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午夜莊園（二）
「隊長隊長！我是和他打還是——？」高英傑的聲音從微草語音頻道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木恩騎在掃把上與此去經年隔著一條走廊對峙，掃把尾端的星輝在昏暗的月光中忽明忽暗，映得走廊兩側牆上的肖像畫中那些古老的貴族面孔忽隱忽現，仿佛都在注視著這場莊園深處的遭遇戰。他剛才用閃現躲過了那致命的一發封禁符，此刻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木恩的掃把低低地懸浮在離地板不到半尺的高度，隨時準備再次升空躲避。
「他們應該不知道昨葉何草被關在地窖里了。」王傑希的聲音從語音頻道里傳出來，沉穩而不急不緩，「你就甩開他，繼續找地窖的入口。不需要和他正面糾纏——魔道學者的高機動性在這種室內地形雖然無法充分發揮，但你的掃把飛行至少可以在走廊里拉開距離。把他留給田森。」他剛說完，賈玉桐立刻從地窖的黑暗中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見。
「和他打。」賈玉桐的聲音在語音頻道里響起，語調裡帶著某種被壓抑太久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篤定，「如果是別人，可能會顧忌有埋伏、有陷阱、有後續支援，不會深追。但他是謝念殊。」
賈玉桐知道，他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撤退』——無論是在會議室里逼寧源交出此去經年，還是在團隊賽上孤軍衝進對面的火力網。
「魔道學者的高機動性在這張地圖裡被室內狹窄的走廊和低矮的天花板限制得太死，掃把飛行在二樓三樓或許還能發揮，但一樓走廊窄得像戰壕——你甩不掉他。與其被他一路追著屁股打亂了陣型，不如就在原地正面拖住他。給我爭取時間。」
王傑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下頭。他知道賈玉桐的判斷是對的——謝念殊的打法他研究了很久，從他在歐服時期的比賽錄像到加入皇風后為數不多的實戰表現，每一個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人從不後退。他的字典里沒有「戰術撤退」這個詞，只有進攻、進攻、再進攻。而這種極端自私的打法在面對高機動性職業時，唯一的破解方式就是正面硬扛，逼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小賈說得對，這就下去幫你。」
「不需要，隊長。」賈玉桐再次拒絕了王傑希的支援提議，他的語氣很堅定，卻並不急促。他在黑暗中操控昨葉何草繼續貼著牆壁緩慢前進，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摩挲著快捷鍵，氣功師的布甲擦過粗糙的磚牆，每一下都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許斌和袁柏清兩人向下支援就足夠了。許斌的嘆息之壁可以正面扛住他的衝擊，袁柏清的守護天使防風能保木恩不死。我們需要在三樓打開局面——我們必須在這一層找到離開莊園的鑰匙，或者至少摸清楚解鎖的機制。不能為了某一處的得失而放棄我們探索新局面的機會。」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王傑希因此從三樓撤下來，微草就失去了占據最高處的主動權。為了謝念殊一個人，賠上微草的戰術核心——不值。
另一邊，同樣在一樓探索的沈萬河自然聽到了走廊那頭傳來的碰撞聲——封禁符炸在牆上的悶響、飛火流星砸穿木地板的刺耳碎裂聲、掃把旋風在空中攪動氣流時那特有的低鳴。快閃記憶體還蹲在別墅大門口附近仔細研究著門框上那些藤蔓紋路，此刻立刻毫不猶豫地收起槍線，從雜物間方向全速沖向此去經年所在的戰場。儘管沈萬河有多討厭這個不按精細化數據走位、不思考任何代價的混帳東西，可這種情況他也不可能見死不救。他討厭謝念殊的打法——不是嫉妒，是厭惡。他討厭他不做數據分析就敢正面硬沖，討厭他把每一場戰鬥當成個人秀，討厭他把皇風的戰術體系搞得一團糟。但他是皇風的選手，是他的隊友，是那個在會議室里對他說「想要多少錢自己說」的人——雖然他聽到那句話時在筆記本上用力畫了一道墨痕。快閃記憶體快速向此去經年所在的戰場衝去，神槍手的皮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出急促而乾淨的節奏。沈萬河同時在隊伍頻道內簡明扼要地報告了自己的行蹤。
田森卻沒有急於支援。掃地焚香站在二樓的走廊中央，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灰白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澤。他聽著從一樓傳來的碰撞聲、語音頻道里沈萬河急促的報告聲、謝念殊此去經年的飛火流星砸在牆壁上的悶響。他沒有動。他的冷靜在這一刻反倒成了一種近乎冷酷的計算：他的大部隊現在在二樓——他、蘇未晞、任俊馳。這層還有至少兩名微草選手正在向下移動，如果他們現在就正面接敵，許斌的騎士盾配合袁柏清的守護天使治療將成為一道極難撼動的防線。他現在按兵不動，一是能通過微草的支援路線推斷出他們大部隊的初始位置——他已經確認了許斌和袁柏清是從三樓下來的，那麼王傑希大概率也是刷新在三樓，那麼，賈玉桐刷新在哪裡？一樓嗎？二來能通過他們的戰術安排反推出微草的指揮核心究竟在誰身上——是王傑希還是賈玉桐。掃地焚香靠在二樓的樓梯口，戰鐮垂在手邊，鐮刃上倒映著走廊里那盞忽明忽暗的壁燈。
賈玉桐自然不知道全場的情況——許斌和袁柏清正在往一樓趕，但至少還要幾分鐘才能進入戰場；高英傑一個人在走廊里拖住謝念殊，隨時可能被正面突破；而二樓那邊皇風按兵不動。
他不禁有些著急，他討厭這種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就如寧源討厭他人妨礙他的自由。
他們尚未得知皇風戰隊是否也有人被單獨困在某個角落——但如果沒有呢？如果皇風五個人都在線上，而微草現在等於只有四個人的戰力——他還沒有找到離開地窖的方法，他甚至不知道那扇出去的門在哪裡。少一個人的微草正面接五個人齊全的皇風，再好的配合也彌補不了這個劣勢。
「快點，再快一點啊……許斌你得再快一點……不要打起來，不要打起來……」賈玉桐在心中默念著，右手在牆壁上不斷摸索，氣功師的布甲袖口已經沾滿了灰塵。昨葉何草的左手還在捏著念氣罩的手勢，以防萬一在黑暗中被偷襲。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寧源，這個時候，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寧源在皇風的時候，每一次戰術布置都是那麼事無巨細，每一個人該站在什麼位置、什麼時候該進該退，他都會用最簡短的指令說得清清楚楚。但賈玉桐知道自己不是寧源，他不會學寧源的方式去指揮——他學的是寧源在絕境裡從不放棄任何一個人的信念。寧源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隊友。所以他也絕對不會辜負隊友對他的信任。
突然，賈玉桐耳機里傳來與之前不一樣的摩擦聲——不是磚牆的粗糙觸感，而是一種更光滑、更規整的、被刻意打磨過的石板觸感。是機關！昨葉何草的手指在牆上那處凸起上用力按下，機關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轟然間地窖的牆壁開始移動，一面又一面的磚牆在黑暗中緩緩後退，齒輪與鏈條在牆體深處發出沉重的嚙合聲。整個莊園別墅的結構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一樓某處走廊里，木恩正與此去經年激烈纏鬥著。高英傑操控掃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掃把尾端的星輝在高速移動中拉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軌，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炫目。他不斷揮舞著掃把與此去經年周旋，並時不時通過飛行重置連擊次數——魔道學者最多可以進行六次空中連擊，高英傑每一次飛行都精準地踏在次數的邊界上，然後重新升空，像是把走廊變成了自己的空中舞台。
「掃把舞！是掃把舞！」王若涵在解說席上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半拍，「高英傑用出了王傑希的絕技掃把舞！掃把舞不是技能，是普通攻擊之間通過微操串聯形成的一種無縫攻擊節奏，沒有技能加成，完全靠操作者的手速和節奏感去完成！能把掃把舞打得這麼流暢、銜接得這麼自然，天吶，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要不然王傑希為什麼會選他做接班人？」林敬言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與欣慰，「王傑希當初為了讓高英傑儘快成長，不惜改變自己最擅長的魔術師打法，把掃把和魔道的經驗一點一點全交給了他。不就是看上了高英傑的天賦還有近乎可怕的學習能力嗎？這個少年，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木恩騎在掃把上，從半空中朝此去經年扔出酸雨乾冰，暗綠色的燒瓶在驅魔師腳邊炸開，酸蝕的雨滴落在板甲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此去經年沒有後退——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猛然加速，浮生若夢的鐮刃向上揮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一發飛火流星直直地朝木恩的面門砸去。金色流星軌跡精準地抓住了木恩酸雨乾冰的收招後搖——魔道學者在丟出燒瓶後會有短暫的投擲後搖，謝念殊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個時機抓得太准了！木恩還在收招狀態，飛火流星已經到了面前——看來木恩只能硬吃這波飛火流星的傷害了。」王若涵惋惜道。
高英傑眼神一凝，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就在那顆金色流星即將撞上掃把的瞬間，木恩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電視信號不良時畫面閃爍了一瞬——從實到虛，再從虛到實——然後穩穩地重新出現在原地，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閃爍只是觀眾們的一場集體幻覺。飛火流星穿過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砸在了走廊的牆壁上，木屑紛飛，煙霧瀰漫。
「空中Z字抖動！」林敬言的手指在解說檯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中滿是驚嘆，「居然能在魔道學者的空中懸浮狀態下打出Z字抖動——說實話，我在聯賽里解說這麼多年，見過數不清的天才，但能在這種高速移動中還加入如此精密的微操的，真的不多見。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如高英傑、賈玉桐、盧瀚文、曹秉朔、謝念殊這一批年輕選手，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各自領域上確確實實已經登峰造極。更如寧源、葉曌這種會多種職業而且每種都很強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扛起一支戰隊的頂樑柱。這個聯盟正在被這群新人用他們的手、他們的鍵盤和滑鼠、他們各自獨一無二的打法和風格，重新定義著「年輕一代」四個字的含義。
Z字抖動的原理說起來並不複雜——在角色移動過程中通過快速左右閃躲達到躲過技能的效果，而且角色還保持在原來的移動路線上，既不會為了躲避技能而急停，也不必被技能逼迫走位。可說起來容易，實際操作卻極其考驗選手的手速與微操，對手指在鍵盤上的節奏感要求極高，更別說是在空中——重力、慣性、掃把的飛行速度、空氣阻力，這些因素在Z字抖動中全部需要被考慮進去。高英傑做到了。他曾在王傑希的電腦上看過這種操作的演示錄像，那是王傑希在訓練室里用自己的手打出來的，打完以後王傑希揉了揉手腕，看著屏幕上的回放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的微操已經夠細了，試一次看看」。
結果顯而易見，他成功了。
看見木恩躲過飛火流星後重新提速朝自己衝來，謝念殊巴不得和他堂堂正正地正面交手，浮生若夢剛抬起來，準備用一記旋風切割迎面劈過去。但木恩卻在衝到一半時忽然翻了個跟頭，整個人從掃把上掉了下來——不是被打下來的，是自己主動翻下去的。浮生若夢的鐮刃帶著旋風從他頭頂掃過，只劈到了一片空氣。謝念殊微微一愣，然後猛然扭頭看向走廊的另一端。快閃記憶體已經到達戰場，正蹲在此去經年身後的一個走廊轉角處，神槍手的槍口還在冒著青煙，一顆穿甲彈正從他幻化出的巴雷特狙擊槍管里退出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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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狙擊！沈萬河預判了木恩的落點，在快閃記憶體與此去經年之間還有近一段距離的時候就提前架好了狙擊位。這一槍精準地穿透了走廊里瀰漫的硝煙和灰塵，正中木恩的頭部。尼爾狙擊是彈藥專家技能里最需要攻擊力的技能，擊中頭部有雙倍傷害的隱藏效果。高英傑的屏幕上跳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害數字——這一槍直接帶走了木恩百分之二十的血量。木恩之前在與此去經年不斷拉扯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血量優勢已經蕩然無存，反而落入了下風。
快閃記憶體收起長槍管，槍口還在追蹤木恩翻滾的軌跡。沈萬河沒有用雙重控制去刷新尼爾狙擊的冷卻——雙重控制能重置某一個冷卻中的技能，但尼爾狙擊作為五十級大招，冷卻時間是二十四職業中同等級技能最長，刷新之後再次使用的間隔也足以讓木恩反應過來。與其浪費雙重控制去賭第二槍，不如留著它刷新保命技能，以防後續被謝念殊賣了還需要自己撤退。
好機會！此去經年再次舉起鐮刀，浮生若夢的刃口亮起淡金色的符光。但就在戰鐮即將劈下的瞬間，整個走廊忽然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木板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推動著快速滑動，地板也在移動。此去經年連連後退，戰鐮脫手而出，地雷滾涌剛脫手就被移動的牆壁撞歪了軌跡。
整個莊園別墅的結構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牆壁在後退，門洞在偏移，走廊在扭曲，每一層樓的內部格局都在重新排列組合。轟然間，一面面牆壁在不斷後退並打開，從一樓到三樓，整個莊園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每一扇門都在以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節奏在重新排列。木恩與此去經年之間升起了一堵厚實的橡木牆，將兩個人徹底隔開；快閃記憶體也被另一面移動的牆推到了另一側的走廊里，三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形變化分成了三個互不相連的區域，進攻節奏被生生打斷。
而在二樓，由於地形的劇烈變化，走廊的走向被重新編排，原本相互連通的客房區域被分割成了數段互不相連的死胡同。掃地焚香在前一秒還與未晞、溫柔天使並肩而行，下一秒就站在一條忽然升起的旋轉樓梯前。四周的牆壁重組得太快，田森想要回頭找到未晞的身影，面前卻只剩下那螺旋向上或向下延伸的金屬階梯，以及兩側密不透風的石砌牆面。
田森沉默地握著滑鼠，許久才在隊伍頻道內說話讓他們先行行動。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是皇風最強的個體戰力，但也知道一個人在這種恐怖機制里落單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如果蘇未晞和任俊馳留在原地等他，只會被分散得更遠。他必須相信隊友能獨自走出去。未晞守護著溫柔天使沿著走廊慢慢探索，蘇未晞的波動劍始終蓄著碎風起手，劍意蓄滿如半輪寒月在昏暗的走廊里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走廊兩側的肖像畫裡那些貴族面孔在月光下仿佛都在注視著她，她下意識地把劍柄握得更緊了些。她們沒走幾步，走廊另一端就傳來了腳步聲——一種沉穩而厚重、帶著金屬碰撞音的步伐，和一個略輕、略快、帶著布甲與木質地板摩擦的腳步聲。
轉角處，獨活與防風的身影同時出現。騎士盾舉在身前，暗金色的嘆息之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守護天使的聖杖上還沾著書房裡那股陳年舊木與舊書頁的微塵，天使威光的餘韻在杖端緩緩消散。許斌和袁柏清都是在下樓支援的路上，卻同樣被這突如其來、變幻無常的機關切割了路線，沿著二樓僅剩的一條通道走到了這裡。
「好巧啊……」任俊馳在公屏內無奈打字。溫柔天使的聖杖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暈，將四個人隔著走廊對峙的身影都投在了牆壁上，被月光和聖光拉得忽長忽短。
「確實好巧。」許斌也打字回復。獨活的騎士劍已經出鞘，劍身上鐫刻的古文在光暈中清晰可見——那是一段出自《韓非子》的銘文，是微草裝備研發部專門為嘆息之壁打造的專屬武飾。騎士的呼吸平緩而沉靜，盾面向前微傾，那是他習慣的戰鬥姿態：既不冒進，也不後退，把自己站成隊友面前最堅實的屏障，也把自己站成敵人面前最難逾越的那堵牆。
視線回到地窖，出現在昨葉何草面前的，是一個古樸的密室，牆壁上的花紋似乎講述著它不為人知的故事。昨葉何草一腳踏進去，賈玉桐卻收到了奇怪腳步聲的反饋。
雲體風身開啟——氣功師的狀態類大招，感知類技能，能顯著加強感知力，幫助氣功師對念氣的控制更加精準。開啟後操作界面上會出現一個仿佛雷達般的掃視圖，但凡有角色進入這範圍內就會收到提示，法力消耗大得驚人。
由於氣功師職業的特殊性，氣功師沒有和其他職業一樣的傳統意義上的藍條，代替的是一種名為氣的能量條。因此氣功師選手都不考慮藍耗，而是計算另一種東西。
氣。
這些氣能釋放多少技能?大概需要多少時間就能恢復?
這都是一個合格的氣功師選手思考的問題
賈玉桐之前沒有開啟就是擔心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窖里碰到敵人——如果浪費了這部分「氣」去打一場註定吃虧的黑暗遭遇戰，那就虧大了。可現在，敵人的大體位置他都已經明了，樓上正在交手，二樓正在對峙，三樓還沒有動靜，不會再有人突然出現在地窖里偷襲他。他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昨葉何草周身氣息一震，淡藍色的念氣在黑暗中猛然擴散開來，光芒從氣功師的皮膚下透出來，將周圍一小片區域染成冷色調的微光。密室里的場景在昨葉何草的氣場感知下如白日般清晰，每一塊磚石都在黑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輪廓，每一個細節都被刻進他的視網膜——密室最深處有一面牆，牆上有十二生肖銅首像，從左到右依次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每一隻都栩栩如生——鼠首機警、牛首憨厚、虎首威猛、兔首溫順，銅鏽的痕跡為它們鍍上了一層古老的質感。
十二生肖銅首像排列在密室的弧形牆面上，像是一群沉默的審判官。
每個銅首的嘴裡都叼著一把鑰匙，只有正中央的虎首空著。而密室的地面上，散落著白森森的枯骨。每一具骨骸都呈現出不同的死態——有的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膝，像是抱著最後一絲溫暖絕望地死去；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朝門口的方向伸著，指尖離密室的門只差不到一寸；有的靠在另一具骨架的肩膀上，兩個人的骨頭已經分不清彼此。昨葉何草的腳正踩在一截小臂骨上，骨頭在氣功師的靴底下碎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如墳的密室里，這聲脆響格外刺耳。賈玉桐低頭看了一眼昨葉何草踩到的東西，心裡咯噔了一下。
「打擾了打擾了，各位前輩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回頭我給你們多燒點紙錢……」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大腦飛速運轉：每個動物嘴裡都叼著一把鑰匙，唯獨虎首的嘴巴是空的。出去的鑰匙會在這剩下的十一把之中嗎？真是搞毛啊……
「他們應該不知道昨葉何草被關在地窖里了。」王傑希的聲音從語音頻道里傳出來，沉穩而不急不緩，「你就甩開他，繼續找地窖的入口。不需要和他正面糾纏——魔道學者的高機動性在這種室內地形雖然無法充分發揮，但你的掃把飛行至少可以在走廊里拉開距離。把他留給田森。」他剛說完，賈玉桐立刻從地窖的黑暗中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見。
「和他打。」賈玉桐的聲音在語音頻道里響起，語調裡帶著某種被壓抑太久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的篤定，「如果是別人，可能會顧忌有埋伏、有陷阱、有後續支援，不會深追。但他是謝念殊。」
賈玉桐知道，他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撤退』——無論是在會議室里逼寧源交出此去經年，還是在團隊賽上孤軍衝進對面的火力網。
「魔道學者的高機動性在這張地圖裡被室內狹窄的走廊和低矮的天花板限制得太死，掃把飛行在二樓三樓或許還能發揮，但一樓走廊窄得像戰壕——你甩不掉他。與其被他一路追著屁股打亂了陣型，不如就在原地正面拖住他。給我爭取時間。」
王傑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下頭。他知道賈玉桐的判斷是對的——謝念殊的打法他研究了很久，從他在歐服時期的比賽錄像到加入皇風后為數不多的實戰表現，每一個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人從不後退。他的字典里沒有「戰術撤退」這個詞，只有進攻、進攻、再進攻。而這種極端自私的打法在面對高機動性職業時，唯一的破解方式就是正面硬扛，逼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小賈說得對，這就下去幫你。」
「不需要，隊長。」賈玉桐再次拒絕了王傑希的支援提議，他的語氣很堅定，卻並不急促。他在黑暗中操控昨葉何草繼續貼著牆壁緩慢前進，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摩挲著快捷鍵，氣功師的布甲擦過粗糙的磚牆，每一下都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許斌和袁柏清兩人向下支援就足夠了。許斌的嘆息之壁可以正面扛住他的衝擊，袁柏清的守護天使防風能保木恩不死。我們需要在三樓打開局面——我們必須在這一層找到離開莊園的鑰匙，或者至少摸清楚解鎖的機制。不能為了某一處的得失而放棄我們探索新局面的機會。」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王傑希因此從三樓撤下來，微草就失去了占據最高處的主動權。為了謝念殊一個人，賠上微草的戰術核心——不值。
另一邊，同樣在一樓探索的沈萬河自然聽到了走廊那頭傳來的碰撞聲——封禁符炸在牆上的悶響、飛火流星砸穿木地板的刺耳碎裂聲、掃把旋風在空中攪動氣流時那特有的低鳴。快閃記憶體還蹲在別墅大門口附近仔細研究著門框上那些藤蔓紋路，此刻立刻毫不猶豫地收起槍線，從雜物間方向全速沖向此去經年所在的戰場。儘管沈萬河有多討厭這個不按精細化數據走位、不思考任何代價的混帳東西，可這種情況他也不可能見死不救。他討厭謝念殊的打法——不是嫉妒，是厭惡。他討厭他不做數據分析就敢正面硬沖，討厭他把每一場戰鬥當成個人秀，討厭他把皇風的戰術體系搞得一團糟。但他是皇風的選手，是他的隊友，是那個在會議室里對他說「想要多少錢自己說」的人——雖然他聽到那句話時在筆記本上用力畫了一道墨痕。快閃記憶體快速向此去經年所在的戰場衝去，神槍手的皮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出急促而乾淨的節奏。沈萬河同時在隊伍頻道內簡明扼要地報告了自己的行蹤。
田森卻沒有急於支援。掃地焚香站在二樓的走廊中央，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灰白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澤。他聽著從一樓傳來的碰撞聲、語音頻道里沈萬河急促的報告聲、謝念殊此去經年的飛火流星砸在牆壁上的悶響。他沒有動。他的冷靜在這一刻反倒成了一種近乎冷酷的計算：他的大部隊現在在二樓——他、蘇未晞、任俊馳。這層還有至少兩名微草選手正在向下移動，如果他們現在就正面接敵，許斌的騎士盾配合袁柏清的守護天使治療將成為一道極難撼動的防線。他現在按兵不動，一是能通過微草的支援路線推斷出他們大部隊的初始位置——他已經確認了許斌和袁柏清是從三樓下來的，那麼王傑希大概率也是刷新在三樓，那麼，賈玉桐刷新在哪裡？一樓嗎？二來能通過他們的戰術安排反推出微草的指揮核心究竟在誰身上——是王傑希還是賈玉桐。掃地焚香靠在二樓的樓梯口，戰鐮垂在手邊，鐮刃上倒映著走廊里那盞忽明忽暗的壁燈。
賈玉桐自然不知道全場的情況——許斌和袁柏清正在往一樓趕，但至少還要幾分鐘才能進入戰場；高英傑一個人在走廊里拖住謝念殊，隨時可能被正面突破；而二樓那邊皇風按兵不動。
他不禁有些著急，他討厭這種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就如寧源討厭他人妨礙他的自由。
他們尚未得知皇風戰隊是否也有人被單獨困在某個角落——但如果沒有呢？如果皇風五個人都在線上，而微草現在等於只有四個人的戰力——他還沒有找到離開地窖的方法，他甚至不知道那扇出去的門在哪裡。少一個人的微草正面接五個人齊全的皇風，再好的配合也彌補不了這個劣勢。
「快點，再快一點啊……許斌你得再快一點……不要打起來，不要打起來……」賈玉桐在心中默念著，右手在牆壁上不斷摸索，氣功師的布甲袖口已經沾滿了灰塵。昨葉何草的左手還在捏著念氣罩的手勢，以防萬一在黑暗中被偷襲。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寧源，這個時候，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寧源在皇風的時候，每一次戰術布置都是那麼事無巨細，每一個人該站在什麼位置、什麼時候該進該退，他都會用最簡短的指令說得清清楚楚。但賈玉桐知道自己不是寧源，他不會學寧源的方式去指揮——他學的是寧源在絕境裡從不放棄任何一個人的信念。寧源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隊友。所以他也絕對不會辜負隊友對他的信任。
突然，賈玉桐耳機里傳來與之前不一樣的摩擦聲——不是磚牆的粗糙觸感，而是一種更光滑、更規整的、被刻意打磨過的石板觸感。是機關！昨葉何草的手指在牆上那處凸起上用力按下，機關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轟然間地窖的牆壁開始移動，一面又一面的磚牆在黑暗中緩緩後退，齒輪與鏈條在牆體深處發出沉重的嚙合聲。整個莊園別墅的結構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一樓某處走廊里，木恩正與此去經年激烈纏鬥著。高英傑操控掃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掃把尾端的星輝在高速移動中拉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軌，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炫目。他不斷揮舞著掃把與此去經年周旋，並時不時通過飛行重置連擊次數——魔道學者最多可以進行六次空中連擊，高英傑每一次飛行都精準地踏在次數的邊界上，然後重新升空，像是把走廊變成了自己的空中舞台。
「掃把舞！是掃把舞！」王若涵在解說席上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半拍，「高英傑用出了王傑希的絕技掃把舞！掃把舞不是技能，是普通攻擊之間通過微操串聯形成的一種無縫攻擊節奏，沒有技能加成，完全靠操作者的手速和節奏感去完成！能把掃把舞打得這麼流暢、銜接得這麼自然，天吶，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要不然王傑希為什麼會選他做接班人？」林敬言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與欣慰，「王傑希當初為了讓高英傑儘快成長，不惜改變自己最擅長的魔術師打法，把掃把和魔道的經驗一點一點全交給了他。不就是看上了高英傑的天賦還有近乎可怕的學習能力嗎？這個少年，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木恩騎在掃把上，從半空中朝此去經年扔出酸雨乾冰，暗綠色的燒瓶在驅魔師腳邊炸開，酸蝕的雨滴落在板甲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此去經年沒有後退——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猛然加速，浮生若夢的鐮刃向上揮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一發飛火流星直直地朝木恩的面門砸去。金色流星軌跡精準地抓住了木恩酸雨乾冰的收招後搖——魔道學者在丟出燒瓶後會有短暫的投擲後搖，謝念殊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個時機抓得太准了！木恩還在收招狀態，飛火流星已經到了面前——看來木恩只能硬吃這波飛火流星的傷害了。」王若涵惋惜道。
高英傑眼神一凝，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就在那顆金色流星即將撞上掃把的瞬間，木恩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電視信號不良時畫面閃爍了一瞬——從實到虛，再從虛到實——然後穩穩地重新出現在原地，仿佛剛才那一瞬的閃爍只是觀眾們的一場集體幻覺。飛火流星穿過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砸在了走廊的牆壁上，木屑紛飛，煙霧瀰漫。
「空中Z字抖動！」林敬言的手指在解說檯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中滿是驚嘆，「居然能在魔道學者的空中懸浮狀態下打出Z字抖動——說實話，我在聯賽里解說這麼多年，見過數不清的天才，但能在這種高速移動中還加入如此精密的微操的，真的不多見。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如高英傑、賈玉桐、盧瀚文、曹秉朔、謝念殊這一批年輕選手，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各自領域上確確實實已經登峰造極。更如寧源、葉曌這種會多種職業而且每種都很強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扛起一支戰隊的頂樑柱。這個聯盟正在被這群新人用他們的手、他們的鍵盤和滑鼠、他們各自獨一無二的打法和風格，重新定義著「年輕一代」四個字的含義。
Z字抖動的原理說起來並不複雜——在角色移動過程中通過快速左右閃躲達到躲過技能的效果，而且角色還保持在原來的移動路線上，既不會為了躲避技能而急停，也不必被技能逼迫走位。可說起來容易，實際操作卻極其考驗選手的手速與微操，對手指在鍵盤上的節奏感要求極高，更別說是在空中——重力、慣性、掃把的飛行速度、空氣阻力，這些因素在Z字抖動中全部需要被考慮進去。高英傑做到了。他曾在王傑希的電腦上看過這種操作的演示錄像，那是王傑希在訓練室里用自己的手打出來的，打完以後王傑希揉了揉手腕，看著屏幕上的回放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的微操已經夠細了，試一次看看」。
結果顯而易見，他成功了。
看見木恩躲過飛火流星後重新提速朝自己衝來，謝念殊巴不得和他堂堂正正地正面交手，浮生若夢剛抬起來，準備用一記旋風切割迎面劈過去。但木恩卻在衝到一半時忽然翻了個跟頭，整個人從掃把上掉了下來——不是被打下來的，是自己主動翻下去的。浮生若夢的鐮刃帶著旋風從他頭頂掃過，只劈到了一片空氣。謝念殊微微一愣，然後猛然扭頭看向走廊的另一端。快閃記憶體已經到達戰場，正蹲在此去經年身後的一個走廊轉角處，神槍手的槍口還在冒著青煙，一顆穿甲彈正從他幻化出的巴雷特狙擊槍管里退出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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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狙擊！沈萬河預判了木恩的落點，在快閃記憶體與此去經年之間還有近一段距離的時候就提前架好了狙擊位。這一槍精準地穿透了走廊里瀰漫的硝煙和灰塵，正中木恩的頭部。尼爾狙擊是彈藥專家技能里最需要攻擊力的技能，擊中頭部有雙倍傷害的隱藏效果。高英傑的屏幕上跳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害數字——這一槍直接帶走了木恩百分之二十的血量。木恩之前在與此去經年不斷拉扯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血量優勢已經蕩然無存，反而落入了下風。
快閃記憶體收起長槍管，槍口還在追蹤木恩翻滾的軌跡。沈萬河沒有用雙重控制去刷新尼爾狙擊的冷卻——雙重控制能重置某一個冷卻中的技能，但尼爾狙擊作為五十級大招，冷卻時間是二十四職業中同等級技能最長，刷新之後再次使用的間隔也足以讓木恩反應過來。與其浪費雙重控制去賭第二槍，不如留著它刷新保命技能，以防後續被謝念殊賣了還需要自己撤退。
好機會！此去經年再次舉起鐮刀，浮生若夢的刃口亮起淡金色的符光。但就在戰鐮即將劈下的瞬間，整個走廊忽然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木板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推動著快速滑動，地板也在移動。此去經年連連後退，戰鐮脫手而出，地雷滾涌剛脫手就被移動的牆壁撞歪了軌跡。
整個莊園別墅的結構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牆壁在後退，門洞在偏移，走廊在扭曲，每一層樓的內部格局都在重新排列組合。轟然間，一面面牆壁在不斷後退並打開，從一樓到三樓，整個莊園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每一扇門都在以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節奏在重新排列。木恩與此去經年之間升起了一堵厚實的橡木牆，將兩個人徹底隔開；快閃記憶體也被另一面移動的牆推到了另一側的走廊里，三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形變化分成了三個互不相連的區域，進攻節奏被生生打斷。
而在二樓，由於地形的劇烈變化，走廊的走向被重新編排，原本相互連通的客房區域被分割成了數段互不相連的死胡同。掃地焚香在前一秒還與未晞、溫柔天使並肩而行，下一秒就站在一條忽然升起的旋轉樓梯前。四周的牆壁重組得太快，田森想要回頭找到未晞的身影，面前卻只剩下那螺旋向上或向下延伸的金屬階梯，以及兩側密不透風的石砌牆面。
田森沉默地握著滑鼠，許久才在隊伍頻道內說話讓他們先行行動。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是皇風最強的個體戰力，但也知道一個人在這種恐怖機制里落單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如果蘇未晞和任俊馳留在原地等他，只會被分散得更遠。他必須相信隊友能獨自走出去。未晞守護著溫柔天使沿著走廊慢慢探索，蘇未晞的波動劍始終蓄著碎風起手，劍意蓄滿如半輪寒月在昏暗的走廊里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走廊兩側的肖像畫裡那些貴族面孔在月光下仿佛都在注視著她，她下意識地把劍柄握得更緊了些。她們沒走幾步，走廊另一端就傳來了腳步聲——一種沉穩而厚重、帶著金屬碰撞音的步伐，和一個略輕、略快、帶著布甲與木質地板摩擦的腳步聲。
轉角處，獨活與防風的身影同時出現。騎士盾舉在身前，暗金色的嘆息之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守護天使的聖杖上還沾著書房裡那股陳年舊木與舊書頁的微塵，天使威光的餘韻在杖端緩緩消散。許斌和袁柏清都是在下樓支援的路上，卻同樣被這突如其來、變幻無常的機關切割了路線，沿著二樓僅剩的一條通道走到了這裡。
「好巧啊……」任俊馳在公屏內無奈打字。溫柔天使的聖杖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暈，將四個人隔著走廊對峙的身影都投在了牆壁上，被月光和聖光拉得忽長忽短。
「確實好巧。」許斌也打字回復。獨活的騎士劍已經出鞘，劍身上鐫刻的古文在光暈中清晰可見——那是一段出自《韓非子》的銘文，是微草裝備研發部專門為嘆息之壁打造的專屬武飾。騎士的呼吸平緩而沉靜，盾面向前微傾，那是他習慣的戰鬥姿態：既不冒進，也不後退，把自己站成隊友面前最堅實的屏障，也把自己站成敵人面前最難逾越的那堵牆。
視線回到地窖，出現在昨葉何草面前的，是一個古樸的密室，牆壁上的花紋似乎講述著它不為人知的故事。昨葉何草一腳踏進去，賈玉桐卻收到了奇怪腳步聲的反饋。
雲體風身開啟——氣功師的狀態類大招，感知類技能，能顯著加強感知力，幫助氣功師對念氣的控制更加精準。開啟後操作界面上會出現一個仿佛雷達般的掃視圖，但凡有角色進入這範圍內就會收到提示，法力消耗大得驚人。
由於氣功師職業的特殊性，氣功師沒有和其他職業一樣的傳統意義上的藍條，代替的是一種名為氣的能量條。因此氣功師選手都不考慮藍耗，而是計算另一種東西。
氣。
這些氣能釋放多少技能?大概需要多少時間就能恢復?
這都是一個合格的氣功師選手思考的問題
賈玉桐之前沒有開啟就是擔心會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窖里碰到敵人——如果浪費了這部分「氣」去打一場註定吃虧的黑暗遭遇戰，那就虧大了。可現在，敵人的大體位置他都已經明了，樓上正在交手，二樓正在對峙，三樓還沒有動靜，不會再有人突然出現在地窖里偷襲他。他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昨葉何草周身氣息一震，淡藍色的念氣在黑暗中猛然擴散開來，光芒從氣功師的皮膚下透出來，將周圍一小片區域染成冷色調的微光。密室里的場景在昨葉何草的氣場感知下如白日般清晰，每一塊磚石都在黑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輪廓，每一個細節都被刻進他的視網膜——密室最深處有一面牆，牆上有十二生肖銅首像，從左到右依次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每一隻都栩栩如生——鼠首機警、牛首憨厚、虎首威猛、兔首溫順，銅鏽的痕跡為它們鍍上了一層古老的質感。
十二生肖銅首像排列在密室的弧形牆面上，像是一群沉默的審判官。
每個銅首的嘴裡都叼著一把鑰匙，只有正中央的虎首空著。而密室的地面上，散落著白森森的枯骨。每一具骨骸都呈現出不同的死態——有的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膝，像是抱著最後一絲溫暖絕望地死去；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朝門口的方向伸著，指尖離密室的門只差不到一寸；有的靠在另一具骨架的肩膀上，兩個人的骨頭已經分不清彼此。昨葉何草的腳正踩在一截小臂骨上，骨頭在氣功師的靴底下碎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如墳的密室里，這聲脆響格外刺耳。賈玉桐低頭看了一眼昨葉何草踩到的東西，心裡咯噔了一下。
「打擾了打擾了，各位前輩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回頭我給你們多燒點紙錢……」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大腦飛速運轉：每個動物嘴裡都叼著一把鑰匙，唯獨虎首的嘴巴是空的。出去的鑰匙會在這剩下的十一把之中嗎？真是搞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