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新脫俗、絕非俗物的雄蟲
飛行器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穿行，細密的雨絲打在舷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蘇蔚川握著塞西爾的手，兩蟲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的雨聲單調而綿長，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但誰也沒有睡意。
塞西爾的紫眸望著窗外灰暗的雲層，瞳孔里倒映出不斷滑落的雨滴，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見狀，蘇蔚川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用行動代替話語。
***
與此同時，凱撒的飛行器已經降落在皇宮的專用停機坪上。
盧卡斯坐在艙內，他的面色蒼白如紙，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
飛行器舷窗上倒映出他自己蒼白憔悴的臉，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小狗。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菲尼克斯那句「你不是我的蟲崽」，那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地刺在他的心上，痛得要死，卻怎麼都忘不掉。
雖然凱撒說那是菲尼克斯精神不好說的胡話，但那句話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臟，讓他疼得抽搐，卻怎麼都拔不出來。
更讓他痛苦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這根刺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他是誰？
如果是假的，那菲尼克斯該有多恨他，才會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烏爾里希坐在盧卡斯的對面，他臉上那副慣常的假笑已經重新掛了起來，但他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微微側過頭，透過舷窗看著皇宮巍峨的輪廓，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撞破皇室醜聞……
這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自己可是會有性命之憂的……
再者，凱撒陛下也不是什麼善雄信雌，一個不注意，他就要玩完了。
烏爾里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紐扣，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但他也沒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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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今天發生的事，思考著該如何才能躲過這一劫。
***
飛行器停穩後，艙門緩緩打開。
一名近衛恭敬地站在門口，微微欠身：「陛下，皇太子殿下，烏爾里希閣下，已經到了。」
凱撒率先起身，邁步走出艙門。
他的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仿佛什麼都未發生過。
那雙深邃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潭死水。
只有熟悉凱撒的蟲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盧卡斯跟在凱撒的身後，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神情恍惚，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他的鞋尖好幾次踢到了走廊的地毯邊緣，險些摔倒，要不是烏爾里希拉住了他，他現在的表現會更讓凱撒生氣。
烏爾里希走在最後，維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好似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禮服的內襯貼在皮膚上，黏膩而冰涼。
三蟲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富麗堂皇的偏殿。
凱撒在主位上坐下，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盧卡斯和烏爾里希，像是在看兩個死到臨頭的蟲，而不是他的兒子和兒婿。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只有居高臨下的冷漠審視。
「都坐吧。」凱撒說。
盧卡斯和烏爾里希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但兩個蟲心裡都是惴惴不安。
盧卡斯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烏爾里希雖然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他的後背早就滲出了不少的冷汗，笑容也僵硬得像是一張面具。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壓得蟲喘不過氣來。
凱撒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下，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讓盧卡斯和烏爾里希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盧卡斯。」凱撒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盧卡斯緊張地抬起頭，眼神惶恐不安，根本不敢看向凱撒。
凱撒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冷得嚇蟲，壓迫感十足。
盧卡斯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喉嚨像是被蟲用手掐住了一樣。
「你今天不該去那裡。」凱撒冷冷地說，「更不該逼問菲尼克斯。」
盧卡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聲音沙啞：「雌父，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都不重要。」凱撒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去打擾你的雄父！今天，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不說，還讓我的菲尼克斯情緒失控，讓他在外蟲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你知道這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聞言，盧卡斯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衣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雌父，我……」盧卡斯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叫陛下。」凱撒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恢復那種滴水不漏的冷靜，「現在，在這裡，我不是你的雌父，聽懂了嗎！」
「……盧卡斯，你是皇太子。你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今天你去了皇夫的居所，逼得他歇斯底里，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外界會怎麼看你？怎麼看我們皇室？」
凱撒冰冷的眼神像兩把利劍，直直刺入盧卡斯的靈魂深處。
「盧卡斯，你的表現讓我很失望！甚至讓我懷疑，把你找回來，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此話一出，盧卡斯整個蟲都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所有紛亂的思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只留下一片空白。
盧卡斯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凱撒那張冷漠的、不帶任何父子之情的臉。
把他找回來，是錯誤的決定？
這句話比菲尼克斯的「你不是我的蟲崽」更加殘忍。
因為菲尼克斯的否認至少還有「精神不好」作為緩衝，而凱撒卻是在清醒的、冷靜的、權衡利弊之後說出來的。
盧卡斯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心臟一陣陣地抽痛，根本控制不住。
疼痛從胸腔蔓延到四肢，讓盧卡斯的手指都變得冰涼。
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身後沒有蟲會拉他一把。
凱撒緩緩說道：「盧卡斯，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菲尼克斯的身體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他說的話，你不必當真，也不該當真。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不然你就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盧卡斯的頭頂澆到腳底。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沙啞而顫抖：「雌……陛下，我只是想見……皇夫一面，想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見我……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裡面透著無邊的絕望和深深的無助。
凱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盧卡斯那張與瓦爾登有幾分相似、卻更像他自己的臉，沉默了片刻。
果然是劣質基因，只學會了那個下等雄蟲的執迷不悟，跟個毫無眼界的垃圾沒有區別。
若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盧卡斯就不應該存在於世，也不會成為他的污點了！
「沒有為什麼，盧卡斯，現在你不是蟲皇，你能做的就是聽話！」
凱撒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隱晦的厭惡。
那厭惡藏得很深，卻足以讓盧卡斯感受到。
來自雌父的厭惡像是一把藏在絲絨手套里的刀，摸上去柔軟，刺進去卻讓他血肉模糊。
盧卡斯愣住了。
他委屈地盯著凱撒，聲音顫抖卻格外的清醒：「陛下……我、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
不是所有被找回來的孩子都會被珍視，不是所有流著相同血脈的蟲都會成為家蟲。
在凱撒眼裡，他從來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選擇」。
一個隨時可以撤回的選擇。
只要盧卡斯不聽話，只要他讓凱撒失望，他就可以被塞回去……
「盧卡斯。」凱撒的聲音驟然冷了一度，「你能明白就最好，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盧卡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但他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他低下頭，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里，疼痛讓盧卡斯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不能再錯了。
一次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凱撒的目光從盧卡斯身上移開，轉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烏爾里希。
烏爾里希神情一僵，他立刻微微欠身，優雅道：「陛下日安。」
「烏爾里希·賽勒斯。」凱撒的聲音冷漠卻帶著一種隱晦的壓力，「我聽說，今天是你帶盧卡斯去的？」
烏爾里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垂下眼帘，恭敬而圓滑地回答：「陛下明鑑，是皇太子殿下鬧著要求我帶他去的。面對作為我未婚夫的殿下，我實在是……實在是拒絕不了……但……這都是我的錯，還請陛下恕罪。」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自己的責任，又將主要的原因推給了盧卡斯，暗示自己是被迫的，最後再以「我的錯」和「請陛下恕罪」收尾，把姿態放得極低。
標準的貴族式自保話術。
「恕罪？」凱撒咀嚼著這個詞，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賽勒斯家的小子，你倒是會說話，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聞言，烏爾里希大感不妙。
他聽出了凱撒話里的嘲諷。
不是說你沒錯，而是說你這點小聰明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烏爾里希的後背冷汗涔涔，但他不敢冒然接話，只是維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甚至微微低下了頭。
凱撒看了他幾秒，但那幾秒鐘對烏爾里希來說像是幾個世紀。
然後，凱撒才緩緩說道：「今天的天氣不太好，你說對吧？」
這句話聽起來是詢問，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烏爾里希立刻表忠心：「是的，陛下。今天天氣確實不好，最近天氣變化大，都不合適出門。我剛來這裡水土不服，身體不好，不愛出門，也不會出門，尤其是今天。」
聞言，凱撒滿意地微微頷首，然後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回去告訴你的雌父，改日我會找他喝茶。」
這不是真的喝茶，而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凱撒要見烏爾里希的雌父，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上升到了家族層面，不是烏爾里希一個蟲能扛得住的。
「是。」
烏爾里希起身，他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他的步伐從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在轉身的瞬間，他額頭上那豆大的汗珠終於緩緩滑落。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烏爾里希轉過身去，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在偏殿裡的每一秒鐘，烏爾里希覺得自己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用袖口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才邁步向皇宮外面走去。
***
走廊里光線明亮，牆壁上掛著歷代蟲皇的畫像，每一幅都氣勢恢宏。
烏爾里希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在溫室里的每一幕：
菲尼克斯歇斯底里的控訴，盧卡斯慘白的臉，凱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蘇蔚川。
不知道為什麼，烏爾里希總覺得，今天的事兒沒那麼容易結束。
他的心跳得很快，卻莫名地找不到理由。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危險的、本能的預警，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危險正在向他逼近。
皇宮的走廊很長，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條更加寬闊的廊道，窗外便是皇宮的花園。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灰濛濛的，花園裡的植物被雨水打濕，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顯得格外翠綠欲滴。
烏爾里希正要加快腳步離開，忽然，一道分外眼熟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瞳孔驟然放大，好似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迎面而來的是一隻雄蟲——
金髮，金眸。
燦若驕陽，卻又帶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超然的冷漠。
他的面容精緻漂亮得近乎不真實，五官輪廓與菲尼克斯神似，但又多了一種菲尼克斯沒有的張揚和銳利，像是一把藏起來的利劍。
雄蟲的皮膚白皙如玉，眉目間帶著一種天然的、漫不經心的傲慢與尊貴。
那不是後天訓練出來的貴族架子，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金色禮服，衣領上別著一枚赤金色的紅寶石胸針，胸針的造型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做工精細得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雄蟲在走廊的光線映襯下，美得好似天神下凡。
烏爾里希驚訝極了。
他在貴族圈子裡混跡多年，自認為見過無數美蟲，但眼前這隻雄蟲的容貌，足以將所有他見過的美蟲都襯成庸脂俗粉。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隻雄蟲的容貌，像是將菲尼克斯和蘇蔚川身上最出色的部分都提取出來，然後融合成了一個更加完美、更加耀眼、完全不屬於塵世的存在。
那眉眼之間有菲尼克斯的清冷和憂鬱，那輪廓之中有蘇蔚川的明艷和自信，但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1+1遠大於2的化學反應。
清新脫俗，絕非俗物！
這隻雄蟲是蟲族比較常見的金髮金眸，但他身上自帶的那種神韻，即便是蘇蔚川、菲尼克斯加起來也比不了。
烏爾里希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心中暗想：這是誰？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所有記憶，但沒有一個名字能和眼前這隻雄蟲對上號。
如此驚世駭俗的出眾容貌，只要出現過就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與此同時，對面的雄蟲似乎也察覺到了烏爾里希的注視。
他緩緩轉過頭，燦若驕陽的金眸落在了烏爾里希身上。
那一瞬間，烏爾里希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鎖定了。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驚蟲的魅力，幾乎能讓任何被注視的蟲淪陷。
但其眼底卻閃著一種讓蟲看不透的、意味深長的光。
然後，那隻雄蟲對著烏爾里希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
傾國傾城。
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所有見過他的蟲淪陷。
那笑容里有一種天然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溫柔，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湖面，只留下淺淺的漣漪。
但仔細看，那雄蟲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那笑容和眼底的空洞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讓蟲不寒而慄的反差，像是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而面具下面則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蟲格。
烏爾里希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驚愕表情，換上那副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微笑。
他微微欠身，恭敬而不失禮貌：「日安。閣下是……」
雄蟲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烏爾里希一眼，卻讓烏爾里希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然後雄蟲便自然地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金色的長髮在他身後輕輕晃動，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一道流動的瀑布。
他的步伐從容而優雅，讓蟲忍不住想要稱讚。
烏爾里希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雄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一直沒有動作。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那隻雄蟲……」烏爾里希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到底是誰？」
他在腦海中再次搜索了一遍，仍然沒有答案。
但烏爾里希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隻雄蟲絕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神似菲尼克斯和蘇蔚川，出現在皇宮裡，穿著價值不菲的禮服，從容得像是這裡的常客……
似乎每一個線索都在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烏爾里希深吸一口氣，將這張臉深深記在了心裡，再難忘卻。
他直覺這隻雄蟲的出現不是巧合，而那意味深長的一笑……
烏爾里希搖了搖頭，選擇不去細想。
他現在的處境已經夠糟糕了，還是別多管閒事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死得更快。
烏爾里希轉身繼續向皇宮外面走去，但他的步伐比剛才慢了許多，心裡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疑慮，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蘇蔚川握著塞西爾的手，兩蟲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的雨聲單調而綿長，像是一首沒有盡頭的催眠曲，但誰也沒有睡意。
塞西爾的紫眸望著窗外灰暗的雲層，瞳孔里倒映出不斷滑落的雨滴，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見狀，蘇蔚川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用行動代替話語。
***
與此同時，凱撒的飛行器已經降落在皇宮的專用停機坪上。
盧卡斯坐在艙內，他的面色蒼白如紙，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外。
飛行器舷窗上倒映出他自己蒼白憔悴的臉，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小狗。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菲尼克斯那句「你不是我的蟲崽」，那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地刺在他的心上，痛得要死，卻怎麼都忘不掉。
雖然凱撒說那是菲尼克斯精神不好說的胡話，但那句話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臟，讓他疼得抽搐，卻怎麼都拔不出來。
更讓他痛苦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這根刺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他是誰？
如果是假的，那菲尼克斯該有多恨他，才會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烏爾里希坐在盧卡斯的對面，他臉上那副慣常的假笑已經重新掛了起來，但他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微微側過頭，透過舷窗看著皇宮巍峨的輪廓，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撞破皇室醜聞……
這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自己可是會有性命之憂的……
再者，凱撒陛下也不是什麼善雄信雌，一個不注意，他就要玩完了。
烏爾里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紐扣，那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但他也沒空注意。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今天發生的事，思考著該如何才能躲過這一劫。
***
飛行器停穩後，艙門緩緩打開。
一名近衛恭敬地站在門口，微微欠身：「陛下，皇太子殿下，烏爾里希閣下，已經到了。」
凱撒率先起身，邁步走出艙門。
他的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仿佛什麼都未發生過。
那雙深邃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潭死水。
只有熟悉凱撒的蟲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盧卡斯跟在凱撒的身後，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神情恍惚，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他的鞋尖好幾次踢到了走廊的地毯邊緣，險些摔倒，要不是烏爾里希拉住了他，他現在的表現會更讓凱撒生氣。
烏爾里希走在最後，維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眼觀鼻鼻觀心，好似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禮服的內襯貼在皮膚上，黏膩而冰涼。
三蟲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富麗堂皇的偏殿。
凱撒在主位上坐下，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盧卡斯和烏爾里希，像是在看兩個死到臨頭的蟲，而不是他的兒子和兒婿。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只有居高臨下的冷漠審視。
「都坐吧。」凱撒說。
盧卡斯和烏爾里希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但兩個蟲心裡都是惴惴不安。
盧卡斯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烏爾里希雖然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他的後背早就滲出了不少的冷汗，笑容也僵硬得像是一張面具。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壓得蟲喘不過氣來。
凱撒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下，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讓盧卡斯和烏爾里希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盧卡斯。」凱撒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盧卡斯緊張地抬起頭，眼神惶恐不安，根本不敢看向凱撒。
凱撒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冷得嚇蟲，壓迫感十足。
盧卡斯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喉嚨像是被蟲用手掐住了一樣。
「你今天不該去那裡。」凱撒冷冷地說，「更不該逼問菲尼克斯。」
盧卡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聲音沙啞：「雌父，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都不重要。」凱撒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話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去打擾你的雄父！今天，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不說，還讓我的菲尼克斯情緒失控，讓他在外蟲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你知道這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聞言，盧卡斯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衣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雌父，我……」盧卡斯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叫陛下。」凱撒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恢復那種滴水不漏的冷靜，「現在，在這裡，我不是你的雌父，聽懂了嗎！」
「……盧卡斯，你是皇太子。你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今天你去了皇夫的居所，逼得他歇斯底里，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外界會怎麼看你？怎麼看我們皇室？」
凱撒冰冷的眼神像兩把利劍，直直刺入盧卡斯的靈魂深處。
「盧卡斯，你的表現讓我很失望！甚至讓我懷疑，把你找回來，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此話一出，盧卡斯整個蟲都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所有紛亂的思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只留下一片空白。
盧卡斯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凱撒那張冷漠的、不帶任何父子之情的臉。
把他找回來，是錯誤的決定？
這句話比菲尼克斯的「你不是我的蟲崽」更加殘忍。
因為菲尼克斯的否認至少還有「精神不好」作為緩衝，而凱撒卻是在清醒的、冷靜的、權衡利弊之後說出來的。
盧卡斯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心臟一陣陣地抽痛，根本控制不住。
疼痛從胸腔蔓延到四肢，讓盧卡斯的手指都變得冰涼。
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身後沒有蟲會拉他一把。
凱撒緩緩說道：「盧卡斯，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菲尼克斯的身體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他說的話，你不必當真，也不該當真。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不然你就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盧卡斯的頭頂澆到腳底。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沙啞而顫抖：「雌……陛下，我只是想見……皇夫一面，想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見我……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裡面透著無邊的絕望和深深的無助。
凱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盧卡斯那張與瓦爾登有幾分相似、卻更像他自己的臉，沉默了片刻。
果然是劣質基因，只學會了那個下等雄蟲的執迷不悟，跟個毫無眼界的垃圾沒有區別。
若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盧卡斯就不應該存在於世，也不會成為他的污點了！
「沒有為什麼，盧卡斯，現在你不是蟲皇，你能做的就是聽話！」
凱撒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隱晦的厭惡。
那厭惡藏得很深，卻足以讓盧卡斯感受到。
來自雌父的厭惡像是一把藏在絲絨手套里的刀，摸上去柔軟，刺進去卻讓他血肉模糊。
盧卡斯愣住了。
他委屈地盯著凱撒，聲音顫抖卻格外的清醒：「陛下……我、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
不是所有被找回來的孩子都會被珍視，不是所有流著相同血脈的蟲都會成為家蟲。
在凱撒眼裡，他從來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選擇」。
一個隨時可以撤回的選擇。
只要盧卡斯不聽話，只要他讓凱撒失望，他就可以被塞回去……
「盧卡斯。」凱撒的聲音驟然冷了一度，「你能明白就最好，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盧卡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還有什麼想說的，但他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他低下頭，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里，疼痛讓盧卡斯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不能再錯了。
一次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凱撒的目光從盧卡斯身上移開，轉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烏爾里希。
烏爾里希神情一僵，他立刻微微欠身，優雅道：「陛下日安。」
「烏爾里希·賽勒斯。」凱撒的聲音冷漠卻帶著一種隱晦的壓力，「我聽說，今天是你帶盧卡斯去的？」
烏爾里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垂下眼帘，恭敬而圓滑地回答：「陛下明鑑，是皇太子殿下鬧著要求我帶他去的。面對作為我未婚夫的殿下，我實在是……實在是拒絕不了……但……這都是我的錯，還請陛下恕罪。」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自己的責任，又將主要的原因推給了盧卡斯，暗示自己是被迫的，最後再以「我的錯」和「請陛下恕罪」收尾，把姿態放得極低。
標準的貴族式自保話術。
「恕罪？」凱撒咀嚼著這個詞，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賽勒斯家的小子，你倒是會說話，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聞言，烏爾里希大感不妙。
他聽出了凱撒話里的嘲諷。
不是說你沒錯，而是說你這點小聰明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烏爾里希的後背冷汗涔涔，但他不敢冒然接話，只是維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甚至微微低下了頭。
凱撒看了他幾秒，但那幾秒鐘對烏爾里希來說像是幾個世紀。
然後，凱撒才緩緩說道：「今天的天氣不太好，你說對吧？」
這句話聽起來是詢問，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烏爾里希立刻表忠心：「是的，陛下。今天天氣確實不好，最近天氣變化大，都不合適出門。我剛來這裡水土不服，身體不好，不愛出門，也不會出門，尤其是今天。」
聞言，凱撒滿意地微微頷首，然後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回去告訴你的雌父，改日我會找他喝茶。」
這不是真的喝茶，而是一種隱晦的警告。
凱撒要見烏爾里希的雌父，意味著這件事已經上升到了家族層面，不是烏爾里希一個蟲能扛得住的。
「是。」
烏爾里希起身，他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他的步伐從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在轉身的瞬間，他額頭上那豆大的汗珠終於緩緩滑落。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烏爾里希轉過身去，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在偏殿裡的每一秒鐘，烏爾里希覺得自己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用袖口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然後才邁步向皇宮外面走去。
***
走廊里光線明亮，牆壁上掛著歷代蟲皇的畫像，每一幅都氣勢恢宏。
烏爾里希沒有心思欣賞這些，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在溫室里的每一幕：
菲尼克斯歇斯底里的控訴，盧卡斯慘白的臉，凱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蘇蔚川。
不知道為什麼，烏爾里希總覺得，今天的事兒沒那麼容易結束。
他的心跳得很快，卻莫名地找不到理由。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危險的、本能的預警，像是有某種看不見的危險正在向他逼近。
皇宮的走廊很長，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條更加寬闊的廊道，窗外便是皇宮的花園。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灰濛濛的，花園裡的植物被雨水打濕，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顯得格外翠綠欲滴。
烏爾里希正要加快腳步離開，忽然，一道分外眼熟的身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瞳孔驟然放大，好似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
迎面而來的是一隻雄蟲——
金髮，金眸。
燦若驕陽，卻又帶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超然的冷漠。
他的面容精緻漂亮得近乎不真實，五官輪廓與菲尼克斯神似，但又多了一種菲尼克斯沒有的張揚和銳利，像是一把藏起來的利劍。
雄蟲的皮膚白皙如玉，眉目間帶著一種天然的、漫不經心的傲慢與尊貴。
那不是後天訓練出來的貴族架子，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金色禮服，衣領上別著一枚赤金色的紅寶石胸針，胸針的造型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做工精細得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雄蟲在走廊的光線映襯下，美得好似天神下凡。
烏爾里希驚訝極了。
他在貴族圈子裡混跡多年，自認為見過無數美蟲，但眼前這隻雄蟲的容貌，足以將所有他見過的美蟲都襯成庸脂俗粉。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隻雄蟲的容貌，像是將菲尼克斯和蘇蔚川身上最出色的部分都提取出來，然後融合成了一個更加完美、更加耀眼、完全不屬於塵世的存在。
那眉眼之間有菲尼克斯的清冷和憂鬱，那輪廓之中有蘇蔚川的明艷和自信，但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一種1+1遠大於2的化學反應。
清新脫俗，絕非俗物！
這隻雄蟲是蟲族比較常見的金髮金眸，但他身上自帶的那種神韻，即便是蘇蔚川、菲尼克斯加起來也比不了。
烏爾里希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心中暗想：這是誰？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所有記憶，但沒有一個名字能和眼前這隻雄蟲對上號。
如此驚世駭俗的出眾容貌，只要出現過就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與此同時，對面的雄蟲似乎也察覺到了烏爾里希的注視。
他緩緩轉過頭，燦若驕陽的金眸落在了烏爾里希身上。
那一瞬間，烏爾里希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鎖定了。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帶著驚蟲的魅力，幾乎能讓任何被注視的蟲淪陷。
但其眼底卻閃著一種讓蟲看不透的、意味深長的光。
然後，那隻雄蟲對著烏爾里希露出了一個善意的笑容。
傾國傾城。
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所有見過他的蟲淪陷。
那笑容里有一種天然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溫柔，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湖面，只留下淺淺的漣漪。
但仔細看，那雄蟲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那笑容和眼底的空洞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讓蟲不寒而慄的反差，像是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而面具下面則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蟲格。
烏爾里希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驚愕表情，換上那副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貴族式微笑。
他微微欠身，恭敬而不失禮貌：「日安。閣下是……」
雄蟲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烏爾里希一眼，卻讓烏爾里希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然後雄蟲便自然地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金色的長髮在他身後輕輕晃動，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一道流動的瀑布。
他的步伐從容而優雅，讓蟲忍不住想要稱讚。
烏爾里希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雄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一直沒有動作。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那隻雄蟲……」烏爾里希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到底是誰？」
他在腦海中再次搜索了一遍，仍然沒有答案。
但烏爾里希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隻雄蟲絕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神似菲尼克斯和蘇蔚川，出現在皇宮裡，穿著價值不菲的禮服，從容得像是這裡的常客……
似乎每一個線索都在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烏爾里希深吸一口氣，將這張臉深深記在了心裡，再難忘卻。
他直覺這隻雄蟲的出現不是巧合，而那意味深長的一笑……
烏爾里希搖了搖頭，選擇不去細想。
他現在的處境已經夠糟糕了，還是別多管閒事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死得更快。
烏爾里希轉身繼續向皇宮外面走去，但他的步伐比剛才慢了許多，心裡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疑慮，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