小子，給我小心點。」
陳嘉禾扒了兩口飯，見那兩人聊美了顧不上他了，又把那隻耳機悄悄塞回了耳朵里。
來自於傅玉笙的聲音不時響起，如流水一般從耳朵里流入身體，撐得他胸口那一塊鼓鼓囊囊。
他渾然不覺，在他被引入對方領域的同時，對方已然在他的世界占據一隅之地。
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像剛才那樣接話了。
於是沉默，沉默，一直沉默。
誰都沒有開口。
陳嘉禾想，他該開心，該得意，該奚落那個常年戴著面具的人。
畢竟，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裡，那人不知為何短暫地揭開了面具，他該抓住這個機會。
可往日裡積在心口的不忿與怨氣，此刻竟奇異地消失了。
不。
他知道不是消失了，只是沉下去了。
在他想要開口的時候，失去了所有支撐那些話說出來的動力。
話題就這樣冷場了。
陳嘉禾沒掛電話，只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儘量將呼吸放得綿長，裝作自己已經睡著了的樣子。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沒必要開口了，也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反正傅玉笙會掛的。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閉上眼睛，意識像一片葉子，緩緩落進夢裡。
夢裡那道聲音時不時響起，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穿過層層黑暗傳來，在他耳邊繞了一圈又一圈，又退遠了。
一年來養成的生物鐘把他從夢裡叫醒時，天已經亮了。
他迷迷糊糊的，肌肉記憶帶著手伸向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
觸到機身的一瞬間，他微微一驚。
手機怎麼在發燙？
他翻過來，看到屏幕時，手一抖，手機險些滑落。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屏幕上顯示著通話時長：300:01分，秒數還在跳動，這意味著......
通話還在繼續！
他無聲地吸了一口涼氣，弱弱出聲：「......餵？」
無人應答。
「哥？」
還是沒有聲音。
他皺著眉把手機拿開，看了看屏幕。
信號正常，通話正常，秒數一下一下地跳。
他重新把手機貼上耳朵，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睡著了嗎？」
隔了很久，他終於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鼻音，不像是應答，倒像是無意識間發出的一聲囈語。
陳嘉禾抓了抓頭髮，隨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的充電器上，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來，剛想要拿起手機看看充了多少電，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立馬支起耳朵，湊近聽筒。
腳步聲、水聲、布料摩擦聲......
那些聲音很雜，但都很輕，有時近有時遠，像是手機被拿起來又放下，被人帶著在各個角落之間走動。
他聽著，沒出聲，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構建著電話那頭的畫面。
傅玉笙醒了，去洗漱，穿衣服，出門......
全程沒掛電話，也沒說話。
陳嘉禾聽到了說話聲，聽不太真切，像是有人在跟傅玉笙打招呼。
傅玉笙的聲音響起，比那個人的清晰地多，連那種清冷的聲線都聽得清清楚楚。
「早。」
「去食堂。」
「嗯，先去自習室，圖書館沒開門。」
陳嘉禾看了眼時間。
不到七點，傅玉笙這麼拼？
隨即又有點酸，那人誰啊，這麼早就碰面了，還聊得挺開心，該不會還要一起吃早飯吧？
聽聲音不太像藍鶴，傅玉笙這是又趁他不在勾搭上的什麼人？
他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刻出聲質問，卻又生生忍住。
電話里說什麼都不算數，等會兒一個不對付，對方反手掛了電話更是肆無忌憚。
不如就這樣不說話，還能聽聽他們到底要幹些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兩個人相隔千里之遙，通過這根虛無縹緲的網線連著，他像真真切切插足了傅玉笙的日常，被帶在身邊，一同經歷那些他本不該看到的片段。
聽著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低，困意漸漸泛了上來。
恍惚間，敲門聲響起。
陳嘉禾猛地驚醒過來，條件反射地伸手按下靜音鍵，甚至沒想過電話有沒掛斷。
門外傳來高敏的聲音：「嘉禾，十一點了，起來吃個飯。下午兩點半飛京市，吃了飯收拾收拾就能出門了。」
陳嘉禾打了個哈欠，懶懶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看了眼手機，看到那六百多分鐘的通話時長，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稀奇古怪的念頭。
傅玉笙那手機待機挺牛啊，打了十個小時還有電？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解除靜音，轉而戴上藍牙耳機，揣著滿電的手機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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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禾心不在焉，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陳重山說到一半，瞥他一眼，眉頭皺起來：「吃飯還戴著耳機？規矩呢？教養呢？」
陳嘉禾取下一隻耳機，面不改色地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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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嘉禾輕飄飄地問，「說啥了？」
陳重山手裡的筷子一緊，眼看著就要發作。
高敏連忙按住他的手，嘴裡打著圓場：「老陳在京市有個老朋友，聽說他要去京市，一定要請他吃頓飯，老陳打算帶你一起去。」
陳嘉禾眉頭也跟著皺起來。
「幹嘛帶我？你帶阿姨去啊。」他看了高敏一眼，「阿姨去唄，我又不會說話，等會兒又該怨我不懂事了。」
陳重山的筷子都揚起來了，高敏按住他的手，笑得依舊溫婉。
「我有幾個校友聽說我要去，一定要聚一聚，他們明天就要去外地工作了，不好拒絕。在老陳提這事之前我就已經答應他們了。」
陳嘉禾有些意外：「校友？阿姨在京市讀的大學啊？」
高敏點點頭，沒有多說。
倒是陳重山樂呵呵地接過了話頭。
「敏敏當年可是清大高材生，校花級別的人物，難怪教得出玉笙那樣的——」
他瞥了眼陳嘉禾，「不像你小子。」
陳嘉禾幽幽回懟：「那也就不怪我不爭氣了，畢竟爸你讀的那野雞大學我聽都沒聽過，就這還想生個金鳳凰呢？大夢想家有你一席之地。」
陳重山眉毛一豎。
「臭小子！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
「說實話也要上升到態度問題？這家裡可真是您老的一言堂了。」
「你再說一句就不用去了。」
陳嘉禾立刻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悶聲吃飯。
高敏在旁邊捂著唇笑，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陳重山重重哼了一聲，「你小子，給我小心點。」
陳嘉禾扒了兩口飯，見那兩人聊美了顧不上他了，又把那隻耳機悄悄塞回了耳朵里。
來自於傅玉笙的聲音不時響起，如流水一般從耳朵里流入身體，撐得他胸口那一塊鼓鼓囊囊。
他渾然不覺，在他被引入對方領域的同時，對方已然在他的世界占據一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