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戰況
第二場，皇風戰隊客場對戰賀武戰隊。賀武的主場不大，看台只有一面，坐滿了也不過小几千人，其中大半穿著皇風的黃色隊服。這場比賽毫無懸念——十比零，橫掃。謝念殊在擂台賽上再次上演一穿三，升天陣封走位，魂御飛鐮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飛火流星精準砸在對手後撤的落點上，每一個操作都帶著他標誌性的華麗與強勢。
但皇風粉絲們依然沒有給他好臉色。當田森上場時，看台上響起的依舊是「皇風加油」——雖然俱樂部讓他們失望了，但田隊還是那個田隊，他從舊基地一路扛著皇風走到今天，這份尊重是偷不走的。沈萬河上場時，有人舉起了「數據之神」的燈牌，他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走向操作席，看台上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南柳青上場時，他那幾縷紅色挑染在聚光燈下格外扎眼，有粉絲喊「笑裡藏刀天下第一」，他頭也沒回，只是抬手朝聲音的方向隨意揮了揮。
但當謝念殊的名字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整個場館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只有一片沉默。那沉默比噓聲更重，比「謝服」更讓人窒息。
這些粉絲不全是寧源的粉絲。他們中有田森的老粉，從郭明宇時代一路追隨至今，見證過皇風的輝煌也經歷過低谷；有沈萬河的數據粉，每次賽後都會去論壇上找他的筆記本截圖；有南柳青的顏粉，舉著「笑裡藏刀最帥」的燈牌每場必到；有徐匯柳的硬核粉，喜歡他沉默寡言但每一拳都砸得踏實。他們今天依然坐在這裡，依然穿著皇風的隊服，依然在皇風贏下比賽時報以掌聲。但他們不想以後自己喜歡的選手也會遭到同樣的不公——今天俱樂部可以用一紙合同和股權比例把寧源從大名單里抹掉，明天會不會輪到田森？後天會不會輪到沈萬河？他們只給除了謝念殊以外的選手歡呼，這是一種沉默的抗議，一種無法被任何公關手段化解的、刻在每一個粉絲心裡的警戒線。
可到第三場時，皇風戰隊還是輸了。
他們客場遇到了把新戰術磨合熟練的煙雨戰隊。楚雲秀在賽季初做出的那個冒險決定——讓葉曌擔任團隊賽指揮，自己退居個人賽——在經歷了常規賽第一輪的磕磕絆絆之後，終於在第二輪迎來了回報。這套新戰術放棄了傳統元素法師坐鎮中場的打法，轉而採用葉曌和王述擎的雙格鬥前壓，加上舒可欣舒可怡雙神槍手在側翼提供火力覆蓋，治療馮向明在後方穩紮穩打，第六人李華忍者隨時切入。這套陣容沒有明顯的核心輸出位，每一個點都能成為突破口，也都能在關鍵時刻轉攻為守。煙雨在上一場對藍雨時這套陣容還顯得有些生澀，配合之間偶爾會出現縫隙。但經過反覆的磨合，葉曌已將這套體系打磨得流暢如水，攻守轉換之間幾乎沒有破綻。
而葉曌也放棄了擂台賽，用他的日月星辰——那個他最近一直在打磨的流氓帳號——上場擊潰了南柳青。流氓對盜賊，兩個格鬥系職業在擂台上正面碰撞。葉曌的日月星辰打法兇狠激進，汽油瓶在笑裡藏刀腳下炸開一片火海，麻針破霸體讓南柳青的硬直銜接出現斷裂，霸王連拳將盜賊按翻在地。笑裡藏刀的陷阱在日月星辰面前全部落空——不是陷阱布得不好，是葉曌根本沒有按照南柳青預設的路線走，他每一步都踩在陷阱的觸發範圍之外。南柳青下場時把嘴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從嘴唇上拿下來，捏在手裡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塞回了口袋。
團隊賽，葉曌用了最簡單的戰術——誘餌與兌子。讓舒可欣和舒可怡雙神槍手在前方擺出火力壓制的架勢，王述擎在側翼牽制田森的掃地焚香，而他自己則帶著日月星辰隱在陣型後方，像一個不動聲色的棋手，等待對手露出破綻。這個誘餌並不高明——雙神槍手的火力線雖然密集，但在側翼沒有掩護的情況下，稍微有點經驗的選手都能看出來那是一個陷阱。
謝念殊當然看出來了。他那隻冰藍色的眼睛和墨黑色的眼睛在顯示器前微微轉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此去經年從側翼繞過了雙神槍手的火力線，直取後排的葉曌。他以為他現在的隊友會像以前的隊友一樣默契跟上——在歐服打比賽時，他的隊友會在他發起突進的瞬間立刻壓上，用最密集的火力覆蓋他的側翼，不給他留下任何後顧之憂。但皇風不是他在歐服待過的任何一支隊伍。皇風習慣了寧源那種事無巨細的打法——寧源在發起任何一次進攻之前，都會把每個人的走位精確地報在語音頻道里，誰負責封左路，誰負責壓後排，誰負責保護治療，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清清楚楚。皇風眾人已經習慣了執行，而不是主動判斷。
此去經年衝出去的時候，田森的掃地焚香正被王述擎牽制在側翼，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還在調整站位試圖找到最佳射擊角度，何偉堂的三月雨剛把精靈放出去探視野，來不及收回。沒有人跟上謝念殊的節奏。此去經年一個人衝進了煙雨的陣型中央，白袍驅魔師在雙神槍手的交叉火力下左支右絀。緊接著，日月星辰從側翼衝出，霸王連拳將此去經年按翻在地，李華從後排切入收割，一套連招行雲流水，擊殺提示彈出。
「謝服！謝服！」看台上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喊聲，但這一次不再整齊有力，而是夾雜著憤怒的嘶啞和失望的哭腔。「帶著你的臭錢滾出皇風戰隊！」有人把手中的應援棒摔在地上，有人把皇風隊旗從肩上扯下來揉成一團，有人站起來指著謝念殊的方向大聲質問「你把寧源趕走就是來打這種比賽的嗎」。謝念殊在一聲聲譏諷聲中走下台。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那雙異瞳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但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指甲掐進掌心，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面色鐵青。他不是接受不了失敗——在歐服從底層一路打到頂尖的時候他輸過無數次，每一次失敗他都記在心裡，作為下一次訓練的動力。他也不是接受不了流言蜚語——從他空降皇風的第一天起，外界的質疑和粉絲的排斥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他從來不屑於解釋。但他不甘心竟然是因為這麼簡單的錯位輸給了一個弱小的對手。他在歐服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這種脫節——不是因為他和隊友關係好，而是因為那些隊友是利益僱傭關係，他給他們足夠的錢，他們給他足夠的配合。他以為這套規則在皇風也一樣適用，但他忘了一件事：皇風不是他用錢雇來的僱傭兵團，這是一支在過去許久里被寧源用戰術和信任一點一點淬鍊出來的隊伍，他們的配合建立在無數次深夜加練和彼此託付後背的基礎上，而不是合同條款。
「回去都給我加練！這點配合都沒有！我給你們加工資不是讓你們吃白飯的！」謝念殊的聲音在皇風休息室里炸開。南柳青靠在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口，用一種近乎嘲諷的平靜語氣回了一句：「有些東西，不是你加工資就能買到的。」田森沉默地看著謝念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他想起寧源剛來皇風時，他們的配合也很生澀，但在水下圖里一遍遍地練習側身滑步接轉身符紙投擲、在深夜的訓練室里反覆打磨每一個戰術細節的那些日子，從來都不是用錢買來的。
這一場，寧源跟隨藍雨戰隊眾人去了H市。藍雨客場應戰嘉世。
藍樂樂在寧源向她表白之後人氣可謂是直線上升。全明星舞台上那個被追光籠罩的少女，在萬眾矚目下撲進自己喜歡的人懷裡，然後在新秀挑戰賽上用潤物無聲和索克薩爾打出了一場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比賽。那個曾經被外界質疑「配不上首發」的藍雨新人，如今正用一場又一場勝利證明自己。而且最近寧源沒有回皇風報導，留在藍雨陪著她，她不知道是受了哪方面的鼓勵——也許是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發來的早安，也許是訓練時他在旁邊幫她分析彈藥專家的手雷落點規律，也許是每天晚上兩個人窩在休息室沙發上各自抱著平板打遊戲時那份不需要多言的踏實——她的打法越來越自信，技術也愈發磨鍊。
在這次與嘉世的戰鬥中，藍樂樂先在個人賽拿下同為彈藥專家的陳野原。潤物無聲的煙霧彈與閃光彈交替炸開，爆炎式手雷封走位，撞縮式手雷正面壓制。陳野原的燎原雖然打法兇悍，但在藍樂樂越來越成熟的百花式打法面前漸漸落入下風。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猶豫手雷的落點——每一發手雷都在最精準的時間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光影遮蔽與彈藥覆蓋交替進行，將陳野原壓製得喘不過氣來。榮耀！潤物無聲勝。
團隊賽中，藍樂樂又在對位中壓制了聞理。聞理的神槍手以三步半槍體術著稱，走位詭異而精準，但藍樂樂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在一對一里被他繞暈的新人了。她用煙霧彈封住他近身路線，用爆炎彈持續磨血，用閃光彈逼他翻滾躲避，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聞理從煙霧中突進的瞬間——一發精準的僵直彈命中他胸口，配合隊友將他收割。聞理下場時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既不服氣又不得不服的語氣說了一句「這丫頭的進步速度也太離譜了」。藍樂樂在語音頻道里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繼續在公屏上打字給喻文州報位置。
這場比賽的MVP毫無懸念地給了藍樂樂。當司儀念出她的名字時，藍雨粉絲的藍色燈海在看台上翻湧成浪。她站在聚光燈下，麻花辮搭在肩膀一側，手裡握著潤物無聲的帳號卡，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外界曾經貼在她身上的那些標籤——花瓶，走後門，寧源的附屬品——在這場MVP面前頓時顯得蒼白無力。
藍雨戰隊的隊伍磨合已經徹底成熟。喻文州的戰術調度在隊內語音開放後發揮到了極致，黃少天的夜雨聲煩在策應端遊刃有餘，盧瀚文的流雲在擂台賽上屢次立功。但皇風戰隊明顯還有很遠的路要走。而且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
虛空，呼嘯，百花，三零一度，興欣，雷霆。這六場戰鬥皇風戰隊一共只拿下了二十二分。皇風這賽季的目標是季後賽——季後賽一共八個席位，競爭異常激烈，皇風目前的積分位置並不安全，每一分都至關重要。各大媒體平台先後點評，權威媒體電競之家更是直接點出：沒有寧源的戰術指揮，皇風戰隊就不可能進季後賽。沒有寧源，相當於雷霆失去了肖時欽——儘管田森一個人再努力，皇風的整體水平也就只有虛空戰隊的水平。更何況，戰隊裡還有一個不喜歡和隊友交流的突破手。謝念殊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他的一穿三、他的正面突破、他在擂台賽上展現出的華麗操作都證明了他是一個頂尖的驅魔師選手。但他與皇風的戰術體系格格不入。皇風不是歐服的僱傭兵團，不是用高薪和合同就能讓所有人配合的。這支隊伍需要的是一個能把每個人的走位、技能冷卻、對手的戰術習慣全部裝進腦子裡、在關鍵時刻用最清晰簡潔的指令指揮全隊進退的人。這個人曾經是寧源，現在沒有人能替代他。
皇風戰隊，目前在積分榜上的排名已經跌到第九。而皇風戰隊下一場的對手，是號稱隊伍歷史中最強的微草戰隊。
「哼，就你叫謝念殊是吧？看我怎麼把寧源的首發位置打回來。」
但皇風粉絲們依然沒有給他好臉色。當田森上場時，看台上響起的依舊是「皇風加油」——雖然俱樂部讓他們失望了，但田隊還是那個田隊，他從舊基地一路扛著皇風走到今天，這份尊重是偷不走的。沈萬河上場時，有人舉起了「數據之神」的燈牌，他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本子走向操作席，看台上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南柳青上場時，他那幾縷紅色挑染在聚光燈下格外扎眼，有粉絲喊「笑裡藏刀天下第一」，他頭也沒回，只是抬手朝聲音的方向隨意揮了揮。
但當謝念殊的名字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整個場館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只有一片沉默。那沉默比噓聲更重，比「謝服」更讓人窒息。
這些粉絲不全是寧源的粉絲。他們中有田森的老粉，從郭明宇時代一路追隨至今，見證過皇風的輝煌也經歷過低谷；有沈萬河的數據粉，每次賽後都會去論壇上找他的筆記本截圖；有南柳青的顏粉，舉著「笑裡藏刀最帥」的燈牌每場必到；有徐匯柳的硬核粉，喜歡他沉默寡言但每一拳都砸得踏實。他們今天依然坐在這裡，依然穿著皇風的隊服，依然在皇風贏下比賽時報以掌聲。但他們不想以後自己喜歡的選手也會遭到同樣的不公——今天俱樂部可以用一紙合同和股權比例把寧源從大名單里抹掉，明天會不會輪到田森？後天會不會輪到沈萬河？他們只給除了謝念殊以外的選手歡呼，這是一種沉默的抗議，一種無法被任何公關手段化解的、刻在每一個粉絲心裡的警戒線。
可到第三場時，皇風戰隊還是輸了。
他們客場遇到了把新戰術磨合熟練的煙雨戰隊。楚雲秀在賽季初做出的那個冒險決定——讓葉曌擔任團隊賽指揮，自己退居個人賽——在經歷了常規賽第一輪的磕磕絆絆之後，終於在第二輪迎來了回報。這套新戰術放棄了傳統元素法師坐鎮中場的打法，轉而採用葉曌和王述擎的雙格鬥前壓，加上舒可欣舒可怡雙神槍手在側翼提供火力覆蓋，治療馮向明在後方穩紮穩打，第六人李華忍者隨時切入。這套陣容沒有明顯的核心輸出位，每一個點都能成為突破口，也都能在關鍵時刻轉攻為守。煙雨在上一場對藍雨時這套陣容還顯得有些生澀，配合之間偶爾會出現縫隙。但經過反覆的磨合，葉曌已將這套體系打磨得流暢如水，攻守轉換之間幾乎沒有破綻。
而葉曌也放棄了擂台賽，用他的日月星辰——那個他最近一直在打磨的流氓帳號——上場擊潰了南柳青。流氓對盜賊，兩個格鬥系職業在擂台上正面碰撞。葉曌的日月星辰打法兇狠激進，汽油瓶在笑裡藏刀腳下炸開一片火海，麻針破霸體讓南柳青的硬直銜接出現斷裂，霸王連拳將盜賊按翻在地。笑裡藏刀的陷阱在日月星辰面前全部落空——不是陷阱布得不好，是葉曌根本沒有按照南柳青預設的路線走，他每一步都踩在陷阱的觸發範圍之外。南柳青下場時把嘴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從嘴唇上拿下來，捏在手裡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塞回了口袋。
團隊賽，葉曌用了最簡單的戰術——誘餌與兌子。讓舒可欣和舒可怡雙神槍手在前方擺出火力壓制的架勢，王述擎在側翼牽制田森的掃地焚香，而他自己則帶著日月星辰隱在陣型後方，像一個不動聲色的棋手，等待對手露出破綻。這個誘餌並不高明——雙神槍手的火力線雖然密集，但在側翼沒有掩護的情況下，稍微有點經驗的選手都能看出來那是一個陷阱。
謝念殊當然看出來了。他那隻冰藍色的眼睛和墨黑色的眼睛在顯示器前微微轉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此去經年從側翼繞過了雙神槍手的火力線，直取後排的葉曌。他以為他現在的隊友會像以前的隊友一樣默契跟上——在歐服打比賽時，他的隊友會在他發起突進的瞬間立刻壓上，用最密集的火力覆蓋他的側翼，不給他留下任何後顧之憂。但皇風不是他在歐服待過的任何一支隊伍。皇風習慣了寧源那種事無巨細的打法——寧源在發起任何一次進攻之前，都會把每個人的走位精確地報在語音頻道里，誰負責封左路，誰負責壓後排，誰負責保護治療，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清清楚楚。皇風眾人已經習慣了執行，而不是主動判斷。
此去經年衝出去的時候，田森的掃地焚香正被王述擎牽制在側翼，沈萬河的快閃記憶體還在調整站位試圖找到最佳射擊角度，何偉堂的三月雨剛把精靈放出去探視野，來不及收回。沒有人跟上謝念殊的節奏。此去經年一個人衝進了煙雨的陣型中央，白袍驅魔師在雙神槍手的交叉火力下左支右絀。緊接著，日月星辰從側翼衝出，霸王連拳將此去經年按翻在地，李華從後排切入收割，一套連招行雲流水，擊殺提示彈出。
「謝服！謝服！」看台上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喊聲，但這一次不再整齊有力，而是夾雜著憤怒的嘶啞和失望的哭腔。「帶著你的臭錢滾出皇風戰隊！」有人把手中的應援棒摔在地上，有人把皇風隊旗從肩上扯下來揉成一團，有人站起來指著謝念殊的方向大聲質問「你把寧源趕走就是來打這種比賽的嗎」。謝念殊在一聲聲譏諷聲中走下台。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那雙異瞳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但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指甲掐進掌心，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面色鐵青。他不是接受不了失敗——在歐服從底層一路打到頂尖的時候他輸過無數次，每一次失敗他都記在心裡，作為下一次訓練的動力。他也不是接受不了流言蜚語——從他空降皇風的第一天起，外界的質疑和粉絲的排斥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他從來不屑於解釋。但他不甘心竟然是因為這麼簡單的錯位輸給了一個弱小的對手。他在歐服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這種脫節——不是因為他和隊友關係好，而是因為那些隊友是利益僱傭關係，他給他們足夠的錢，他們給他足夠的配合。他以為這套規則在皇風也一樣適用，但他忘了一件事：皇風不是他用錢雇來的僱傭兵團，這是一支在過去許久里被寧源用戰術和信任一點一點淬鍊出來的隊伍，他們的配合建立在無數次深夜加練和彼此託付後背的基礎上，而不是合同條款。
「回去都給我加練！這點配合都沒有！我給你們加工資不是讓你們吃白飯的！」謝念殊的聲音在皇風休息室里炸開。南柳青靠在牆上，雙臂交叉在胸口，用一種近乎嘲諷的平靜語氣回了一句：「有些東西，不是你加工資就能買到的。」田森沉默地看著謝念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他想起寧源剛來皇風時，他們的配合也很生澀，但在水下圖里一遍遍地練習側身滑步接轉身符紙投擲、在深夜的訓練室里反覆打磨每一個戰術細節的那些日子，從來都不是用錢買來的。
這一場，寧源跟隨藍雨戰隊眾人去了H市。藍雨客場應戰嘉世。
藍樂樂在寧源向她表白之後人氣可謂是直線上升。全明星舞台上那個被追光籠罩的少女，在萬眾矚目下撲進自己喜歡的人懷裡，然後在新秀挑戰賽上用潤物無聲和索克薩爾打出了一場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比賽。那個曾經被外界質疑「配不上首發」的藍雨新人，如今正用一場又一場勝利證明自己。而且最近寧源沒有回皇風報導，留在藍雨陪著她，她不知道是受了哪方面的鼓勵——也許是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發來的早安，也許是訓練時他在旁邊幫她分析彈藥專家的手雷落點規律，也許是每天晚上兩個人窩在休息室沙發上各自抱著平板打遊戲時那份不需要多言的踏實——她的打法越來越自信，技術也愈發磨鍊。
在這次與嘉世的戰鬥中，藍樂樂先在個人賽拿下同為彈藥專家的陳野原。潤物無聲的煙霧彈與閃光彈交替炸開，爆炎式手雷封走位，撞縮式手雷正面壓制。陳野原的燎原雖然打法兇悍，但在藍樂樂越來越成熟的百花式打法面前漸漸落入下風。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猶豫手雷的落點——每一發手雷都在最精準的時間落在最致命的位置，光影遮蔽與彈藥覆蓋交替進行，將陳野原壓製得喘不過氣來。榮耀！潤物無聲勝。
團隊賽中，藍樂樂又在對位中壓制了聞理。聞理的神槍手以三步半槍體術著稱，走位詭異而精準，但藍樂樂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在一對一里被他繞暈的新人了。她用煙霧彈封住他近身路線，用爆炎彈持續磨血，用閃光彈逼他翻滾躲避，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聞理從煙霧中突進的瞬間——一發精準的僵直彈命中他胸口，配合隊友將他收割。聞理下場時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既不服氣又不得不服的語氣說了一句「這丫頭的進步速度也太離譜了」。藍樂樂在語音頻道里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繼續在公屏上打字給喻文州報位置。
這場比賽的MVP毫無懸念地給了藍樂樂。當司儀念出她的名字時，藍雨粉絲的藍色燈海在看台上翻湧成浪。她站在聚光燈下，麻花辮搭在肩膀一側，手裡握著潤物無聲的帳號卡，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外界曾經貼在她身上的那些標籤——花瓶，走後門，寧源的附屬品——在這場MVP面前頓時顯得蒼白無力。
藍雨戰隊的隊伍磨合已經徹底成熟。喻文州的戰術調度在隊內語音開放後發揮到了極致，黃少天的夜雨聲煩在策應端遊刃有餘，盧瀚文的流雲在擂台賽上屢次立功。但皇風戰隊明顯還有很遠的路要走。而且有些事情，欲速則不達。
虛空，呼嘯，百花，三零一度，興欣，雷霆。這六場戰鬥皇風戰隊一共只拿下了二十二分。皇風這賽季的目標是季後賽——季後賽一共八個席位，競爭異常激烈，皇風目前的積分位置並不安全，每一分都至關重要。各大媒體平台先後點評，權威媒體電競之家更是直接點出：沒有寧源的戰術指揮，皇風戰隊就不可能進季後賽。沒有寧源，相當於雷霆失去了肖時欽——儘管田森一個人再努力，皇風的整體水平也就只有虛空戰隊的水平。更何況，戰隊裡還有一個不喜歡和隊友交流的突破手。謝念殊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他的一穿三、他的正面突破、他在擂台賽上展現出的華麗操作都證明了他是一個頂尖的驅魔師選手。但他與皇風的戰術體系格格不入。皇風不是歐服的僱傭兵團，不是用高薪和合同就能讓所有人配合的。這支隊伍需要的是一個能把每個人的走位、技能冷卻、對手的戰術習慣全部裝進腦子裡、在關鍵時刻用最清晰簡潔的指令指揮全隊進退的人。這個人曾經是寧源，現在沒有人能替代他。
皇風戰隊，目前在積分榜上的排名已經跌到第九。而皇風戰隊下一場的對手，是號稱隊伍歷史中最強的微草戰隊。
「哼，就你叫謝念殊是吧？看我怎麼把寧源的首發位置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